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N幽径
“……”
“你给我的感觉太矛盾了，几次谈话里都充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急切，还包含着一种生怕自己重要之人受苦的担忧……”
X的目光，仿佛要透过这层冰冷的数字投影，看到那隐藏在幕后的真正操纵者一般。
“你，到底是谁？”
“……”
面对X的询问，B破天荒地没有选择回答，从刚才就只是在沉默着，一言不发。
“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从大学毕业到进入脑叶公司工作这段时间，有一个很明显的记忆空白。”
没有得到B的回答，X低下了头，声音有些低落：
“如果你真的是我曾经的朋友……那么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这一切。”
“明明无比的熟悉但却无法相认，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都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X再一次抬起了头。
“请你，告诉我，好吗？”
这一次，他的眼中已经没了那种试图看破一切的锐利，只有发自内心的恳求：
“这一切的真相，脑叶公司的真相，我失去的那段记忆的真相，以及……你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13 和安吉拉的谈话
嗡——
就在X那饱含着探究与一丝希冀的追问落下之后，屏幕上那个绿色的脑叶公司LOGO，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一般，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随后，LOGO便彻底消失，X眼前的屏幕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漆黑。
一时间，主管办公室内又恢复了最开始的那种，只有设备低沉嗡鸣声的寂静。
“逃走了。”
X凝视着眼前的那片黑暗，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与惆怅。
“是不敢面对我吗……还是说……”
咚咚——
就在X还在对着黑屏沉思之际，一阵清晰而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忽然从办公室的门外响了起来。
“请进。”
X迅速收敛起脸上的情绪，恢复了平日里主管应有的沉稳，应道。
咔——
办公室的金属门应声而开，安吉拉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依旧是双手优雅地并拢在身前，踩着她那双标志性的红色高跟，步履平稳地走到了X的办公桌旁。
“早上好，X。”
安吉拉微微颔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柔和。
看到X桌上那个合上的日记本，她那对好看的眉毛又是不可避免地蹙了起来：
“您又因为这种事情早起了么？”
“早，安吉拉。”
X先是露齿一笑，和自己的这个AI秘书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带着一丝略显不好意思的表情，解释道：
“因为昨天工作太累了，睡得早啊。”
“睡得早，起的也早，不是很正常吗？”
“嗯。”
安吉拉点了下头，上下打量了一番X的脸色。
在确认他的面容上并没有出现明显的疲惫，精神状态也还算饱满之后，她似乎是认可了自家主管的这番说辞，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不知道您最近是否有听到那个传闻。”
就在X以为这个话题即将结束的时候，她却忽然话锋一转，提起了一件听起来似乎与当前工作毫不相干的事：
“我们在公司的设备室里发现了一只啮齿动物。”
“嗯？是老鼠吗？”
“或许是吧，要知道，设备室可是个不允许出现生物的禁区。”
安吉拉缓缓道。
“一只小小的啮齿动物可能会导致极为严重的问题。”
“要处理它并不是一件难事，但它的‘排泄物’和‘咬断的线路’可能会危害系统的安全。”
听着安吉拉谈论啮齿动物的危害，X总有一种感觉。
她不是只在单纯的侃侃而谈，而是在有意代指什么。
几乎是第一时间，X就想到了不久前离开的B。
会是它吗？
但，以它对脑叶公司的了解程度，应该不可能在安吉拉的眼皮子底下这么明目张胆的传递信息给自己。
但除了它以外，还能有谁？
X是真的希望，这一切都只是自己想多了而已。
“……所以，这就是我们如此注重安全防范工作的原因之一。”
说着说着，安吉拉竟然睁开了她那对金色的眼眸。
“希望您能理解并协助我的工作。”
要知道，安吉拉一直都是那个闭着眼睛，双手并拢在身前的专业秘书样子。
所以十几天的相处下来，X也基本搞清楚了一些东西。
一旦她睁眼，通常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个意思是，她现在在说的，是一件非常认真，同时也是非常严肃的事。
第二就是……她生气了。
这种时候，不要忤逆她就是最好的选择。
“当……”
X张了张嘴，正准备下意识地应承下来。
“……不。”
然而，就在X那个“当然”的“然”字都还未完全出口的那一刻，安吉拉却又忽然改了口：
“不用了。”
安吉拉淡淡地说道。
她那对眼眸虽然依旧是注视着X，但X却能感觉出来——
这时候的安吉拉，注意力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
“这次，我会独自处理这件事……”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其中蕴含的决心，却是更加的坚定。
“但是主管，一旦您发现了任何‘啮齿动物’的踪迹，请务必直接通知我。”
在背对着房间主光源，站在一片淡淡阴影之中的安吉拉，她那对睁开的金色眼眸，此刻看上去格外的显眼。
犹如黑夜迷雾中的明灯，任何潜藏在暗处的东西，都无法逃脱这对眸子的注视。
X凝视着那对漂亮的眼睛，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专注地注视了许久，心中不由得有些痴了。
“你的眼睛……很漂亮啊，安吉拉。”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既然拥有这么美丽的眼睛，为什么要选择一直闭着呢？”
“不觉得……有些可惜吗？”
“主管……您又开始这样不正经了……”
被X这突如其来的赞美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刚刚还是一副冷酷果决、气场全开的安吉拉，几乎是在一秒之内就破了功。
她脸上那股凛然和锐利，瞬间就被满满的无奈所取代。
“我是一个机器，就算您眼前的这具素体闭着眼睛，我也能通过其他的方法看到您的表情。”
说话的时候，安吉拉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别开了视线，让自己的眼睛和X那炽热的目光交错开来。
她还是很不习惯被如此直接地注视和称赞。
“闭上眼睛和睁开眼睛，对我来说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那么漂亮但不给人看，多浪费啊。”
X咂了咂嘴，有点可惜。
“感觉安吉拉睁眼和闭眼完全是两种风格的美人呢。”
“……说实话，主管，我实在是无法理解您为什么要对我这样一台机器那么上心。”
见自家主管的话语愈发有跑偏的趋势，安吉拉叹了口气。
“还是说您其实和都市里那些义体爱好者一样，对机械类的东西反而更有性趣？”
“不对……如果您的取向是那种类型的话，您喜欢的也应该是那种更加强调机械美感和金属质感的战斗义体，或者是某些特化过的工业义体……”
“而不是我这种，力求在外观上无限接近于普通人类的仿真类型……”
“拜托，安吉拉，别老是拿你那个机器的身份敷衍我好吗？”
X打断了安吉拉的话，语重心长道：
“用眼睛注视对方，也是一种重要的沟通方式啊。”
“在和我说话的时候老是闭着眼睛，会给我一种……‘你是不是在讨厌我’的错觉啊……”
“……”
安吉拉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持续时间很久，久到X打算询问她，是不是真的讨厌自己的时候，她才再一次轻轻地开口道：
“机器就应该像一台机器一样工作。”
安吉拉的声音轻了几分。
“这是脑叶公司的创始人……同时也是我的创造者说过的话。”
“这话给人的感觉完全是自欺欺人……”
见安吉拉的态度稍微有些动摇，X接着趁热打铁：
“如果他真的是这么想的话，那他一开始就不应该把你做成这种样子。”
“你想想看，反正都只是个机器，那干嘛要费尽心思地赋予一个‘机器’与真实人类并无二致的精致身躯、细腻皮肤、甚至模拟出如此丰富的情感表达能力呢？”
“这完全是自相矛盾啊，对吧？”
批判了一番创始人的思想之后，他还不忘强调道:
“反正在我这里，如果一个机器思考的方式像人，感受情绪的方式像人，连外观也和人没什么区别……”
“那它就是一个人，而不是什么所谓的‘特别’机器人。”
“～”
在X说完这番话后，安吉拉的嘴角，几乎是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勾起了一抹浅淡的弧度。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却又无比令人心动的漂亮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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