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愤怒的咆哮
美狄亚坐定后，闭上双眼，开始调整呼吸。
她那娇小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中心。
符江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光点——大概就是所谓的魔力——正从四面八方，从地板下、墙壁间、屋顶的横梁中，如百川归海般缓缓地向她汇聚。
“以神代之言编织基盘，以科尔基斯之名构筑壁垒……”
古老而晦涩的音节从她唇间流淌而出，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韵律。
她的双手在身前划出繁复而优美的轨迹，金色的魔术光线在她的指尖跳跃、延伸、交织，迅速在房间的地板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结构精密无比的魔法阵。
魔法阵的纹路亮起，仿佛拥有生命般在地板上游走，最终深深地烙印进木材的纹理之中，光芒一闪而逝，彻底隐没不见。
做完这一切，美狄亚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一些。她睁开眼，紫色的眸子里重新焕发了神采。
“……好了，这样一来，工房的基础就构筑完成了。”
她拍了拍手，语气轻快了不少，“只要身处这座工房之内，我就可以直接汲取柳洞寺地脉的魔力来补充自身。”
“虽然效率比不上神殿，但维持现界和进行一些基础的魔术作业已经绰绰有余了。”
符江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内心充满了震撼。
这就是Caster的职阶技能【阵地作成】吗？
仅仅片刻之间，就将一间普通的客房改造成了属于自己的魔术工房，这份能力，简直就像是移动的泉水指挥官。
他同时也注意到了她话语中的细节——“工房”，而非“神殿”。
【看来，维持Lily姿态，果然还是对她的能力有所限制。】
符江在心中暗自思忖，【她的【阵地作成】和【道具作成】技能，应该都因此降级了。成年形态的她，恐怕能直接在这里建起一座固若金汤的神殿。】
不过，他对此没有任何不满，反而感到一丝庆幸。
【如果一开始遇到的就是那个思想更成熟、更注重利益计算的成年版美狄亚，我那番堪称天真的自白，恐怕根本无法打动她。】
【正是因为她现在处于心智更接近少女的Lily状态，才会被那份‘愚蠢的真诚’所吸引，愿意与我这个零魔力的御主缔结契约。】
他很清楚，自己能得到这位强大从者的效忠，其中包含了多大的运气成分。
所以，他绝不会贪心地去苛求更多。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让她尽快恢复到最佳状态。
想到这里，一个基于他浅薄的《FGO》游戏知识而产生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那个在游戏中，作为快速提升羁绊和补充从者状态的“常规手段”……
符江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尽管隔着头盔，他还是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他犹豫着，组织着语言，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用一种尽量平淡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那个……Caster。”
“嗯？怎么了，Master？”美狄亚抬起头，那双纯净的紫色眸子好奇地看着他。
“你的魔力……虽然工房可以补充，但应该很慢吧？要不要……要不要试试……那个……”
符江的声音越来越小，视线也开始不自觉地飘向别处，“就是……补魔……”
“补魔？”
美狄亚先是微微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这个词的含义。
但她毕竟是活了稀世的魔女，只是瞬间，就理解了自己这位新任御主话语中的深意。
空气，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
符江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已经做好了被对方当成变态，然后用魔术轰出房间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降临。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打破了房间里的尴尬。
符江错愕地抬起头，只见对面的少女正用手捂着嘴，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眸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肩膀因为忍笑而微微颤抖着。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符江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没什么……”
美狄亚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她放下手，脸上带着一丝揶揄和无奈的表情看着他，“只是没想到，我的Master，居然会是个在这种事情上意外主动的类型呢……明明连脸都不敢露出来。”
她的调侃让符江更加窘迫，头盔下的脸颊已经热得快要能煎鸡蛋了。
“我只是……只是以为这是让从者快速恢复的必要手段……”他小声地辩解着。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啦。”
美狄亚歪了歪头，像是老师在给不开窍的学生讲解难题，“通过体液交换，确实是御主向从者传递魔力最高效的方式。但是呢，Master，这里有一个最最关键的前提哦。”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那就是，作为提供方的御主，身体里必须要有‘魔术回路’，并且能够生成‘魔力’才行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符江。
“你是一个连魔术回路都没有的纯粹的普通人，身体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提供不了。”
“就算我们真的做了，也只是单纯的身体运动而已，对我恢复魔力没有任何帮助哦。”
符江彻底石化了。
原来……是这样吗？
他那点可怜的、从游戏里得来的知识，在严谨的现实规则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看着他那副深受打击、仿佛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的【呆滞模样（虽然隔着头盔看不见表情，但那僵硬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美狄亚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她觉得，自己这个新任御主，虽然弱小、无知，还戴着个滑稽的头套，但……真的很有趣。
她托着下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用一种带着点小恶魔般狡黠的语气，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啊……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的能提供魔力……”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符江那被V3头盔完全遮蔽的头部，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啊……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起码也想看到对象的脸，而不是和一个连样貌都不知道的头套怪人去做呢……”
“Master……你觉得呢？”
这句话，如同一支精准的箭矢，带着一丝少女的娇嗔和成年女性的挑逗，轻飘飘地，却又无比准确地，命中了符江的心脏。
他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拒绝了，这是一种委婉的、带着条件的“邀请”。
——想和我更进一步吗？可以啊，先拿出你的诚意，让我看看头盔下的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尴尬，而是一种更加微妙、更加令人心跳加速的暧昧。
符江低着头，感受着自己狂跳的心脏，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位传说中的“背叛魔女”，竟然还有如此……可爱又磨人的一面。
第十章 迪卢木多青春版
美狄亚那带着几分狡黠与挑逗的话语，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符江的心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并非厌恶，而是一种混杂着无奈、苦涩与一丝遥不可及的向往的复杂情绪。
想看我的脸？
【……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符江在心中苦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张V3头盔之下隐藏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那不是祝福，而是最恶毒的诅咒。
一旦开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便是眼前这位刚刚与他结下脆弱羁绊的神代魔女。
他几乎能毫不费力地想象出接下来的场景：当美狄亚看到他脸的瞬间，她眼中此刻所有的好奇、揶揄和属于少女的天真，都会在刹那间被一种黏稠、炽热、不容置疑的独占欲所取代。
她会变成比神话传说中那个因爱生恨、手刃亲子的科尔基斯王女更加彻底的“魔女”，不惜一切代价将他囚禁于此，用最强大的结界将这间小小的客房变成永恒的牢笼。
到那时，别说赢得圣杯战争、消除诅咒了，他将彻底失去自由，成为她一个人的所有物。
而他【想要消除这个能力，并且在此期间尽可能减少能力受害者】的初衷，也将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绝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
【至少……在这场圣杯战争打赢，我成功实现愿望之前，我和她之间的关系，都不太可能晋升到最后一步的程度了。】
这个清晰而残酷的认知，让符江从那片刻的旖旎幻想中迅速抽离。
他抬起戴着手套的右手，有些笨拙地挠了挠V3头盔光滑的后脑勺，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哈哈……这个嘛……还是算了吧。”
他发出一阵干巴巴的讪笑，试图用这种方式将这个危险的话题轻轻揭过，“我的长相没什么好看的，真的。”
然而，他越是回避，美狄亚的好奇心反而越发旺盛。
她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要透过那层冰冷的金属和塑料，看穿他灵魂的真实模样。
“哦？是吗？”
她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一股淡淡的、如同雨后花香的气息萦绕在符江的鼻尖，“明明说着那么真诚的话，却在最关键的地方藏头露尾。Master，你这样可无法赢得淑女的信任哦。”
“还是说……你的头盔下面，其实是一张丑陋到无法见人的脸？”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激将法的味道，但符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那份纯粹的好奇。
他知道，如果今天不给她一个足以让她信服的解释，这个话题恐怕会永远成为两人之间的一根刺。
隐瞒和欺骗，无法换来真正的信任。
他需要向这位盟友，展露自己最核心的秘密——哪怕只是通过语言。
符江沉默了片刻，房间里只剩下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最终，他放下了挠头的手，身体坐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不，恰恰相反。”
“嗯？”
“我的脸，如果非要形容的话……”
符江斟酌着用词，脑海中闪过无数张英俊的面孔，最终锁定在了一个最具有代表性、也最能引起她警惕的形象上，“大概是你……最讨厌、最不信任的那种，超级帅哥。”
美狄亚的表情微微一怔。
符江没有停顿，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进行着描述，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皮肤像雪一样白，大概是因为常年不见光的缘故。黑色的短发，五官……别人都说很精致。啊，对了，右眼的眼角下面，还有一颗泪痣。”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抛出了那个最关键的类比。
“如果非要找个参照物的话，大概……有点像那位以‘魅惑的泪痣’闻名的枪之骑士，迪卢木多·奥迪那的青春少年版吧。”
“迪卢木多……”
当这个名字从符江口中说出时，美狄亚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不再是好奇和揶揄，而是一种混杂着忌惮、警惕与恍然大悟的复杂神情。
作为神代的魔女，又是本次圣杯战争的参与者，她当然知道那位凯尔特神话中的悲剧英雄，以及他那颗能让任何女性都为之倾倒的魔性泪痣。
她终于明白，符江之前所说的“诅咒”，究竟指的是什么了。
“你的意思是……你的脸，也拥有类似那样的魔性？”
美狄亚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她不再开玩笑，而是以一个顶尖魔术师的专业态度，开始探究这个“诅咒”的本质，“这种效果，是只能当面生效，还是说……通过画像、镜子之类的媒介，也能间接传达？”
“都能。”
符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无论是照片、画像，甚至是水中的倒影，只要被异性看到，就会立刻中招。”
“就没有例外吗？”
“有。”
符江点头，“如果对方内心已经有了坚定不移的真爱，那么或许可以凭借意志力进行短暂的抵抗。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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