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硝酸铜
叶尘芽咬住了被子，抓来长长的枕头，紧紧的抱在怀中。
她带着灼热的渴望注视着手机上那简短的三行消息，让一缕红霞浮现在苍白的脸颊上，用双腿夹紧那枕头轻轻的蹭了起来。
019 人类的落日
白宵彤退掉了机子，在商场里随便找了家店吃了饭，就看见眼角弹出了一则系统的提示。
【与叶尘芽的羁绊率已提升：27.33%->31.44%（如此时您被叶尘芽杀死，重生时将获得对方31.44%的实力。）】
她有些诧异。
“……小叶子又在做啥？”
“不就发了几条消息问候一下……怎么突然羁绊率一下子涨了这么多？”
“……算了，反正不是坏事。”
想了一下，她就没多想下去。
只是发着呆，一勺勺的把牛肉饭吃完。
实话说，没有白落枫做的好吃。
她想着要不要在被老妈捅死前向她学习一下做菜的手艺，这样自己接下来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就也一直可以吃到味道熟悉的饭菜了。
她又想叹气。
“为什么不能好好的做个恶毒继母呢。”
“真是比恶毒继母还恶毒啊，母亲大人。”
想着想着，白宵彤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对老妈用过告白信纸，于是从系统中召唤出来一张，在其上刷刷的写下了几句话，然后站起身来结账准备离开。
在此时此刻，今天的她，第三次错过了不远处透过商铺层层的玻璃窗注视着少女的某双眼睛。
在黑色的刘海下的那双眼，和宝石与酒一样赤红。
它的主人樱唇轻启，无声的自言自语着——
“……宵彤，好久不见。”
……
……
阳纸歌拖着身子回到家中的时候，照耀着这个世界的恒星已经只剩下了最后的一缕余晖。
在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着那个神秘的信号。
那个人——如果是人的话，显然有着超乎寻常的传递信息以及搜寻情报的能力。
对方甚至知道她的使命，以及在三日星人内部才会使用的通讯代号。
……可最致命的是、身份暴露了。
这是决不能容许、足以让整个占领地球的行动泡汤的重大危险因素。
——虽然阳纸歌，以及和她一起被派来地球的1396号，在经受了如此程度的战斗化改造之后。
无论是在家乡三日星，还是在这颗行星上，都绝对算得上是强者。
但、毕竟只有两人。
在过去数年的潜伏中，阳纸歌已经调查出了，这颗星球上其实藏龙卧虎。
比自己还要厉害，1396号那个级别的强者，应当也是存在的，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位。
如果三日星的远征舰队全体跃迁抵达，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一千艘超越这个文明技术水平数百年的战舰，足以将一切反抗力量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扼杀。
但在超光速通讯器被修好前，她与1396号没有任何与母星联络的方式。
在地球上，她们是真正孤独的。
如果被发现了，那在地球势力的围剿下，二人恐怕几乎没有反抗的机会。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神秘信号，似乎也并非是完全的站在地球一方。
它似乎并没有将这个情报，传递给地球上其他的本土势力们。
不然，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有着来自全球四面八方的超人类前来围剿了。
“那么……”
“那家伙、到底、站在，哪一边呢？”
面无表情的蓝发少女藏着思绪，顺着公寓的楼梯拾级而上。
身上的损伤仍未被完全修复，脸颊上也沾着一些蓝色的东西，不知是血还是机械构装的冷却液。
校服许多部分被烧焦，或者被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下面正在缓慢愈合的躯体。
但她并不会哭，也不会显露出什么脆弱的表情。
战斗而已，受伤是理所应当的。
“……”
推开的家门后面，1396号正在等待着她。
1396号——或者也许可以说阳酒流，有着和阳纸歌类似的人类形态。
高挑的女子有着如出一辙的冰蓝色眼睛和头发，同样完美而遥远的冷淡神色，只是比起阳纸歌要高出一个脑袋来。
就像是长大版的阳纸歌……如果、是她的那个人类朋友，白宵彤的话，大概会如此形容吧？
正因为长相如此相像，所以她们二人在地球上的伪装身份，是一对姐妹。
在同时外出的时候，为了不引起怀疑，阳酒流会允许阳纸歌唤作她姐姐。
而前者也会用阳纸歌这个名字，而非1397的编号，来称呼蓝发少女。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心中对喜好的概念仍旧十分模糊，可阳纸歌总会控制不住的觉得。
伪装也好，她更喜欢，二人一起在外面时候的相处模式。
蓝发少女将门在身后合拢，与面前的1396号对视。
“指挥官1396号。”
她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神色说。“消灭地底国度，任务完成。”
“机体损伤报告？”
没有一句辛苦了，没有问候和看见伤痕的安慰——那些低效的，无用的交流，在三日星的语言体系中并不存在。
1396号只是冷冰冰的问着。
“完好度79%。”阳纸歌说。
“你的效率下降了。”1396号用审视的冷漠目光打量着她。
“地下环境下，战斗构装、散热效率，有降低。”
“大规模破坏性模块、因担心，地质崩塌，无法使用。”
阳纸歌一个词一个词的说。
“结合因素，再次分析，任务效率，处于标准误差值内。”
她努力的不让面前之人看见背后攥紧的手心。
——不能让1396号发现自己产生了情感。至少，现在不行。
她必须维持绝对理性和高效的伪装。
“任何其他发现？”
阳纸歌怔了一瞬，但随即又想起了那个神秘信号对她的要求。
【保守秘密】。
“没有。”
虽然按照规章制度，身份泄露这样严重的事故显然是必须主动向指挥官报告的。
……可既然神秘信号能黑进加密链路，那说不定自己不守约的事情，对方也会知道。
如果作为报复，将她们二人的身份向全地球广播宣告，那就麻烦大了。
而且，阳纸歌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开始违反行动条例，隐瞒自身情感了，那再违反一个条例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违反一个的惩罚是处决，全都违反的惩罚也只是处决。
这样，理性思考的话，很容易得出结论——再进一步遵守行动条例的预期收益为零。
“请求，聚变电池，修复自身。”
脸上流着血的少女抬起头，对1396号说。
“否决。”1396号冷冷的说。
“为什么？机体破损、效率，会进一步，降低。”
“能源宝贵。”
阳纸歌低着头想了想，沉默稍许，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通讯器，修好了？”
“是的。”1396号如此应答。“充能需要三个月，届时，将坐标发送出去后，远征舰队将会跃迁抵达，然后接管这颗行星。”
“你我的任务，也将在那时结束。”
阳纸歌沉默着点了点头。
她想象着远征舰队那一千艘完美遵循1:3:9比例的长方体黑色巨舰停泊在地球的轨道之上，冷漠的凝视着下方美丽的蔚蓝，宛若一千座寂静的墓碑。
020 虫子的争斗
有那么一个瞬间，阳纸歌心底产生了些许的怀疑——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真的是“正确”的吗？
等到三日星的远征舰队从天而降，将这个纤细而脆弱的宛若风中烛火一般的地球文明碾碎成粉后。
自己是否会有一天，想起当年所做的一切，而感到后悔呢？
……她不知道。
其实很多概念，1397号开拓员都只是一知半解。
比如，她其实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所谓的【正确】还是【错误】，其实在三日星人和地球人的逻辑中，表达的并不是同样的东西。
在三日星上，正确和错误两个概念，是有明确且唯一的含义的。
正确的事，是对文明整体的存续有益的事。而错误，自然而然的则相反，指的是对于文明的存续有害无益，浪费资源的行为。
毕竟在这个宇宙中，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为了生存，任何事物都可以，且应当被舍弃。
衰老或者残疾、无法继续工作的三日星人应当被送进焚化炉，回收作为资源再利用，这是【正确】的。
两个产生了情感的三日星人相爱了，降低了效率还对社会资源造成了显著浪费，这是【错误】的。
带着这样的念头，刚刚来到地球，伪装成人类少女的阳纸歌，很快就发现自己完全理解不了课堂上所讲述的许多的东西。
她不明白哈姆雷特为什么要复仇，不明白为什么要为卖火柴的小女孩而感到悲伤。
在被语文课老师要求续写《凡卡》的时候，阳纸歌直接写了一个让主人公凡卡突然觉醒，认识到自己悲惨的现状是由于自己缺乏能力，对社会没有用而造成，从此奋发图强誓要变得更加有用，最后成功的变成了鞋匠铺子的合伙人，与鞋匠夫妻平起平坐，并最后亲手将对社会无用的爷爷送进了焚化炉。
然后这篇续写被语文老师当做反面教材批判了半节课，被评为“和原作精神彻底背道而驰”。
那时候的阳纸歌，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地球人在讲台上讲着什么人文关怀，社会批判之类的复杂的词，只觉得头痛。
——地球社会，真够复杂的啊。
可也就是那个时候，小阳纸歌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碰了碰，然后，从身边的位置，递来了一张小纸条。
“其实我还蛮喜欢你的续写的啦，有种……嗯，网络小说爽文一般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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