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硝酸铜
——这个想法像是野火一般的，在叶尘芽的心中不断蔓延。
魔法的世界已经不再接纳她了，曾经的友人们也已经物是人非。
……拼了命的想要再次成为魔法少女，不就是为了，变回曾经那个值得被爱的自己么？
可是——
有彤彤在的话，好像一切都没事了，好像一切都没关系。
只要有她就够了。
有她在的话，哪怕就这样，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的活下去，慢慢的牵着她的手一起长大，一起变老，也一定会像是奇迹和魔法一样美好的吧？
叶尘芽如此的咬着嘴唇，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妄想着。
——三个月结束，鸢尾的诅咒散去之后，她想要亲自开口，将自己的心意好好的说出来。
只要熬过这三个月就好了。
只是三个月的时间，那么温柔的彤彤，一定会等她的吧？
……可是，就在那时。
叶尘芽突然感觉到了，自心脏部位骤然传来的，熟悉的疼痛。
面前的视野突然一阵阵的变黑。心口好像是无法呼吸一样被攥紧了。
——在失去意识倒下之前，她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向着前方白宵彤所在的方向伸出手。
053 好想成为人类
白宵彤一个人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她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进去，刚坐下不久，就收到了来自身边阳纸歌传来的小纸条。
“去哪了？”
银发少女想起了救护车的声音，想起了叶尘芽不带血色的脸颊，想起了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
又想起了拥挤的走廊，想起了急救室门头顶亮起的灯，以及医院的护士对她的告诫。
“抱歉啊，有个朋友出了一点事情。”她写。
其实白宵彤并不想把叶尘芽一个人丢在医院那里。但是医生说即便在这里陪着，对方做完手术后也大概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来。
也许是今天下午，也许是明天。
所以她只好给叶尘芽留了一张纸条，手机上也发了留言，让灰发魔法少女醒来的时候就第一时间联系自己，打算放学的时候再去看看。
银发少女还是稍微的有些担心的。
毕竟好不容易才把小叶子的羁绊率刷到了接近50%，要是这个时候突如其来的死掉了，总有一种辛辛苦苦种下的农作物突然暴毙的挫败感。
但她现在也没什么办法。
毕竟，系统的面板上并没有显示叶尘芽突然昏迷是因为什么伤势或者负面状态，所以就算用【贴贴】这个技能也没办法治好。
白宵彤只好把希望寄托于现代医学。
“希望人没事……不然魔法少女都能猝死的话也太离谱了吧……”
……
……
在白宵彤的身边，来自三日星的入侵者看着被递回的纸条上，潦草的写着的“朋友”二字，若有所思的微微咬住了嘴唇。
“朋友……”
“——朋友，到底，是什么呢？”
半小时后，午休时分，在天台上和银发少女并排坐在一起的阳纸歌，如此的问了出来。
蓝发少女本觉得，听见白宵彤答应约会一事的自己，本应该感到稍微不那么难过。
可是，当最初的那一阵让她开心的雀跃感过去以后。
阳纸歌周围的世界，就像是被三颗太阳的引力抛向遥远轨道的母世界一样，再次的冷却了下来。
——还不够。
还想要更多，更多，更多。贪婪、迫切的想要某样东西，想要把空荡荡的心口填满。
可连阳纸歌自己都说不清楚她到底具体的想要什么，又或者是为什么想要。
刚刚获得了情感，只是被本能驱使着的她，在教室里凝视着身旁空着的桌子，就那样度过了一整个上午。
如果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的话——阳纸歌想。
那么，自己能够与白宵彤一同相处的时间，就只有今日，以及约会的当天了。
一点点，分分秒秒的过去，像是沙粒从指缝之间溜走，像是冷漠的热力学第二定律，孤立系统中的熵会不可避免的增加，宇宙将不可避免的走向毁灭。
宇宙毁灭还需要很久很久。
但阳纸歌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还不明白朋友是什么东西，也还不明白爱是什么东西。
想要问明白，抓紧最后的时间，把一切都问明白。
“朋友啊……”
阳纸歌看见身旁的人类女孩轻轻的歪了歪头，像是猫咪一样小口的吞下便当盒里面的食物。
“朋友呢，就是呆在一起的时候，会感到很开心的人。”
“会想要一起玩，在一起度过时光，一起分享快乐，一起承担悲伤。”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就完全可以说，是真正的朋友了吧？”
蓝发少女咬了咬嘴唇。
“那、宵彤，觉得，我，是朋友么？”她一字一顿的问。
——在同一时刻，白宵彤也同样的在注视着身旁的外星来客。
虽然、心里仍旧因为看见弹窗上突然多出来的那一行杀死自己的任务小字而有些不开心。
但看1397……阳纸歌那低着头，脸上贴着伤口敷料，可怜巴巴的样子。
银发少女又有些心软了。
这个笨蛋的眼神，看上去就像一只被丢掉的，没人要的小狗一样。她有些不忍心将阳纸歌继续晾在一边。
况且，也能继续刷高羁绊率以及帮她治疗。
“……当然啦。”
她将自己脸上的神情融化，声音也变软，放下便当盒，抱住了外星少女的身躯。
——其实阳纸歌抱起来是很舒服的。
三日星人的体温比地球人类要稍微高一点点，所以在天气冷的时候抱住，就像是怀里塞了一个小小的暖炉。
阳纸歌没有心跳，只有胸口动力炉那里传来的低沉的嗡鸣声。
……仔细想想的话，其实这个外星笨蛋身上到处都是破绽。
白宵彤觉得，如果换一个稍微敏锐一点的人来，根本不需要系统的提示，就能从各项蛛丝马迹中发现，其实这孩子并非人类吧。
“……小纸歌，是我最好的朋友哦。”她闭着眼睛，轻声说。
——不，更准确的说，曾经是。
当然，白宵彤并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至于现在？
朋友什么的……明明大家都在找机会捅死她。
在这样的情况下，说什么友情什么的，总觉得太轻飘飘了，太虚伪了一点。
没关系。友情这种东西，白宵彤并不觉得自己那么迫切的需要。
她自认为是个，一个人也能过得相当好的那种人。
——在少女的怀中，阳纸歌将脑袋埋进了她的胸口。
又是之前那种熟悉的温暖的感觉，幸福的感觉。
但还不够，蓝发少女想着，还想要更多，还想要更多。
仅仅只是被称作朋友，好像已经不够了，不够弥补心中的空洞了。
阳纸歌想要——
想要——
明明词汇已经到了嘴边，可是，说不出来。自己真的配说出来么？
她连人类都不是呀，没有人类的大脑，人类的血管，人类的心。即便说出来，也并非真实的吧？
最终，阳纸歌还是没能够问出口。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的时候，她望着那个名为白宵彤的地球人类蹦蹦跳跳着离去的背影，将双手重叠，放在了又一次变得奇怪起来的胸口前。
在再次变得空荡的天台上，一个人轻声的喃喃自语。
“……好想，成为，人类啊。”
——时间仍在前进。
——孤立系统中的熵会不可避免的不断增加。
——两天后，没有能够问出“爱”那个问题的阳纸歌，迎来了她可以与白宵彤共同度过的最后一个早晨。
054 第二个投影
约会开始前三十六小时。
在被夕阳照着的星期五的放学路上，白宵彤笑着和阳纸歌约好了周末再见的时间和地点，挥着手道别。
然后，在目送着外星女孩消失在同样的十字路口之后，转过头，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很显然，叶尘芽并没有再次回到学校，通讯软件上也没有回消息。
哪怕是报平安的信息，也都没有。
所以……此时此刻，白宵彤总是还觉得，稍微的有些担心。
她顺着早上时的路走进了医院，向前台的工作人员问起了叶尘芽所在的位置，可当白宵彤抵达了医院前台人员提到，灰发少女应该所在的病房门前的时候，得到的回答却是——
“欸……她……早些时候出院了。嗯，下午就走了，应该是回家了吧。”
——值守的护士小姐这么告知了白宵彤。
话语间带着些微的不确定，视线也好像在朝着某个方向躲闪。
银发少女总觉得其中好像有什么蹊跷。
……走在半路上会突然昏过去，叫了救护车来之后，车上的急救人员也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油门踩满一路鸣笛冲进了医院，然后立刻不由分说的把叶尘芽抬进了急救室这种程度的病症，居然当天下午就能治好出院吗？
而且，如果小叶子出院了，为什么不给自己回消息？难道还是害怕鸢尾的诅咒？
但纵使心里有着众多疑问，面对着这个躲着自己视线的护士姐姐，白宵彤也没办法追着人家不放非要问到底。
这样的话……大概只能周一上学的时候，再当面和她问清楚了吧？
虽然有些担心，但并不知道叶尘芽住址的白宵彤，也并没有什么办法。
她只好又走出了医院的大门，一个人在秋天日渐变得寒冷的风中，走上了回家的路。
……不，说是一个人，倒是也不太准确。
因为【幽夜】那家伙，好像干脆在白宵彤的脑袋里住下来了一样，隔三差五就会蹦出来吐槽两句。
“所以，后天，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被阴暗笼罩的魔法少女，用这样嘶哑的声音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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