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N幽径
“……对。”
X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这个女孩的知识和理解水平，只不过一天的时间，就又比上一次进步了一个级别。
停顿了一下之后，他才再度开口，试图给出更准确的定义，道：
“除非对方伤害到了你的生命，或是威胁到了其他什么和生命同等价值，甚至是更高价值的东西。”
“否则，永远不要想着杀死对方，好吗？”
“为什么？”
“一无所有”那双天真的眼眸看着X：
“因为，埃，克斯会不高兴？”
她甚至会自己设问自答了。
“……”
X张了张嘴。
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套关于生命、道德与社会规则的说辞，在听到这句话后，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欲言又止了一番之后，他最终放弃了复杂的解释。
X的嘴巴很快合上，随后又再次打开，用一种无比肯定的语气说道：
“对，是的，可以这么说。”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眼前的这个女孩，不久前还是个思维混沌、满脑子都只有“观察、分解、模仿、杀戮”的异想体。
一下就让她理解“为什么不能杀人”这种复杂的人类哲学，还是有点太过于急切了。
但好在，她可以理解“自己会不高兴”。
对“一无所有”而言，这或许就是她现在衡量对错的一大准则。
如果这样就能暂时压制住她那根植于本能的杀戮欲望，那么，就暂且如此吧。
详细的思维教导，还是得以后再循序渐进。
“好，诺尔知道了。”
诺尔点了下头：
“除非对方威胁到了生命，或是其他什么更高价值的东西，不然，就不可以杀人。”
“～”
看到她这副认真、但又有点呆头呆脑的模样，X欣慰地笑了。
他再一次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柔软的发丝从指间划过，道：
“当然啦……”
他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狡黠的纵容：
“如果遇到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人，虽然不能杀死他，但还是可以在不伤到他性命的情况下，给他点小惩罚的。”
“比如……”
X都还没把话说完，“一无所有”就两眼发光，几乎是立刻顺着话头接了下去，道：
“打烂他的嘴巴，让他再也无法说话。”
“如果是按照你的标准……这个‘打烂’应该和快死了没区别……”
X的眼角抽了抽：
“我就说两个要注意的点：”
“第一，不要留下永久的损伤；”
“第二，不要留下能明显影响到别人平时生活的损伤。”
“唔。”
“一无所有”又点了下头，似乎是已经把这些要点都记在了自己的脑袋里。
沉默了一会儿后，她慢慢抬起了自己的目光。
那双眸子里，除了求知和依赖以外，还多了一种名为“期盼”的情绪。
“如果，我能做到这些，能让埃，克斯开心的话……”
她又抬起手，抱住了X的脖子:
“诺尔，想要埃，克斯的奖励。”
“人小鬼大，这就想着要奖励了吗？”
X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微笑道：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当然可以。”
“你想要什么奖励呢，诺尔？”
“……”
听到这个问题，“一无所有”慢慢地松开了手。
她稍微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让眼前这个对自己最重要的人，可以完整地被包裹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随后，她开口了：
“想出去。”
“不想，天天呆在，这里。”
“不想，天天呆在，这个收容单元里。”
她的目光紧紧地锁着X，一字一顿，清晰地表达着自己的愿望。
“想和，埃，克斯，一直在一起。”
“……”
X的微笑，犹如冬日的湖面一般，缓缓地冻结住了。
那有点像是火山岩凝固之后的僵硬；
又有点像是荡漾的波纹在触碰到边界后，反弹回来的那一刻，所呈现出一种的杂乱。
把这个ALEPH级的异想体放出来？
说实话，即便X能在异想体世界里和异想体们相处得还算可以，但他真的从来没想过这个方面的事。
但，看着那个女孩的期待满满的眼神，X，却还是没能狠下心来，完全拒绝她的提议。
如果她真的可以克制住自己的杀戮欲望，像是正常人一样生活的话……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110 拟态和恶蛇
向诺尔解释她为什么不能出来是徒劳的。
她的逻辑回路单纯而直接，只遵循最基本的因果关系：
她想和X在一起，她满足了X的要求，所以她应该得到这个奖励。
在这个思维闭环里，任何关于“异想体不能随意出收容室”的公司规定，或是“你可能会对外界造成危险”的社会抡理，都是显得苍白而多余的。
况且，X扪心自问，自己实在想不出，在她已经承诺“不杀人”这个大前提下，能彻底拒绝这个请求的理由。
他可以强行命令她；
也可以利用她对自己的信赖去欺骗她。
但X不想这么做。
那不仅是对她的不尊重，也是对他自己教导成果的否定。
就算表世界因为放她出去而出了什么意外，那也还有TT2协议能处理烂摊子。
当然，如果真到了那个需要重置的情况，不仅X要进行深刻的自我检讨，也必须对诺尔这个家伙的“拟人”成果和潜在危险性，重新进行新的评估了。
至于里世界这边……
X自己都没搞清楚，到底能不能把异想体从对应的异想体世界带出去呢。
而且带出去之后呢，法拉可是和自己说过，要对异想体留有戒心的。
自己这么做了，她这个观测部的部长会怎么想？
所以，考虑再三，拉扯再三，X还是用了“预支部分奖励”的方法，暂且答应了她的要求。
参考高鸟那根羽毛的方式，拿走诺尔的一部分作为E.G.O饰品，带着它在里脑叶公司里探索。
这样一来，她也可以通过这部分的连接，得到一部分的视野反馈，勉强能满足一点“到外面去”的要求。
更重要的是，当诺尔违约的时候，X也可以把这一部分还给她本人，没有任何的额外损失。
总之，最后是达成了相当不错的成果。
“一无所有”得到了意料之外的“预支奖励”，笑得相当的开心。
她背后那条像是蝎尾，又有点像是某种生物肠道的狰狞组织，因极度的兴奋，差点就要压制不住地凭空乱甩，带起阵阵风声。
X也拿到了一样东西：
一颗末端似乎还带着些许神经和碎肉的眼球。
诺尔当然知道，X不喜欢那种纯粹的血肉风格，所以这颗眼球，自然是被经过特殊处理过的。
拟态化的色泽，让这颗眼珠看上去就像是那种猎奇的橡胶玩具；
精心扭曲适应重组出来的材质，虽然让摸起来和橡胶还有些区别，但至少已经不至于第一时间，就让人往实物器官的方面去想了。
里脑叶公司，中央本部。
“……”
从大鸟的异想体世界出来，X的眉头紧皱。
就在刚才，为了避免误差，他已经把三只鸟的世界（虽然说实际上就是同一个），给全都分别进去了一次，探索了一遍。
“真是奇了怪了……”
X回忆着在那座森林里越探索就越是谜团重重的情况，自言自语着。
“审判她还好说，或许是因为她不想和大鸟见面……”
“但，小鸟呢？她应该没道理避开大鸟吧？”
“为什么她也会跟着不见呢？”
“而且现在还不只是她们俩……连大鸟，好像都不见了……”
X驻足站立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靠着墙壁，单手托腮。
“问题是，在白天工作时间的时候，她们倒也还是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如果是像诺尔那一次变身那种，能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变化，倒还能有几分头绪……”
“哎……”
“黑森林的夜晚越来越黑，我现在在里面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
“除了小鸟告诉过我的那块空地，森林里已经快要一点光亮都没有了……”
“是不是我一直在试图寻找她们的缘故……？”
想到这儿，X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好像是这样……审判也说了，如果找到了大鸟，就让我不要再回来……”
“对……应该是这样。”
越是顺着这条线分析，他就越是觉得，自己的推理是对的。
她们在躲避他。
或者说，在躲避他这种“探究真相”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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