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N幽径
痛处依然有些许，但那种程度的疼痛，甚至还不如被门夹到手指，完全不至于造成什么永久性的严重伤害。
“嘶哈……？”
没能像以往那样，将眼前的这个人类轻易地剥皮杀死，“一无所有”那四颗大小不一的蓝色眼珠子里，都同时折射出了浓浓的疑惑。
为什么自己撕不下眼前这个人类的外皮？
X甚至能从它那呆滞的眼神中，清晰地读出这个意思。
他静静地躺在温热而柔软的肉膜地面上，感受着手臂处传来的、那徒劳无功的啃咬感，心中的恐惧已然消散了大半。
抛开那恐怖的外形，这个地面，完全可以和自己卧室的高级床垫相媲美。
果然，一切的不安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既然眼前这个看上去无比恐怖的家伙，实际上根本伤不到自己，那么，它在里脑叶公司的危险等级，就要在自己的心里，再往下调一个级别了。
“你想……和我交流，对吗？”
X看着它，缓缓地开口问道。
他此刻的心态，已经完全平稳了下来。
自己这一人一异想体的状态，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有些兴奋过度的宠物狗，扑倒了刚刚归家的主人一样。
“……”
“一无所有”一句话也不说，依然固执地趴在X的身上，嘴巴和手爪都在费力地扒拉着。
由骨头构成的右前爪刮在X的身上不显疼痛，倒是有几分让人忍俊不禁的瘙痒。
“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无法和我说话的。”
X的语气愈发平稳，甚至伸出手揉了揉它的方形脑袋，如同在对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进行教导似的。
“你需要一个‘形态’，一个能让我听懂你话语的形态。”
“……I love you？”
但是，回答X的，依旧是那句它从员工尸体上学来的、蹩脚的表白。
难以想象，顶着这样一个恐怖的身体，却能发出属于年轻女孩的清脆嗓音进行表白。
这种强烈的反差，竟有几分诡异的、令人忍俊不禁的可爱之处。
尤其是它一直在你身上扒拉，却根本伤害不到你的时候。
X甚至都开始怀疑，能有这种想法的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吓疯了。
“嘶哈……”
“一无所有”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无论如何都杀不死眼前的这个人类。
它一脸困惑地从X的身上跳了下来，然后，开始在他身边，一圈又一圈地绕起了圈子。
“Hello？”
它绕着圈，时不时还从那两张嘴里，吐出一两句同样学来的、简单的英文问候。
而当它偶尔抬起头，试图从X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的时候，嘴里就又会变回那句——
“I love you！”
“……”
X从地上坐起身，看着它在自己身边走来走去，沉默了许久。
直到这一刻，他才有了一种感觉。
眼前这个ALEPH级的怪物，这个被命名为“一无所有”的异想体，它不断杀人，不断换皮，不断学习的最终目的——
只是……想成为人类，想被当成“人”来看待而已。
只不过，它对“人”的理解，似乎从一开始就出现了极其严重的偏差。
不知道它那最初的学习样本到底是什么，才会将“喜欢”和“交往”这种本该美好的东西，理解成“杀死对方，并穿上对方的皮”这种恐怖的行为。
然后，又把人和人之间的日常相处，理解成了无尽的杀戮。
似乎在它眼里，杀死自己的同类，才是日常的一部分。
“……”
不知道是跑累了，还是它的学习欲望又上来了的缘故。
在X沉思的这段时间里，“一无所有”停在了他的对面，然后，开始模仿着他的姿态，摆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坐姿。
只不过，它的这个坐姿，就像是强行把一个人的关节骨头都折断之后，用剩下那点柔软的肉体强行摆出来的，充满了诡异的扭曲感。
被断裂骨刺刺出的肉体破损处流着鲜血，时不时掉出一些器官的碎块，但它依然强行维持着和X相似的坐姿。
“你会生气……”
X回过神来，看着“一无所有”，轻声开口。
“其实，你不是什么都没有。”
“至少你还有属于自己的情绪表达。”
他看着眼前这只大狗身上，短短几分钟就已经换了好几个位置的器官和眼珠子，道：
“如果连自己的情感都没有，需要靠模仿别人才能表达出来的话……那才是真的，一无所有。”
“你只是……太空了而已。”
X顿了一下，思索了一番后，再度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叫你……诺尔（Null）吧。”
“从零开始，让我来教你，怎么样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嘎吱——
回答X的，是再一次猛地扑上来的，“一无所有”的牙齿和爪子。
——
名字解析：
Nothing There（一无所有），念快一点，然后取前单词前段和后单词后段，组成了近似于Null（无）的发音。
55 异常的狗子
DAY20。
咔——
伴随着气阀泄压的轻响，收容单元的大门缓缓打开，身穿着一套血肉护甲的贾斯丁，从里面走了出来。
身上的血肉鲜红骇人，胸口那颗巨大的眼珠血丝密布，似乎还是活的一样。
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一些精神比较脆弱的文职，光是看到这件E.G.O，都有可能会被吓到精神崩溃。
而在贾斯丁的背后，还背着一把同样风格的血肉大刀。
不知道具体情况的，估计都要以为是“一无所有”又套上人皮，拟态跑出来了。
随着贾斯丁从收容单元走出，一旁的工作评分机器上，闪烁出了刺眼的黄色光芒。
“没道理啊……”
看着旁边机器给自己这次工作打出的评级，贾斯丁相当疑惑。
“这可是今天第一次工作……连逆卡巴拉能量过载导致的工作成功率下降都还没有出现……”
“而且工作也是正常的沟通工作……为什么评估的等级都快要掉到‘差’了？”
“还好我穿的是‘拟态’，要还是穿着以前那套‘魔弹’，就算不死，也得痛的半身不遂不可……”
“……哟？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中走出。
“没想到我们的精英，穿着最好的红抗甲，都能对那只狗子工作成这样。”
春本抱着双臂，倚在电梯门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你对得起主管把这套E.G.O给你的信任吗？”
“春本。”
贾斯丁扭头看向自己的同事。
“别说的好像你自己和主管的关系就很好似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某人昨天想反过来请主管吃饭，结果人家主管理都没理一下。”
“最后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间包厢外面的座位上，拼命地探着耳朵，想听到点里面的动静……”
“你……！算了，我才不和你吵。”
被戳到痛处的春本脸颊一红，随即又无所谓地轻哼了一声，
“我又无所谓，反正试一下也没什么损失。”
“主管愿意搭理我，那更好，算是我的荣幸；”
“不搭理我的话，那我就和平时一样正常过日子呗。”
“有没有一种可能。”
贾斯丁摊手：
“只是因为主管他人太好了，懒得跟你这个一天到晚就想着黏上去的跟屁虫计较？”
“无所谓。”
春本走到收容单元的门前，看着那冰冷的闸门，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虽然说我们这些人，在设施里存在的意义就只是工作，拿报酬，工作，拿报酬……”
“但如果除了这些，就什么都没有的话，那和一具行走的尸体有什么区别？”
“就是异想体都还有自己的灵魂呢，贾斯丁，别太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
今天的“一无所有”状态确实不是很对。
即便是勇气、自律等级都为最高，身上的装备也是目前最好的贾斯丁和春本，在后续的工作中，都差点要因为收集的PE-BOX数量不够，达到“差”评级。
（因为今天工作的成功率实在是太低，X并没有派遣穿着“凝视”的奥黛丽去工作。）
逆卡巴拉能量融毁，五级。
通往“一无所有”收容单元内部的中间走廊内，浮士德正静静地站着。
明明只剩下最后一扇门，就能来到那个恐怖存在的面前，但这扇大门却没有像平时那样，在身后的大门关闭后紧接着打开。
嘀——
浮士德胸口上的通讯器响起了来自主管的通讯：
“浮士德，紧急事件，‘一无所有’今天的状态和前几天不太一样。”
X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尤其是现在，它已经出现了和以往记录中都不一样的变化。”
“所以，我允许你在紧急情况下，可以向我申请终止这次工作，立刻从收容单元里出来。”
“主管，您的任务是以能源为最高优先级。您的这个命令毫无意义。”
“……马库库。”
听到通讯里传来的，来自下属部长的声音，X的眉头皱起：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控制部不需要连管理工作都做不好的员工。”
Malkuth接着道：
“即便她是我的左膀右臂，主管。控制部不接受废物。”
“现在公司对于能源的需求已经越来越多了，如果您还和以前一样这么多愁善感，那么我就要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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