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与伊蕾娜同行的死灵法师 第182章

　　这是一个浩大而枯燥的工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神力。

　　但罗恩乐在其中。

　　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修行，更是一种回顾与整理。

　　他将自己印证死灵之道上的每一步脚印，都深深地烙印在了自己的领域之中。

　　一夜无话，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为这间漆黑的屋子带来一丝光亮时，罗恩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没有丝毫疲惫，反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深邃。

　　虽然只是初步的尝试，但他已经明确了自己未来的方向。

　　不再向外界索求力量，而是转而向内，挖掘自身灵魂的深度，将自己的传奇领域，打造成一个真正完美自洽的“小世界”。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拉开窗帘。

　　温暖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驱散了满室的阴冷。

　　楼下隐约传来了煎蛋的“滋滋”声和淡淡的奶香味。

　　他呼出一口浊气，开始收拾行装。

　　罗恩收拾行装的速度很快。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什么行装可收拾。

　　除了尸体，他几乎一无所有，连换洗的衣服，也只有储存在棺材里的那一套。

　　死灵法师的旅行，总是如此简单。

　　走下楼梯，清晨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满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的焦香和牛奶的甜腻气息。

　　伊蕾娜正坐在餐桌旁，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睡裙，银灰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几缕调皮的发丝垂在脸颊旁，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此刻的样子，少了平日里魔女的精致与高傲，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与柔和。

　　餐桌上摆放着丰盛的早餐。金黄酥脆的烤面包片，盛在白色瓷碗里的温牛奶，还有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蛋黄澄亮，微微颤动，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从昨天起他就已经知道，这里是伊蕾娜在王立瑟雷斯特利亚租下的一栋独栋小屋。这个国家以魔法研究闻名，治安良好，环境优美，相应的，物价和房租也高得惊人。

　　她为了能长久地在这里等待，布置那个复杂的接引法阵，想必是花光了积蓄。

　　罗恩不是一个擅长表达感谢的人。他能想到的最实际的回报，就是尽快离开，至少帮她省下后续的房租。伊蕾娜爱钱，他还是知道的。

　　在伊蕾娜对面坐下，罗恩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

　　“我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他一边将面包掰成小块，一边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伊蕾娜正用叉子小心翼翼地戳着太阳蛋的边缘，似乎在思考从哪里下口才能让蛋黄完美地流淌出来。听到罗恩的话，她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里立刻充满了警惕。

　　“走？去哪？”

　　她放下叉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摆出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我可警告你啊，罗恩。”她的语速又快又急，“王立瑟雷斯特利亚是全大陆法制最健全的国家之一，这里的墓园都有魔法警卫二十四小时巡逻。你要是敢去偷坟掘墓，被抓到可是要坐牢的！我可没钱把你捞出来！”

　　她仿佛已经脑补出罗恩趁着夜色，扛着铲子在皇家墓园里鬼鬼祟祟的画面了。

　　“……”

　　罗恩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伊蕾娜，不明白她的思维是如何跳到这个结论上去的。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去偷坟掘墓了？”

　　“那你一大早收拾好东西，说‘可以走了’是什么意思？”伊蕾娜理直气壮地反问，“除了这个，你这个死灵法师还能有什么要紧事？”

　　在她看来，死灵法师的“要紧事”清单上，偷坟掘墓、收集尸体、研究亡灵，绝对是排名前三的选项。

　　罗恩觉得有些无语。他发现自己和伊蕾娜的沟通，似乎总存在着某种天然的障碍。

　　他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我的意思是，既然我已经回来了，你也不用再待在这里了。我们是旅者，应该继续我们的旅行。”

　　“旅行？”伊蕾娜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

　　“对，旅行。”罗恩点了点头，继续说，“去别的地方，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寻找更有研究价值的……”他本来想说“尸体”，但看到伊蕾娜那怀疑的眼神，明智地改了口，“……风俗和历史。”

　　伊蕾娜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天，那眼神像在用魔法透镜分析他灵魂的真伪。她似乎很难相信，从罗恩这个满脑子都是尸体和骨头的家伙嘴里，能说出“旅行”这么富有诗意的词。

　　“你……不是在骗我吧？”她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不是看上了哪个国家的古代战场遗迹，或者某个传说中的帝王陵墓，想拉着我一起去‘考古’？”她特意在“考古”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罗恩感觉自己的额角似乎有青筋在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以免这个魔女的想象力再次脱缰。“我只是想说，我准备好了，可以继续旅行了。”他放下手中的面包，认真看着伊蕾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想继续跟你一起，见证更多有意义的人和事，拓展视野，不行吗？”

　　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导师的话点醒了他，而他自己的经历也证明了，闭门造车无法通往魔法的至高殿堂。行走于世间，观察生命的诞生与消亡，感受不同灵魂的喜怒哀乐，这本身就是对“死亡”这一终极命题最深刻的参悟。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有伊蕾娜在身边的旅途。习惯了她的吐槽，她的财迷，她的自信与自恋，以及她偶尔流露出的、不为人知的温柔。

　　伊蕾娜听到罗恩这番近乎“表白”的话，彻底愣住了。

　　她那双紫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巴也无意识地张开一个小小的弧度。阳光透过窗户，在她银灰色的长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惊讶，前所未有的惊讶。

　　她认识的罗恩，是一个将死灵之道奉为圭臬的偏执狂，一个对活人世界毫无兴趣的怪人。他会加入旅行，完全是因为她当初连哄带骗，外加答应包吃住。可现在，这家伙竟然主动提出要和自己一起旅行，还说出了“见证有意义的人和事”这种话。

　　这家伙……死了一次之后，脑子被圣光净化了吗？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如同悄然绽放的花朵，在她心底慢慢舒展开来。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但作为一名优秀而高傲的魔女，她立刻用一声轻咳掩饰了过去。

　　“哦？是吗？”伊蕾娜重新拿起叉子，故作随意地拨弄着盘子里的煎蛋，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偷偷观察罗恩的反应，“看来某人终于开窍了，知道旅行的意义了？”

　　“算是吧。”罗恩坦然承认。

　　“哼，算你还有点长进。”伊蕾娜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她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白送入口中，优雅地咀嚼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看吧，就连死灵法师这种顽固的石头，也会在本魔女的魅力与智慧熏陶下，领悟到人生的真谛！不愧是我！

　　心情大好的伊蕾娜，决定好好“敲打”一下这个刚刚开窍的木头。

　　她放下叉子，双手托着下巴，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长长叹了口气：“唉，虽然我很想答应你啦。毕竟，能有个人在旅途中帮忙拎包、探路、外加当保镖，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可是呢……”她故意拉长了声音，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可是什么？”罗恩问道。

　　“可是，我倒是不介意你和我接下来一起去旅行。”伊蕾娜摊开手，一脸无辜，“但是我身上的钱，都为了接某个笨蛋回来，花得差不多了呢。布置那个法阵的材料，每一样都贵得要死。还有这栋房子的租金，你知道有多离谱吗？我现在可是个穷光蛋了。这没旅费，该怎么旅行呢？”

　　她说完，还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睛，那模样仿佛在说，你看，都是为了你，我才变得这么穷的，你得负责。

第145章 ：担任教师的伊蕾娜

　　罗恩看着伊蕾娜那副“我为你倾家荡产，你得养我”的无辜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很清楚，以伊蕾娜的性格，就算真的花光了积蓄，也绝不会用这种可怜兮兮的姿态示人。这分明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敲诈，一场专门针对他、利用了他心中那点愧疚感的精准打击。

　　他沉默地咀嚼着口中的面包，大脑飞速运转。

　　“旅费的事情，我来解决。”

　　然而，伊蕾娜显然不这么认为。她漂亮的琉璃色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身体前倾，将手肘撑在餐桌上，双手托着下巴，像一只好奇的猫咪，审视着眼前的猎物。

　　“哦？你要怎么解决？”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看好戏的调侃，“去给城里的贵族老爷们上门做尸体防腐？我听说王都的贵族很讲究这个，一单生意应该能赚不少。还是说，你打算把哪个倒霉贵族的老祖宗从坟里挖出来，改造成你上次改造的那位老爷爷那样的尸姬，再高价卖给那些买你尸姬的人？”

　　“……”

　　罗恩端起牛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觉得自己的商业思路被她一语道破，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还有别的办法。”

　　死灵法师想搞钱还是比较容易的，犯法和不犯法的都有。但鉴于这里是大大小小的散装王国，罗恩打算一步到位，随便卖点什么东西，比如自己还算拿手的炼金产品。除了死灵魔法，炼金术就是他第二擅长的了，并且看起来这里对炼金产品并不算排斥。等先攒一波钱，再去搞尸姬生意，毕竟客源是需要培养的，不是每一个顾客都像沙耶那样百无禁忌。

　　“别的办法？”

　　伊蕾娜抢先一步打断了他。她煞有介事地摩挲着下巴，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让我想想，难道是去魔法学院门口摆摊，表演‘骷髅热舞’？或者开办一个‘与逝者对话’的灵媒业务？凭你的本事，骗几个思念亲人的有钱寡妇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罗恩的眉心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他发现，只要话题涉及到“钱”，伊蕾娜的思维就变得异常活跃且刁钻。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

　　“可以什么？哦！我知道了！”伊蕾娜猛地一拍手，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你是想利用你的领域，开辟一个‘墓地主题公园’对不对？主打一个沉浸式死亡体验！广告词我都想好了，‘想知道死后是什么感觉吗？来永夜墓土，给您最真实的往生之旅！单次体验仅需十枚金币，家庭套餐更有优惠！’”

　　她甚至还惟妙惟肖地模仿起街头商贩的吆喝声，清脆的声音在餐厅里回荡。

　　罗恩一愣。别说，你还真别说。如果不是考虑到永夜墓土里不适合生灵活动，伊蕾娜的点子简直是天衣无缝。

　　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魔女，他默默地喝了一口牛奶，感觉额角的青筋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抗议。

　　此时，罗恩的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导师柳德米拉的话。

　　“别把那份温暖推开，罗恩。死灵法师的心，也需要有地方可以取暖。”

　　他现在严重怀疑导师对“温暖”这个词的定义。眼前这个巧舌如簧、想方设法从他身上榨取价值的魔女，怎么看都更像是一团捉摸不定的鬼火，而不是什么温暖的炉火。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得寸进尺、不讲道理的胡闹，确实很符合伊蕾娜的性子。

　　想到这里，罗恩心中的那点不耐烦，竟也奇迹般地消散了。他放下牛奶杯，抬眼看着还在兴致勃勃构思“墓地主题公园”商业蓝图的伊蕾娜，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自暴自弃的语气说道：

　　“要不我还是去偷尸体养你算了。反正王都的墓园安保严密，被抓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咱们一起进监狱，食宿全免，也算省了旅费。”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这真的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后得出的最优解决方案。

　　伊蕾娜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着罗恩，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就这样吧，毁灭吧，我累了”的脸，几秒钟后，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清脆悦耳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像是一串被风吹响的银铃。伊蕾娜从未见过罗恩这副模样，那种被逼到绝路后，一本正经地选择摆烂的无奈，实在是太有趣了。

　　就在罗恩以为她要笑到断气的时候，桌子底下，他感觉到自己的小腿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那是一只光洁、温润的脚丫，正隔着他深色的长裤，不轻不重地摩擦着他的腿侧。动作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小动物般的顽皮，从脚踝缓缓向上，若有若无地撩拨着，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

　　罗恩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下头，只能看到桌布垂下的阴影，但那从裤腿布料传来的细腻柔滑触感，以及那微微带着凉意的温度，都清晰地昭示着，伊蕾娜在桌子底下赤着脚。

　　伊蕾娜的笑声渐渐平息。她抬起那张因为大笑而泛着动人红晕的脸，紫色的眼眸水光潋滟，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得意与慵懒。她看着罗恩，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却多了一分刻意的、居高临下的恩赐口吻：

　　“好吧，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诚心诚意地求我了，本魔女就大发慈悲，赏你一个继续同行的机会吧。”

　　罗恩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手伸向桌底，准确地捉住了那只还在他腿上作乱的脚丫，随后身体前倾。

　　“那旅费？”

　　她的脚很小，骨骼纤细，皮肤光滑得不可思议，被他温热的手掌握住时，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被抓住脚的伊蕾娜，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她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用力将脚从罗恩的手里抽了出来，藏回自己的椅子底下。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那副高傲魔女的姿态，带着胜利者的笑容，宣布了最终的裁决：

　　“还和以前一样就行，谁赚到钱，花谁的。”

　　罗恩这才重新坐直身体，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也是他最能接受的方式。他拿起最后半块面包，塞进嘴里，又将杯中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用餐巾随意地一抹嘴，说道：

　　“好，那我们收拾一下，就出发吧。”

　　他已经做好了再次踏上旅途的准备。

　　谁知，对面的伊蕾娜却不紧不慢地拿起自己的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说道：“不急，一个月后再说吧。”

　　“啊？”

　　罗恩的动作停住了，他诧异地看着伊蕾娜。这太反常了。在他与伊蕾娜相处的日子里，她就像一只永不停歇的候鸟，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个星期都算是罕见。在一个物价高昂的王都待上一个月，这完全不符合她那“能省则省”的财迷本性。

　　“为什么？”他直接问道。

　　伊蕾娜放下餐巾，懒洋洋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个笨蛋连这都想不明白吗。

　　“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

　　罗恩诧异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表情显得更加困惑了。

　　伊蕾娜轻轻叹了口气，对他这迟钝的反应似乎有些无奈，只好耐着性子解释起来。

　　“我之前为了布置那个能把你从世界夹缝里捞回来的接引法阵，可是请芙兰老师帮忙弄来魔法材料的。老师她动用了这里的国王请她前来教书的人情，无偿来帮我。”

　　她顿了顿，端起自己的牛奶杯小口喝着，眼眸里流露出一丝对老师的敬重。

　　“所以，作为合理的交换条件，芙兰老师请求我在她目前任教的王立瑟雷斯特利亚魔法学院，担任至少三个月的临时讲师，负责指导那些新生魔法。老师都开口了，我怎么可能拒绝？所以，就算你回来了，我也得履行和老师的约定，把这个月的课上完才行。”

　　她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既点明了芙兰老师为了救他而付出的巨大代价，也合情合理地说明了自己必须留下的理由。

　　罗恩静静地听着，算是明白了伊蕾娜在这里长住的原因。

　　突然，他意识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语气诧异地开口。

　　“也就是说，你现在其实是有钱的，对吧？当讲师，总有薪水拿。”

　　伊蕾娜立刻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那句“你刚才还跟我哭穷”简直就写在他脸上了。她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现在确实没有，薪水是按月开的，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能租下这栋带花园的小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