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硝酸铜
——老人已经满头灰发，但西服和金丝眼镜却和记忆中一样一丝不苟。他拿着手杖，站在门边，板着的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但不足以掩藏那对审视的眼神。
他胸口别着的红色领章，已然亮出了他的身份。
RCP研究所的倒三角徽标被包裹在五边形之中，代表着持有者拥有在整个研究所机构中，最高的五级权限。
【Qualification 5】——简称，Q5。
不仅仅是在研究所之中，哪怕是在整个异常界里，RCP的Q5都是强大、神秘、深不可测的代名词。
自从1886年RCP研究所在波士顿初次建立以来，那圆桌旁坐着的十二人，都一直是暗中掌控世界命运的舵手，为人类披荆斩棘的开路者，和守护地球文明的最后卫兵。
哪怕是研究所之中相当高层的人员，许多都对Q5议会的运作知之甚少。
为了安保需要，这十二人的名字、经历和过去身份是RCP的最高机密。
在某人接替一位退休的Q5，成为新的Q5之时，ta的一切资料也会在数据库中被抹去、修改、替代，甚至与其相熟和经常接触的人员，还会遭到记忆清除。
正因此，Q5们即便有名字，在研究所的日常工作中也不会用名字相称。
白落枫已经认识了面前这老人超过十年。她仍只知道对方叫Q5-7。
“晚上好，胜任有余的阁下（Your Qualified）。”白落枫微微点头，如此问候。
他们用英文交流着。这是RCP研究所的通用工作语言。
“白博士不必如此拘谨。”老人摆了摆手。“很快，戴着这领章的人就是你了。”
“您说笑了。我看您的身体依旧十分硬朗。”
——这倒是实话。哪怕十几年前，这个老人看上去就已经有今天这么老了。
“总得让我退休享受生活吧？”老人笑了笑，拄着拐杖领起了路。
白落枫跟在他的身后。
“阁下这次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她说。“其实可以直接电子邮件沟通的，我每天都会及时看。”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一把年纪了，想找人聊聊天，而已。你飞过来不也只要几分钟么？就当出门散个步。”
白落枫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没回答。
“最近，U-001的收容情况如何？”老人突然回过头问，目光炯炯。
“一切如常。”
“我听说今天早些时候，发生了一起收容突破事件？”
“情报部门的人跟我说好像是斯坦索尔学院的人在活动，不知道在做什么，反正某个龙血种出手使用了灵言，导致了市中心出现了异常力量的爆发。”
白落枫想了想。“和小彤……和U-001应该没什么关系。”
“它（It）没有展现出任何异常能力？”
“……没有。她（She）在灵言爆发的瞬间应该就受冲击昏迷过去了。我在180秒内完成了再收容，格伦计数器在她身上的读数仍旧正常。”
“好吧。”
他们走过长长的走廊，刷虹膜打开一道道闭锁的门。白落枫自己也很熟悉这里，来过许多遍，因此，她认出了Q5-7所前往的方向。
——去看看也好，她这么想。
又一扇沉重的门在经过权限检验后打开。女子和老人顺着楼梯拾级而下，最终抵达了一处巨大的空间内。
——卡特尔平行世界观测站地面上可见的部分，只是这座设施的冰山一角。
藏在北极这座岛屿的山体之中，在遗迹般矗立在风雪里的天线之下，整座山已经被近乎挖空，形成了这个巨大的球形空间。
空间中央，被支架悬挂在半空中的控制中心里，许多个穿着白大褂的操作员在敲击着面前巨大机器的按钮和键盘，盯着其上复杂变幻的读数。
球形空间的所有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贴着一亿六千万个连接着天线传感器的指示灯，在幽暗无光的地下，宛若群星一般的闪烁着。
白落枫知道，每一盏灯，都代表着一个世界的命运。
白色代表安全，橘色代表正遭遇某种危机，红色代表着那条时间线中，人类文明的未来正遭到挑战。
而无光的黑色，则代表着世界已经遭遇毁灭的命运。
这里是卡特尔平行世界观测站。
在这里，研究所可以看到一亿六千万个不同的未来。
（五更完了喵！！嘤嘤嘤）
042 有始有终
在第二天的清晨，给白宵彤做早餐的时候。
白落枫想起了前一天晚上，在斯瓦尔巴群岛那座被挖空的山体中，她与Q5-7面对着一亿六千万个闪烁的世界线之时，所进行的对话。
“还是一千三百万。”她如此的说着。
——十分之一的灯光已经暗下，将球体的一个角落染成令人心悸的黑色。
那是，KPTO早在十年前所观测到的，RCP-U-001所造成的，一千多万个毁灭的结局。
她将装着番茄炖蛋的平底铁盘端到银发少女的面前，微笑着轻轻的揉了揉灭世之人的小脑袋。
“早上好呀，小彤。”
“嗯嗯，妈妈也是。”女孩露出了甜甜的笑。
——昨夜，在那并非星空的闪烁之下，Q5-7也笑了。
“这说明我们的收容措施仍在生效。”老人说。“你还记得十年前刚开始的时候吗？”
白落枫点了点头。
RCP-U-001初次引起研究所的注意，是2016年的春天。
原本只是几条世界线被毁灭的孤立的情景——虽然不寻常，但研究所早已拥有了解决灭世级危机的充分经验。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片灯海中的黑暗，却像是会传染一样，指数性的开始迅速扩散。
从几个，到数百个，再到成千上万。
直到那片灯海开始不停闪烁，象征着毁灭的暗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每分每秒都有更多的世界陷入了无法挽回的最恶终局。
除去研究所之外，其他的拥有跨世界观测能力的异常组织，也纷纷报告了平行世界大范围毁灭情景的出现。
Q5议会迅速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他们从浩如烟海的数据中提取和分析出每一个细节.
从模糊的图像中，一点点的拼凑出了那个在十年后让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银白人影。
他们很快找到了始作俑者。
一版收容协议的草案在几个小时内被做出，同时，原本在度假的白落枫也接到了紧急通知。
她需要前往夏国某座城市的一个不起眼的孤儿院。
——在那里，RCP研究所找到了世界毁灭的源头。
“呜呜，好辣……”
在白落枫的面前，灭世的始作俑者吐了吐舌头，正像着小猫一样的把小嘴浸到牛奶里面。
“正宗的北非蛋是会有一点点辣的啦。”白落枫偏过头，眨眨眼，“下次要我做的稍微清淡一点么？”
——虽然，不知道还剩下多少个下次。
“不用啦。还是很好吃的呜……”
白落枫笑了笑，思绪再次飘回远方。
在她抵达孤儿院的时候，整个异常世界都在屏息凝视着。
世界线被毁灭的速度已经达到无法控制的程度，KPTO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然后成片成片的陷入黑暗之中。
她后来知道，十二位Q5曾难得的齐聚一堂，不安的等待着白落枫接近那个神秘的灭世者。
他们看着白落枫走进福利院破旧的大门.
在许多身影中锁定白宵彤的面孔.
接近，然后伸出了手。
用柔和的声音，轻柔的对女孩说着，要带她回家。
怯生生的白宵彤好像有些抗拒.
可最后，小小的银发女孩还是鼓起了勇气，将掌心紧紧的握住。
在同一个瞬间，白落枫曾听到隐藏式耳机里，骤然爆发出一阵嘈杂的欢呼。
——北极的观测站已经看到，被毁灭世界线的数量，在那一刻停止了增长。
协议生效了。
2016年5月31日清晨9点11分，RCP-U-001被研究所纳入收容。
“……妈妈。”白宵彤突然问。
“怎么了？”
白落枫注意到女儿的目光好像突然间有些躲闪。
她没有看着自己的眼睛，而是将视线投向了窗外的黎明。
“……要是我有一天变成了非常非常糟糕的大坏蛋，只有你来抱我一下才能清醒过来，你会来抱我么？”
难道小彤知道些什么？
突如其来的一丝警觉在白落枫的思绪中闪过。
但很快，她就自己排除了这种可能性。
测量现实的格伦计数器没有查出任何异常读数。
而且按照她对于白宵彤的理解，小家伙其实是藏不住心事的类型。
如果真的发觉了什么研究所相关的东西，造成了“面纱破碎”——
银发少女肯定会不由分说的，找到自己直接询问。
自己在她那里的信任度非常高，应该不至于会偷偷的暗中调查，然后通过某种超越自己认知的方式拼凑出真相来。
这孩子，此时此刻，大概只是又像以往一样，用拐弯抹角的方式表达着对爱的渴求。
所以白落枫自己，也像是往常一样。
走上前去，将小小的银发身影拥入怀中。
“当然啦。虽然、妈妈觉得小彤并不会做出那么糟糕的事情。”
抚摸着头发的手，落在了女孩的脖子边上。
“但是，无论是什么时候、我都会愿意抱着小彤的哦。”
白宵彤的脖颈是那么纤细，那么脆弱，那么的毫无防备。
如果，就在此时这样出手的话，白落枫可以在百分之一秒内扭断女孩的脖子，切断大脑的血液供应。
然后在任何疼痛的神经电信号传达之前，将白宵彤的脑组织完全破坏。
女儿什么都不会感觉到。
……那么，要下手吗？
——昨天晚上，Q5-7也是这么问她的。
“白博士，其实，你可以现在就结束任务。”老人望着那些闪烁着的世界线，这么说。
“……但是还有三个月的时间。”白落枫答。“这是收容协议里面写好的。”
“按照我这个一百多岁老头子的个人经验判断，U-001在整整十年的时间里，都没有展露出一丝异常特性，那它大概不会是那种逐渐觉醒的类型，而只有时间一到才会突然灭世。”
“——大概率，你这最后的三个月也观察不出什么。”
“也许吧。”白落枫用听不出感情的声音说。
“但是协议上是这么写的，我想要有始有终。”
“那，作为Q5-7的我，给予你授权。”
别着五边形领章的老人转过头来，眼神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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