作者：硝酸铜
许久才稍微的颤动一下，不知是因为疼痛造成的抽搐，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看上去好痛……谁把你放在这的？等等，我这就把你——”
白宵彤花了一番功夫，才气喘吁吁的冲到了台阶的顶端。
近距离的面对着，那个用威严的声音自称统治着一千个恒星系的未来自己。
太阳暴君正坐在对她矮小的身躯来说，有些过于巨大的王座之上。
以至于她只能摸到一边的扶手，而王座的另一边还宽大的足够坐下第二个人。
那小小的身子已经有接近一半被机械取代。她穿着宽松但是简单的长袍，一动不动，只有粉红色的眼瞳轻轻的眨着，脸蛋上挂着一种和阳纸歌如出一辙的冷淡表情。
白宵彤突然意识到这王座并不仅仅是王座，而更像是一座囚笼。
太阳暴君恐怕无法离开这个地方——那些数不清的连接着她身躯的管子，每一根好像设计之初就没有想过有一天还有被断开的可能性。
她需要着背后那台机器的某些东西才能继续活下去……又或者说，这王座，这机器，需要她的存在，才能持续不断的继续维持运转。
就像是一堆纠缠起来的线团，已然无法再次被分开。
银发少女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地方，低着脑袋，被许多看不明白的高科技管子插满全身的同位体自己，一下子突然有点心疼。
连带着先前太阳暴君各种试图洗脑她，让自己接受对方那种莫名其妙价值观带来的恶感，都消散了不少。
……这个世界线的自己，被关在这样空荡冷寂的宫殿里，一个人在巨大的孤独中半死不活的呆了这么久，思想会变得魔怔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什么太阳暴君，什么太阳系之女皇……
明明就是她自己，明明就是和白宵彤自己一样的存在。
而银发少女知道——如果她经受这样的对待，那无论是什么样光辉威严的称号都没有意义。
绝对不能称得上是幸福的美好结局。
所以……和面对幽夜时一样，她突然不感觉到冒犯了。不感觉到生气了。
白宵彤只是进一步凑近了坐在那巨大王座顶端的身影，看着太阳暴君身上的一大堆线缆和管子，伸出了手。
“……我能把这个拔下来吗？”她戳了戳那一大堆管子中的一根。
+别、别碰那个地方！+
太阳暴君好像有一瞬间发出了不属于人设的声音，但只是一眨眼，就回到了原先冷漠，遥远，理性的状态中去。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嘴唇一动不动，只是眼睛微微发亮，而声音直接从白宵彤的心底响起。
+你可知道，让你前来面见，是因为何事？+
“不知道。”白宵彤干脆的坦白。
+孤，希望你可以走上和我一样的这条道路。+
+——让阳纸歌，1397号，将你杀死。那样，你就能真正的觉醒，明白感情是多么的弱小，多么的无用……+
+然后，带领人类，走上这条正确的，高效的，光辉的道路！+
白宵彤凝视着太阳暴君低垂的脑袋。
果然，和自己预料的一样。
这家伙，是被阳纸歌杀掉那个世界线的她自己。
但是和幽夜那种“别和我一样”的警告不同，太阳暴君好像很希望白宵彤也走上一样的道路。
“为什么？”银发少女耸了耸肩。“我可不想像你这样，一个人在冰冷空旷的宫殿里面，半死不活的坐在起不来的王座上。”
王座上的身影呆了呆。不知道是否是错觉，白宵彤感觉面前的家伙好像稍微的摇晃了一下。
+因为……这是更重要，更崇高的事业。+
+必须要带领人类……变得理性……脱离愚昧……+
太阳暴君突然的挺直了身子。有些空洞的樱粉色双眼向着远处眺望。
白宵彤叹了口气。她轻轻的伸出了手，触碰着太阳暴君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银白色发梢。
“……其实，很累吧？”
+什么？+
“很孤单吧，很痛苦吧？一个人在这里。”
+无法理解，那种情绪。你先前也是，问我是否幸福，是否快乐，是否有人陪伴……无法理解。+
太阳暴君面无表情的说。
然后，就又开始像个复读机一样不停的在那复读什么宏伟目标，人类理性，崇高事业。
白宵彤听着听着觉得有点烦。
最开始的时候，伴随着脑袋里那种自带威严感的冷酷声音，她还觉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被唬住。
但看见了太阳暴君这半死不活，可怜巴巴的本体之后，所有神秘感带来的威严都烟消云散了。
于是，白宵彤伸出了手——
+为了最终的目标，为了让人类继续保持理性，一切都是值得的……呜？+
然后，在面前之人的额头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这种东西骗骗小纸歌就得了，你自己还真信啊？”她撇了撇嘴。
+孤没有骗你！你为何就不理解——+
“真的没有吗？真的不难过吗？”
白宵彤的视线向着某个方向飘去。
她的投影已经开始消散，数秒之后少女即将离开这片空间，但在最后的时刻，她决定歪着头，对未来的自己如此发问。
“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就是你希望看到的未来吗？”
眼神，最后落在了太阳暴君王座边缘位置，那个面前之人竭力用身体遮挡和掩饰着，但却还是露出来了一截尾巴的某样东西。
那事物白宵彤简直不能更熟悉了。
哪怕看上去过了难以统计的时光，以至于柔软绒料上的颜色都已经脱落、泛灰，甚至有些破破烂烂的，与周围光洁闪耀的一切都有些格格不入——
可银发少女，还是认了出来。
……被王座上的未来自己偷偷藏在身后的，是一条和此时此刻自己床上那只一模一样的，毛绒鲨鱼抱枕。
079 溺水的鱼
在过去了漫长的时间之后，在即将迎接漫长的永恒之前。
一如既往的，太阳系的女皇端坐在世界的顶端。
——白宵彤的投影最终还是消失了。
这片偌大的空间中，再次只剩下了太阳暴君一人。
+……+
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少女沉默着，在维生机器的嗡鸣中，一言不发的将鲨鱼抱枕抓紧。
【理性】消耗的太快了。
明明刚刚才补充过一次的。
怎么会用的这么快？必须要再次找某个地方，再获得一些【理性】。不然的话，不然的话……
太阳暴君闭上眼睛。她切断了自己的思绪。
如此的重任仍旧位于自己的肩膀之上。她必须保持理性，必须坚持下去。
没有其他的选择。
……
……
阳纸歌像是溺水的鱼一般挣扎着，渴望着空气，用力的呼吸着。
肺部发出风箱一般拉扯的声音，每一次吸气都带来难以忍受的刺痛，仿佛要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
好痛，好痛，好痛。
[机体完整度53%]
她已经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站立，残破的身子躺倒在地面上。蓝色的血液，机械结构的冷却液，还有被打成浆糊团一般的组织从身躯的巨大缺口处咕噜咕噜的流出来。
漂亮的浅蓝色连衣裙早已被撕扯成一片片的碎布。
蓝发少女的半个躯干已经被挖空。1396号对她身上每一个重要零件的位置了如指掌，而前者可不在乎减轻痛苦或者减小伤害这样的事。
她只是冷漠的出刀，切开骨头，切开血肉，然后伸出手，从阳纸歌的身体里面把索取的任何东西生硬的拽出来。
[机体完整度42%]
“呜……哈……啊……”
深呼吸，深呼吸，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1396号不会这么快的杀了自己的。
她还有用，一定还有用。这地球上已经只剩下她们两个三日星人了。
1396号应该会，至少，给她留下足以维生的组件。
不会死的。
阳纸歌不敢哭出来，不敢流泪，只好紧紧咬住了嘴唇。
她用力的伸出手，抓住了地板上的缝隙，就像是为了抓住生命，就像是抓紧了物质世界，她就不会死去，灵魂就不会消亡。
[机体完整度37%]
……真奇怪啊。
明明不应该这么惧怕的，明明不该这么难过的。
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是么？
1396号作为她的指挥官，优先级更高，更加有用。
所以，在紧急情况下，自身的零件被拆解，用于修复优先级更高的上级，在三日星的行动条例中，是完全合理，完全应该的事情。
……哪怕，代价是直接让她死去，通常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可是，可是，阳纸歌不想死掉。
超越了作为生命自保本能的程度，只是感觉，拼尽全力的……想要活着。
[机体完整度32%]
为什么呢？
想要。有什么东西，超越了生命，比生死更加沉重，更加重要的东西，想要得到，想要紧紧的抱在自己的怀中。
还不够，还不够。
[机体完整度29%]
蓝发女孩，面对着黑暗，露出了无法被语言描述出的悲伤表情。
好难过啊，真的好难过啊，为什么这个世界就这么不公平呢？
她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终生以来每一刻时间，作为三日星人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噩梦中度过的一样。
只是没有看见过黑夜以外的颜色，没有体会过资源，耗材，柴薪以外的身份。
没有获得过除了编号以外的名字，没有真正的作为什么……不能用编号指代的东西，不可替代的重要的东西，那样的活过。
阳纸歌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寻求的是什么，她在心底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来究竟怎么形容自己所渴望的那种感觉。
[机体完整度25%]
就像是……就像是……
一瞬间一道思绪像是雷击一般的在她的脑海里闪过。骤然穿过窗外的电光，温柔的笑，小小人儿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就像是她哭着，被白宵彤温柔的凝视着的那个时候。
想要回到那时。想要继续继续的拥有无数个那样的时刻。
上一篇：鬼灭：认贼作父，我爹是童磨
下一篇：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