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藏狐
她驱散了身边的电网，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的罗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
“原来是你啊。”
“还真是小看你了，早知道你这么厉害，当初就答应你屠龙的要求了。”
罗恩闻言，发出一声冷笑。
“你知道就好，说明你眼睛没瞎。”
他的语气相当不善，冰冷的杀意毫不掩饰。
“龙尸我要了，你的命，我也要了！”
“你还真不客气呢。”
米菈罗赛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却依旧维持着那份从容的微笑。
“可以说明一下，为什么要攻击我吗？罗恩先生。”
“你做的孽，你自己心里清楚。”
罗恩将右手背在身后，手指如同弹奏无形琴键的艺术家，飞速地变幻着复杂的手势。
他冰冷的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毫无价值的残次品，声音里的怒火不再像之前那样深藏，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寒意。
“我没兴趣当什么判官，但你把父亲变成龙，让他吃掉那些活生生的人，让他们的生命在恐惧与绝望中提前终结，连一具完整的尸骸都无法留下，不仅浪费了尸体，也浪费了生命！”
米菈罗赛脸上的笑容在罗恩的斥责中终于彻底消失。
她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所以，就因为这个，你就要杀我？”
“当然。”
罗恩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我想杀你，这个理由足够了！”
“喜欢毁灭生命，破坏秩序的家伙，是所有死灵法师的天敌。”
随后，他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欲言又止的伊蕾娜。
“这里和你没关系，是我和她之间的私人恩怨，你不要插手，免得再误伤了你。”
伊蕾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也好。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这样也好。
虽然米菈罗赛死一万次都罪有应得，但要让她亲手去杀一个不久前还相谈甚欢、甚至指点过她情感迷津的魔女，伊蕾娜承认，自己还没有做好那样的心理准备。
就让罗恩来吧。
伊蕾娜默默退开。
而另一边，米菈罗赛在听完罗恩的话后，先是愣了片刻。
紧接着，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开始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啊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尖锐而刺耳，充满了无尽的疯狂与怨毒。
“笑话，你说的那些人，他们都该死！”
米菈罗赛的表情变得狰狞，美丽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恨意而扭曲。
“不管是杀了他的父王！那些视而不见、默许这一切发生的国民！他们每一个人，都该死！”
“让他们为我心爱的人陪葬，这是我给予他们的恩赐！是属于我的复仇！是属于我的审判！”
凄厉的咆哮回荡在空旷的废墟之上。
听到这番话，伊蕾娜悲戚地敛下了眼睑。
她不只是在为那些无辜死去的民众感到悲哀。
也是在为那个在她记忆中曾经彬彬有礼、带着上位者的从容与智慧、会微笑着指点她人生疑问的米菈罗赛小姐。
她已经死了。
如今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被仇恨吞噬、彻底发了疯的灵魂。
伊蕾娜缓缓抬起头，复杂的目光在对峙的二人之间流转。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关于疯狂的注解。
疯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境界。
一种是向外宣泄的疯，是歇斯底里的疯。
他们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的痛苦，自己的恨意，自己的疯狂。他们用最激烈的方式表达情绪，在别人的恐惧与震惊中汲取一种病态的满足感。本质上，他们依旧是在博取关注，渴望被理解。
而另一种是向内收敛的疯，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疯。
真正的疯子不需要别人的关注，不需要宣泄任何情绪，更不需要得到谁的理解。
他们清醒地认知到自己是疯子，却依旧我行我素，仿佛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为了践行自己的疯狂。
伊蕾娜看着眼前这两人。
一个在歇斯底里地咆哮，向世界宣泄着自己的审判。
一个在沉默中贯彻着自己的道理，用行动定义着自己的秩序。
现在，两种疯子都站在了她的面前。
在宣泄完自己的情绪后，米菈罗赛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罗恩。
她用魔杖指向他。
“所以，你就是来当英雄的吗？”
“不。”
罗恩平静地否认。
“我是来弄死你的。”
他的语气淡漠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正如你所说，你是为了审判和惩罚那些你眼中的罪人。”
“那么现在，我也是来审判和惩罚你的。”
罗恩缓缓张开了自己的左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托举着某种无形的法则。
“天堂没有资格审判人的生命，地狱也没有资格审判人的生命。”
“神明没有资格审判人的生命，魔鬼也没有资格审判人的生命。”
“有资格审判生命的，唯有人类，也就是你我。”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两人的耳中。
“你凭借自己的好恶，杀了这一城的人。”
“我也可以凭借我的好恶，杀了你。”
“这才是审判，这才是公平。”
“就像你对这座城里的人做的那样，我现在也要对你做同样的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罗恩背后那具沉重的黑棺发出一声闷响，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棺盖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缝隙。
下一刻，灰白色的死灵之气从中喷涌而出。
一道道光芒闪过，上百具手持锈蚀刀剑的骷髅战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棺中走出，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
紧随其后的是十几只体型庞大如小山的缝合尸。
它们由无数残缺的尸块拼接而成，皮肤呈现出可怖的青紫色，一道道粗劣的缝合线遍布全身，有的甚至还挂着半截腐烂的肠子。它们手中拖拽着巨大的铁钩与沾满暗红血迹的切肉刀，每走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原来是个死灵法师，怪不得。”
米菈罗赛轻蔑地扫了一眼罗恩召唤出的亡灵大军，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她再次将魔杖高高举起，无数由魔力构成的锋利长剑在她身后浮现，剑尖齐齐对准了罗恩的方向。
就用这些精心准备的飞剑，连同他和他那些恶心的玩具一起了结掉吧！
她心中这么想着，正准备挥下魔杖。
忽然间，她感觉到脚边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下一刻，她脚下的泥土毫无征兆地爆开。
一道漆黑的影子如同逆射的黑色闪电从地底破土而出。
那是一个通体漆黑的人形亡灵，身形精悍，关节处连接着锋利如刀的黑色骨刃，没有五官的面孔上只有一双散发着猩红杀意的光点。
是上位死灵，黑色切割者。
一种专为刺杀而生的特殊亡灵，能够融入阴影与大地，无声无息地接近目标，发动致命一击。
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黑色切割者那绑在手腕上的骨刃已经带起一道凄厉的破空声，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对准米菈罗赛毫无防备的腰部横斩而下。
第86章 ：魔女之间亦有差距
凄厉的破空声，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拉长。
米菈罗赛瞳孔中的猩红光点，清晰地倒映出那柄急速斩来的黑色骨刃。
快。
太快了。
从破土而出到斩击临身，整个过程甚至不足一眨眼。
这根本不是一个法师应该有的反应速度。
噗嗤……
温热的鲜血混杂着破碎的内脏，泼洒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那柄锋利到极致的骨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米菈罗赛的腰肢，将她引以为傲的纤细身躯，一分为二。
上半身与下半身彻底分离，在半空中划出两道截然不同的抛物线，重重地摔落在地。
远处的罗恩看到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许。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
暗杀，偷袭，下毒，诅咒……
月之教派的教义中，从来就没有“堂堂正正”这个词。
他们信奉的是全力以赴地迎接死亡。
既然想要杀死敌人，那就要做好被杀死的觉悟。
与敌人交锋，能否成为有价值的尸体，就看你有没有抱着这样的觉悟。
法师之间的战斗，生死只在须臾之间。
可能在第一招就会分出胜负。
因此，月之教派的死灵法师鼓励教徒使用任何能够达成目的的手段来战斗，因为这样才算是拼尽全力来证明自己！
罗恩很认同这种理念。
他自己从来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一个来杀人的死灵法师。
之所以选择这种最不体面的方式，除了信奉理念的原因外，更是因为他其实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来这里之前，他就计算过体内的魔力。
只剩下三分之一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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