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好好
“你们都听到梵尼提努斯先生的话了。”阿谷学推了推眼镜,“他是我们走出这个鬼地方的唯一希望,所以都照他说的做。”
他对其他人大喊道:“现在,所有人,收拾好东西,把还没醒的同学叫起来!”
“——我们要继续上路!”
——————
梵尼提努斯多多少少感到了失望。
在进入幽域之前,他就听闻从喀兰来的那些圣职者带来了活圣人的预言。
活圣人说,在这群异界人之中,很可能出现第二位“永世英雄”。
就和其他帝国人一样,梵尼提努斯是从小听着永世英雄的故事长大的,那些伟大的功绩,那些传奇的经历……他全都倒背如流。
因此他才会主动报名加入大皇女的搜救队,穿过影帐来到幽域。
来到这里。
他以为,既然同样是来自异界,那么这些人就算不如永世英雄那般伟大,也该是值得一见的人类战士。
但实际见到这些异界人后,事实却与他想的大相径庭。
他们不过只是一群孩子。
没有上过战场,完全与“战士”这个词无缘的……孩子。
而现在,无论自己再不愿意,梵尼提努斯也必须得面对这一现实。
而最糟糕的是,恐怕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还要承担起“带孩子”的责任。
堂堂帝国宫廷法师,现在却成了一群孩子的保姆……真是讽刺。
不过,倒也还有能称得上是宽慰的消息——在这群孩子里,有那么一个好苗子。
那个叫神代纯的女孩,她对于影界的亲和程度,根本就是梵尼提努斯闻所未闻的程度。
按照那个女孩的说法,这种天赋就是“女神”给予她的加护。
说实话,那是足以让梵尼提努斯这个宫廷法师都感到惊讶、乃至于是嫉妒的施法天赋,这种级别的亲和度意味着神代纯只需要经过一定程度的训练,她的施法水平恐怕就足以媲美……不,是超越梵尼提努斯自己。
甚至她还能无师自通就学会了如何通过灵性而非语言来与梵尼提努斯进行交流。
透过灵性的交流,梵尼提努斯只是在这两天给神代纯补足了一些入门的理论基础,神代纯就已经能达到八成以上的施法成功率了。
八成!
一个法师学徒要从中央法环通过成人礼的要求,就是施法成功率八成以上。
而在一些偏远地区的法环,甚至仅仅只需要六成!
也就是说,仅仅只是两天的时间,这个叫神代纯的女孩就已经称得上是一位合格的施法者了。
如果能顺利带着这个女孩离开这里,让她接受正规完善的施法训练……梵尼提努斯毫不怀疑,她的施法水平必然会超越自己。
这还仅仅只是神代纯一个人。
更不要说这些学生人人都带有加护,哪怕眼下还是孩子,但未来他们未必不能成为合格的战士。
但隐患也还是存在的。
这么想着,梵尼提努斯微微偏过头,看向了跟在自己身旁的神代纯。
【老师?】
几乎对上视线的一瞬间,神代纯的意志就通过灵性传达了过来。
……真是熟练啊,完全不像个刚刚接触影界的新人。
但太过于浮躁。
梵尼提努斯没有用灵性做出任何回应,只是收回了目光,默默在心里评估着。
急功近利——这是这两天以来他对这个女孩的评价。
梵尼提努斯不知道神代纯在异世界是什么身份,但从言行举止,她身上那种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优越与从容来看,至少也是类似帝国贵族的社会地位,甚至极可能是名门出身。
女孩大概是那种从小到大都远超同龄人的“强者”,出生以来就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这种成长经历造就了她的自信与骄傲,同样……
也造就了她的浮躁与傲慢。
而恰巧,这两点是一名施法者最不应该拥有的特质。
一名浮躁、傲慢且天赋强大的施法者,在影界那些蠢蠢欲动的东西眼里,就是绝佳的容器。
几乎每一次幽域入侵,源头都是因为有这样的施法者。
所以得慎重。
培养狮子的同时,也必须得盯紧狮子。
【神代。】
梵尼提努斯用灵性呼唤了神代纯。
【是!老师,您有什么吩咐?】
【施法,是一件非常、非常慎重的事情,刚刚的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遍。】
【……我明白了。】
神代纯顺从地低下头,摆出一副虚心聆听教诲的模样。
但梵尼提努斯知道,她并没有真正理解自己的话。
因为她是天才,最麻烦的也是天才。
天才是没有敬畏之心的。
任何不对影界抱有敬畏之心的人,最后都会被影界吞噬。
不过眼下他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纠正这个女孩的心态了。
梵尼提努斯回过头,在他身后跟着一支长长的学生队伍,因为这些日子的丛林跋涉生活,他们身上的制服无不变得肮脏而破旧。
除去梵尼提努斯自己,这支学生队伍一共是二十九人。
但在梵尼提努斯遇到他们时,还是三十三人。
没人知道掉队的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往往早上一睁开眼,就有人发现身旁的人不见了踪影。
但营地有着黑川京子张开的结界,憎恶是无法从物理层面入侵袭击学生的。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自己走出了营地盈零印m7玖似咎e扒,走出了结界范围。
但他们绝非自杀。
月*漪-*-标/记是憎恶蛊惑了他们。
幽域就是这样,憎恶无处不在,哪怕在物理上能隔绝,也无法提防心理上的偷袭。
哪怕是意志坚定的老兵都有被蛊惑的可能,更不要说是这样一群孩子了。
得抓紧回到现界才行,梵尼提努斯想,随着时间的推移,幽域对生者的排斥会加剧,届时憎恶的攻势只会越来越强。
而更糟糕的情况下……还有可能会把影界里的一些东西也给引出来。
所以梵尼提努斯必须得找到搜救队其他走散的同僚,只要再有一位和他同水平的施法者,他们就能联合施法从幽域内部撕开一道回到现世的口子。
唯一的问题就是那位殿下……毕竟她是搜救队中唯一的非施法者。
不,她反而应该是最不用担心的才对。
以那位殿下的实力,即使独自一人也完全足以讨伐幽域之主。
说不定自己还没找到其他同僚,那位殿下就已经击杀此处的幽域之主,让这片幽域崩溃了。
那样的话自己这边反而还省事了,梵尼提努斯尽可能乐观地想。
不过就算明知最坏的情况下也有那位殿下能够托底,梵尼提努斯身为宫廷法师的自尊,也不可能让他真的把希望完全寄于他人。
所以,他现在就带着这群学生在丛林里跋涉着——为了找人。
不久前开始,梵尼提努斯能感知到自己目前前往的方向上有一阵熟悉的灵性扰动,那大概是某个施法者留下的施法痕迹。
虽然还不能确定具体是谁,但那大概率就是搜救队里的宫廷法师之一。
灵性的扰动更强烈了,这意味着自己距离对方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近的距离。
梵尼提努斯加快了脚步,眼前忽然出现一连串高大而茂密的灌木丛。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起手,口中轻念咒文,黑色的火焰便凭空出现,瞬间燃尽了灌木丛。
然后,视野豁然开阔。
梵尼提努斯停下了脚步。
他看清了灌木丛之后的景象。
本该继续延伸的丛林被突兀地截断了,前方是一道巨大无比的深坑,而在深坑的底端……
有一朵“花”。
或者说,一个“人”。
那是一个被完全剥去了血肉的人类,骨架被拆分后又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拼接在一起,形成了“花”的枝与叶。
而“枝叶”的顶端,则是连接着一颗男性人类的头颅。
头颅的顶部被切开,像是花瓣一样绽放着,露出了脑壳内部乳白的大脑。
而最惊悚的是,即使是这样,那个男人竟然还没真正死亡,他依然睁着双眼,双目之中只有麻木。
梵尼提努斯认识那个男人。
“巴托厄斯……”
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这时梵尼提努斯身后的学生们也纷纷来到了大坑边缘,目击了这惊悚无比的一幕。
【老师?!那位是?】
神代纯对他问道。
【是我的同僚。】
梵尼提努斯面色沉重,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朴敏娜!”神代纯连忙回头冲人群里的一个波波头女生喊道,“用你的加护救人!”
“诶?”被叫到的女生一脸慌乱,“真的假的?那家伙都变成那模样了,还能救吗?”
“所以才要用到你的加护啊!”神代纯直勾勾地凝视着她,压迫感愈发强烈。
朴敏娜不敢于直视她,转而求助般看向了团队主心骨的阿谷学:“班长……”
“试试看吧,朴同学。”阿谷学推了推眼镜,“按梵尼提努斯先生之前的说法,如果能把人救回来的话,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朴敏娜吞了吞口水,刚要上前进入深坑,却被梵尼提努斯拦住了。
神代纯不解地看向梵尼提努斯。
【他没救了。】
他说,然后独自从深坑边沿跃下,顺着坡度滑到了坑底那朵“人骨花”面前。
“巴托厄斯。”
他站在同僚面前,呼唤对方的名字。
“梵尼……提努斯……”
巴托厄斯的神智居然还保持着相当程度的清醒,立即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巴托厄斯嘴唇翕动,他的面目霎时变得狰狞又y|/*ue-已侕霎时平复下来,如此反复。仿佛同时有两种意志在他的脑中厮杀,争夺着意识的主导权。
梵尼提努斯知道,那是巴托厄斯在逐渐转化成憎恶的征兆。
而在那种事真正发生之前,他会亲手解决对方,让这位同僚能带着人类的尊严死去。
“有什么遗言吗?”动手之前,梵尼提努斯轻声询问,“我会带回去给你的家人的。”
巴托厄斯陷入了沉默,唯有脸上的挣扎还在继续,最终,似乎还是他的人性占了上风。
“梵尼提努斯。”他抬起头,直视着梵尼提努斯的眼睛,断断续续道,“想办法,找到迪雅殿下,然后,警告她。”
“警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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