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N幽径
X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憎恶女皇那摇摇欲坠的辩解上，将其砸得粉碎。
即便眼前的那个魔法少女，她漂亮的脸蛋上已经满是泪痕，我见犹怜；
即便那双黑紫色的眼眸中，理智与疯狂正在剧烈交织，情绪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坏；
但X，依然没有任何退缩的神情。
从他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开始，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再有任何可能，去改变他的想法。
“但现在，已经和以前不同了啊，博爱。”
X往前走了一步，眼中没有审判，没有嫌弃，只有无尽的温柔和接纳。
但正是因为这种过分的温柔，才让憎恶女皇更加地不愿意接受。
如果X用的是憎恶、厌弃的眼神，她或许还能将他归类为“不懂自己的呆瓜”，从而心安理得地抗拒。
可现在，他的眼神分明是在说：
我理解你的一切，我接纳你的一切，无论好的，还是坏的。
这种包容，让她最后的逃避也变得无地自容。
眼前的友人每往前走出一步，她自己也跟着后退一步，仿佛想要逃离那片能将所有黑暗都照亮的温柔一般。
“一个没有了邪恶需要你去战斗的世界，自然也就不再需要一个‘与邪恶战斗的魔法少女’。”
X一边慢慢的往前迈步接近，一边不忘嘴上接着说着：
“这不是你的错，而是你的成功所带来的必然结果。”
“就像一个医生治好了病人，那么，这个病人，自然也就暂时不需要他的治疗了。”
“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和庆祝的事情吗？”
“你，为什么要害怕它呢？”
哒。
后退的脚跟撞到了半截断壁，此时的憎恶女皇，已经退无可退。
但，X也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继续去试图接近那个，已经像是惊弓之鸟的女孩。
他给她，留下了最后一丝喘息的空间。
“但……但是……邪恶永远不会消失！”
低着头的余光看到了前面那个脚步的停止，憎恶女皇的声音也似乎因此恢复了几分中气。
但那份色厉内荏，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我……我为什么不能害怕啊！”
她强撑起自己已经低了许久的脑袋，但目光却还是没有完全抬起，依然无意识地往下看着地面，不敢与X对视：
“我是魔法少女！我……我……”
“只要有我在，我就能保护大家！”
“如果……如果我不在了，大家怎么办？这个世界会再次陷入危险的！”
她只是在重复着那些坚守了无数年的信条。
仿佛只要大声说出来，这些信条就依然是真理。
“……”
X静静的听着她那苍白无力的辩解，直到她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和喘息而渐渐变小。
然后，他才再次开口，用一连串平淡的陈述句，将最后的帷幕彻底扯下：
“所以，当你发现自己不被需要时，你感到了空虚，对吗？”
不等身前的女孩回答，他就接着说了下去：
“因为‘魔法少女’这个身份，就是你的全部。”
“为了填补这份空虚，为了再次‘被需要’，你开始疯了一样地寻找邪恶。”
“甚至在找不到邪恶的时候……已经无意识地，成为了邪恶本身。”
X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烧红的钢钉，狠狠地钉进了憎恶女皇的心里。
“一个憎恶着这个世界，不断破坏着这个世界的……邪恶本身。”
“！！！”
X最后的这一句话犹如一句惊雷，打在了憎恶女皇的身上，让她再也没有了任何反驳的底气。
是啊，自己早就猜到了。
那份压在心底、沉重无比的真相；
那份让她夜不能寐、无比恐惧的残酷真相。
那自己寻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的邪恶……
正是自己啊……
强烈的自我厌恶和绝望，如同海啸般将魔法少女吞没了。
然而，就在她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即将靠着墙壁，坠落在地的时候——
啪。
一双温暖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柔弱的肩膀。
“但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
X再一次迈出了脚步，走到了那个脆弱的魔法少女身前，扶住了她：
“你不是在憎恨这个世界，你只是……太害怕被世界忘记了。”
114 魔法少女和少女（下）
“……你只是，太害怕自己被世界忘记了。”
X轻轻地说道。
“……”
被半拥在怀中的憎恶女皇停止了颤抖。
那双失焦的星星眼眸中，此刻，也映出了些许的迷茫。
X没有停下，他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必须将更深层的逻辑种子，种进她那片已经松动的心田。
“人总是需要目标的。这没有错。”
他接着说道。
“没有目标的人，活着也与行尸走肉无异。”
X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抚过女孩那因泪水而黏在脸颊上的发丝。
“但是，当一个目标过于绝对化的时候，人又会反过来，被目标所奴役，变成了目标的人偶。”
“你不再是为了实现目标而活着，而是为了维持‘目标的存在’而活着。”
“X先生……”
一个微弱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X的怀中响起。
“……我也是这么想的。”
憎恶女皇低声回答道。
但这句话，与其说是在回答X，不如说是一个迟来的总结。
“但……我是魔法少女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与不甘。
“魔法少女……一定……是一定要和邪恶战斗的……”
这是她身份的定义，是她存在的基石。
“～”
X笑了。
对于这个问题，他在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其实已经想出了应对的方式——
“没有人定义过，一定要和邪恶战斗，才算是魔法少女啊？”
X微笑着反问道。
“……？”
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却让憎恶女皇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可能……会有不需要和邪恶战斗的魔法少女？
但X并没有给她太多发呆的时间，接着趁热打铁，说道：
“你想一下，和邪恶战斗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
憎恶女皇下意识地想要回答，却又卡住了。
“是为了让大家幸福和快乐，不是吗？”
X替她说了出来，
“是为了守护大家的笑容，是为了让世界恢复和平，让每一个人都能无忧无虑地生活。”
“这才是你战斗的最终目的，对不对？”
“……”
博爱迟疑着，但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她最初、也是最纯粹的愿望。
“那么，当邪恶被打败，和平已经到来的时候……那个‘让大家幸福快乐’的最终目的，还需要通过‘战斗’的方式去实现吗？”
X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引导着那个迷茫的少女：
“就比如，你可以用你的魔法，在每一个节日的夜晚，给大家放一场比任何庆典都更好看的烟花。”
“当五彩斑斓的光点在夜空中绽放时，你听到的，会是人们发自真心的惊叹和欢呼。”
“这种纯粹的欢乐，又与你战胜敌人之后，大家的喜悦和称赞有什么区别呢？”
“或者，你也可以用你的魔法阵，给那些想要在草地上野餐的人们，直接变出柔软的餐垫、美味的食物和冰镇的果汁。”
“看到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分享着你带来的便利和惊喜，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种温暖的感觉，难道不也是一种守护吗？”
“还有，”
X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你还可以用你那可爱的样貌，唱歌、跳舞……”
“你可是超级可爱的魔法少女！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你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站在那里微笑着，都可以给大家带来一整天的好心情和欢声笑语啊！”
“……”
憎恶女皇被X说得哑口无言。
用魔法变出烟花和美食，成为给大家带来笑容的偶像……
那些美好的画面，光是想象一下，都足以让她心生向往。
但一个更残酷、更现实的问题，却如同一盆冰水，将她从那短暂的幻想中浇醒。
“但是这个世界……已经……”
想到那一点，女孩的声音再次变得空洞而悲伤。
“已经……没有大家了啊……”
是的，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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