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N幽径
“然后我醒来的时候,还是被那个小家伙拿着斧子砍在我身上,活生生痛醒的……”
“而且……我其实,也觉得很对不起她啊……”
狼女话音一沉,刚刚还有些激动的声音又瞬间低了下去,充满了愧疚与悲伤。
“她那样疯了一样地砍我,我甚至……我甚至都没有反击!”
“不然,你觉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十岁小女孩,真有可能在一头成年狼的利爪和獠牙下活下来吗?”
最后这句反问,她几乎是直视着X的眼睛,瞳孔折射出的眼神无比真诚。
“……”
X看着她,又一次沉默了下来。
这一次沉默了许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但他最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肩上的大刀重新收成眼珠,然后暂且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开了此地。
“喂!X主管!”
狼的声音从背后远远地传来,带着深切的感激之意: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话啊!”
“……”
X的脚步没有停顿。没有回应,也没有刻意忽略。
他只是单纯地离开了而已。
——
直到从异想体世界离开,走出收容单元之后,X依然在思索。
狼的这些话很漂亮,也很现实。
以A公司首脑的那种泛用标准而言,这种拥有高度智慧与自我意识的生物,恐怕也算是广义上“人类”的一员。
既然如此,她自然也拥有着食欲、睡眠欲、以及姓欲这人类最基本的三大欲望。
为了吃饭而杀人这种事,在都市并不算罕见(就比如说收尾人)。
从这个角度来看,说她有罪,没错,但也确实没到那种人神共愤、必须被千刀万剐的地步。
但X总感觉,这一只狼的行为,还是有许多怪异的地方。
从她的异想体世界出来,冷静下来思考之后,这种怪异感就更加强烈了。
尤其是自己之前拿刀抵住她脖子的那时候——
她那副平静到极致的姿态,与其说是对命运的坦然认命,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表演。
还是那个判断,一个真正被逼入绝境的生物,所表现出的应该是恐惧、是愤怒、是绝望的挣扎;
这些是生者求生的本能。
就算是因为真心的忏悔而渴求解脱,那也应该带着一种渴望感和期盼感。
但以上这些……那时候的狼,似乎……
都没有。
221 被骗了!
哒。
脚步停止,最后落下的脚步声清晰而有力。
“不对!”
这两个字并非从口中说出,而是在X的思绪中轰然炸响!
他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那双刚刚还带着些许柔和的眼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锐利。
这家伙……不是纯在诡辩吗?
X终于是总结出了问题所在。
由于刚刚在那个荒芜的世界里,他完全遵从了自己的倾听习惯——
将自我完全排空,全身心地去代入、去感受对方的讲述,以求理解其最深层的情感与动机。
导致他第一时间,竟然没有发现其中那些致命的问题。
全身心地去感受,毫无疑问,是理解一个复杂灵魂最快的捷径。
它能跨越语言的障碍,直接触及其情绪的内核。
但这样做,也有一个巨大的坏处。
那就是,在面对那种以假乱真,将七分真话与三分谎言完美糅合在一起的诡辩或是谎言时,倾听者很容易因为情感上的共鸣,而直接陷进对方精心构建的话语陷阱之中。
然后就会导致其第一时间,完全察觉不到那些隐藏在悲情故事之下,冰冷而恶毒的漏洞。
现在,当X脱离了那个世界,当狼女那双“真诚”的眼眸不再直视着他,当周围的环境重新变回这片绝对冷静的静默时;
他的大脑,终于以其应有的速度,对刚刚接收到的信息开始了分析——
“幻觉……呵……幻觉……”
X的拳头在身侧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回想起小红帽那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仇恨火焰的金色眼眸,回想起她每一次提到“那个畜生”时,身体那无法抑制的战栗。
那是被巨大的创伤所烙下,且永远都不会愈合的伤疤。
而狼女,却轻飘飘地将这一切,归结为“精神错乱产生的幻觉”。
“何等阴险……”
X喃喃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辩解了,这是在试图从根源上摧毁小红帽赖以生存的仇恨支柱。
完全就是在对一个已经被毁掉童年的人,进行第二次的人格谋杀。
一个真正心怀哪怕一丝愧疚的加害者,会用这种方式,去攻击那个被自己伤害的人吗?
不会。
只有那种毫无悔意,甚至打心底里瞧不起受害者的恶棍,才会用这种方式来为自己脱罪。
这是她的第一个错,冷漠麻木。
“……”
X闭上了眼睛。
——你觉得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真有可能在一头狼的攻击下活下来吗?
狼那时候都话语,再一次浮现在了X的脑海中。
这句话,在当时听来,充满了强者的无奈与愧疚下的手下留情。
但现在,在重新冷静下来的X耳中,却显得无比滑稽可笑。
自己虽然只是主管,但起码也算也深知战斗与生存的本能。
一头野兽,尤其是一头刚刚进食完毕、正在休息的掠食者;
它在受到那种突如其来、足以致命的攻击时(比如被斧刃砍),第一反应绝不可能是“啊,我很愧疚,我不反击”。
它的反应只可能有两种:
一是被瞬间激发出全部的凶性,以十倍的残暴反击回去;
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创打得措手不及,身负重伤后选择逃跑。
小红帽活了下来,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但导致这个结果的原因,绝不可能是狼女口中的“仁慈”。
然后再加上小红帽之前和自己说过的,那时候她所经历的情况:
先发起攻击——被打败吃掉——靠着羊皮活下来然后剖开狼的肚子。
真相只可能是后者——
它被那个已经被仇恨与恐惧逼到极限、又从自己肚子里活下来的小女孩打懵了,打怕了!
她是在一种狼狈不堪的情况下,夹着尾巴逃走的!
而现在,她却将自己的战败与逃跑,巧妙地包装成了对弱者的“怜悯”与“不反击”。
这是她第二个错误,颠倒黑白。
她将自己的无能为力和狼狈,美化成了自己的道德高尚。
“呵呵……呵呵……”
X捂着自己的脸,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地被气笑了。
“如此恶毒……如此令人作呕……”
他睁开了眼。
回想起她辩驳时所说的核心动机,更是无比的恶心。
狼将自己的所有行为,都归结于“饥饿”这个基本需求上,甚至不惜将人类在灾荒之年的易子而食与之相提并。
这看似合理,却恰恰暴露了她最深层的狡猾。
狼是吃肉,没有错。
但她也完全可以在不伤害别人性命的情况下,用其他的办法填饱肚子。
然而她却选择了顺从自己的嗜血欲望,选择成为了一个丑陋的刽子手。
X回想起她叙述中那个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细节:
——衣柜里伸出几块看起来很熟悉的,红色的布条……我就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住自己了……
那不是饥饿的反应。
狼在那一刻感受到的,恐怕不只是腹中的空虚。
更有那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并将其至亲吞噬殆尽、所带来的满足与兴奋!
她将一场充满了恶意与戏剧性的猎杀,轻描淡写地简化成了一次“饿到失控而不小心犯下的错误”;
用这种态度,彻底摘除了自己所有的主观恶意。
这是她的第三个,也是最丑陋的一个罪——
虚伪至极。
“呼……”
想通了这一切,X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仿佛是冰凝结成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的胸中翻涌。
有愤怒。
他愤怒于自己的仁慈与倾听,竟然被对方当成了可以利用的工具;
他愤怒于那只狼的冷血与狡诈,她不仅犯下罪行,还要用谎言去践踏受害者的尊严。
但更多的,是失望。
他曾在那一刻,真的发自内心地去尝试理解她口中的“身不由己”,试图去相信她那套悲情的说辞。
因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愿意向每一个身处黑暗的灵魂伸出手,愿意相信哪怕最邪恶的存在心中,也可能存有一丝人性的微光。
而现在,这丝微光,被证明不过是精心计算过出来的诡计。
狼女的表演,完美地利用了自己的这份仁慈。
但即便已经知晓了这一切,X依然保持着冷静。
他的愤怒与失望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化作了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冰冷。
上一篇:大运转生!但我是超级软饭王
下一篇:开局上交CF神器,国家乐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