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计，脑叶主管的全日制恋爱冒险 第74章

　　她理解了X所说的，“自己的样子”，到底是什么。

　　如果是以前的诺尔，听到X说“变回属于你自己的样子”这句话，一定会变成那个表世界的第一形态。

　　就算偶有不同，最多也只是变成一滩无法凝聚起来的肉泥。

　　而不是这个白发女孩的形象。

　　“……”

　　此刻的“一无所有”，正一动不动地站在X的前方，微微抬头，用她那双没什么感情的异色眼眸，注视着X的双眼。

　　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一样。

　　“……”

　　X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选择走上前，靠近了那个女孩。

　　随后，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揉了一下白发的女孩。

　　“～”

　　出乎X的意料，在他的手放上“一无所有”脑袋的时候，这个看上去呆呆的女孩，竟然放松地闭上了眼睛。

　　随着自己“老师”轻轻地在头上揉弄，她闭着眼睛的脸庞上，甚至还露出了享受般的神色。

　　没错，就是那种，曾经只有杀了人之后，套上人皮前最后那片刻时间里，才会出现的享受。

　　“呼……”

　　揉了好一会儿之后，X呼出一口气，心中的激荡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

　　随后他松开了手，后退了几步，给自己留下了足够反应的安全距离。

　　“……？”

　　感受到舒服的抚摸消失，“一无所有”睁开了眼睛。

　　她那双呆呆的眼眸中，折射出了短暂的疑惑。

　　发现是X抽身后退之后，严重疑惑又变成了了然。

　　接着，她檀口微张，用一种陌生，但相当好听的声音，开口说话了：

　　“……埃，克斯。”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在念X名字的时候，总是会在开头的音节处顿一下，硬是把英文名念出了中文名的感觉。

　　不过，顶着现在这个形象，倒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可爱。

　　而且“一无所有”一边说着，还不忘一边微微偏头，露出微笑。

　　然后，她就又说出了那一句，她已经重复过无数遍的话语：

　　“I love you～”

　　最后的这一句告白，已经有了那种带着几分熟悉的味道。

　　就是那种，第一次隔着监控屏幕见面，她还套着贾斯丁人皮时，所喊出来的那种，热恋般的黏腻。

　　但细究下来，却又能感到些许的不同——

　　那时候的告白，不过是单纯地模仿出来，只有如同沼泽般、令人头皮发麻的粘稠感；

　　此刻的这一声，却是由她本人亲口说出。

　　虽然黏腻感依旧，但却能里面听到那种，掺了糖一般，甜丝丝的感觉。

94 最终观测——自我，还是拟态？

　　不管怎么说，“一无所有”如今的变化，对X而言,还是利大于弊的。

　　这个家伙，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还没聊几句就会扑上来，想着把自己开膛破肚。

　　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教了半天没有效果，依然只会像只小狗一样在自己身边绕圈。

　　然后嘴里除了“Hellow”，就是“I love you”。

　　至少现在，X是在和一个智慧生命体聊天，而不是像个独角戏演员一样，在那儿对着个肉块自娱自乐。

　　——

　　“……”

　　“……”

　　“～”

　　又是经过了一番简单的交流，确定眼前的这个女孩，的确是有了智慧之后；

　　X终于能把心中那个，一直好奇，但却从未有机会开口问出的那个问题，说出来了。

　　“话说回来……”

　　X坐在“一无所有”的对面，开口道。

　　“……你说你喜欢我？诺尔？”

　　他现在这个样子，看上去就像是某个收容单元里，正在对异想体进行工作的员工。

　　“以前你还没现在这么聪明，我就当做复读，笑一笑也就过去了。”

　　“但现在，你学会了思考，学会了‘理解’，所以，我得问你。”

　　随着话语的吐露，X的嘴角，逐渐勾起了一丝温和的弧度：

　　“你真的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

　　“我当然知道，埃，克斯。”

　　诺尔同样是盘膝坐在地面，努力模仿着X坐着的姿态。

　　她的发音依旧有些生涩，像是初学语言的孩童，在舌尖努力地滚动着每一个音节。

　　“喜欢，即，对人，或事物，有好感或感兴趣。”

　　她用一种精准而呆板的语调回答道，仿佛是在背诵数据库或是书本里的标准解释一般。

　　“这个解释太笼统了哦。”

　　X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如果按这个说法的来算的话，你不是相当于，喜欢我们公司里的所有人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点了点，像是在细数着什么：

　　“喜欢和员工们呆在一起，”

　　“喜欢呆在一起的时候，去学习她们的行为模式……”

　　“还有，喜欢在套上别人的外皮之后，尝试去变成一个人类。”

　　“这些不都是喜欢吗？”

　　“你说你喜欢我，是喜欢我这种无论如何都不会被你杀死的特殊性，还是喜欢我能给你带来源源不断的学习……”

　　啪——

　　一声黏腻又带着几分湿润的轻响，猛地打断了X的话语。

　　“一无所有”猛地将自己的双手撑在地上，整个身体的重心瞬间前移。

　　她的膝盖、纤细的小腿、白皙的手掌，全都紧紧地贴上了地面。

　　同时，她的身子也随之向前探出，苍白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让她那张精致却缺乏神采的脸庞，得以更加地靠近X。

　　“与其说，我对埃，克斯的感情，是喜欢……”

　　“一无所有”凑得很近，近到X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新生血肉的独特气味。

　　她张开口，吐息中带着一丝凉意，拂过X的脸颊。

　　就像一只充满好奇心的小猫，或是一只撒娇的小狗，在靠近自己的主人，用最纯粹的方式表达着亲昵。

　　“倒不如说，是‘爱’，是‘Love’，是‘大好き’。”

　　她连续用了三种语言，每一种都说得异常清晰，仿佛在强调这个词汇的重量。

　　“为什么这么说？”

　　X有点好奇。

　　“因为……爱，本身是强烈的喜欢。”

　　“一无所有”那双呆呆的双目，眨也不眨地紧紧注视着X：

　　“它是喜欢的升华，强烈到需要拥有占有、归宿、依赖需求等，这样的感觉，和欲望。”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前匍匐爬行了两步，动作轻柔，却显得不容抗拒。

　　就像过去无数次的那样，她轻而易举地，将X压倒在了身下。

　　“而我现在……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

　　女孩形态的“一无所有”，身体异常的柔软。

　　而且，在接触到她的时候，反馈回来的触感，已经没了曾经那种去掉了皮肤之后，直接和血肉组织接触的恶心和恐怖。

　　“呼……”

　　她将脸颊埋在X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确认他的气味。

　　“很想，和你永远地在一起，这就是‘依赖’……”

　　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含混，带着一丝满足的喟叹。

　　然而，喟叹之后，便是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满和厌恶：

　　“不喜欢……闻到你身上，那股属于其他……其他存在的气味……”

　　她的手摸上了X头顶上的荆棘之冠。

　　“想要把它清除掉，让你只属于我……这就是‘占有’……”

　　她微微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正在疯狂地滋生、翻涌。

　　“那么，埃，克斯。这和爱，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说到这些和“Love”有关的东西，她说话都顺畅了许多。

　　“……”

　　X没有说话。

　　“……”

　　而“一无所有”，也不再开口多言。

　　X等待了许久，但他预料中的暴力行为，却是迟迟没有出现。

　　那个白发的女孩，就只是这样骑在自己的身上，注视着自己。

　　偶尔，她会低下身子，用自己的脸颊和脑袋，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一样，轻轻地蹭一蹭。

　　或者是张开那张如同樱桃般小巧的嘴巴，上嘴咬两下。

　　但这种啃咬的力道并不大，更像是一种表达亲密的，撒娇一般的动作。

　　“～”

　　X又笑了出来。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站起了身。

　　已经可以了，自己付出，并不是毫无意义的。

　　他这么想着。

　　自己成功用那份善意，将一个只会伤人的怪物，改造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即便现实中总是充满了误会和恶意，但至少，还有这样的一个地方，能告诉自己：

　　自己的善意，并没有错。

　　而且，是有人可以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