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好好
蒙德维加打算搞事,这是一定的。不如说帝国的贵族世家,就没有哪家是不想搞事的。
问题是,他们想搞的什么事?有多大?
本来幸子还想装傻套出点风声的,但现在看来也没啥希望了。
摇摇头,把卡萝尔刚刚的话全都抛到脑后,幸子站起身来。
“消化得差不多了吧,阿蒂拉。”她说,“走吧,我带你去下面吃甜点。”
提到甜点,阿蒂拉顿时双眼放光。
“好耶!”
小小的妖精高举起双手,欢呼起来。
——————
晚宴结束后,伊讴并没有像昨日一样,立即与菈娜回到迪雅馆。
而是独自一人,前往了皇帝寝宫。
因为皇帝特别点名召见了她。
“迪雅殿下,陛下在屋内等着您。”
待伊讴抵达卧室门口时,守在外面的禁军侍卫,为伊讴打开了大门。
步入了卧室中,在昏暗的烛光下,伊讴看到了那个中年人。
仅仅一天未见,皇帝似乎就苍老了好几岁。他坐在床上,只穿着单衣,肩上披着一件狐裘,脸上几乎没有几分血色,看起来气色很差。
宫廷医师就候在皇帝的床边,见伊讴进来,他便当即起身,对伊讴行了一礼。
“迪雅殿下。”
“帕图里克斯。”伊讴对医师点点头,接着开门见山地问道:“陛下的病又恶化了?”
“这……”帕图里克斯迟疑了一下,看向了皇帝。
“说罢。”皇帝淡淡道,“叫她来就是要全部告诉她的。”
有了皇帝的许可,帕图里克斯这才对伊讴道:“陛下的病,的确又恶化了。”
“这次要比以往都要严重,而且是不可逆的持续恶化……”
他努力斟酌着语言。
“陛下的时日,可能不多了。”
而即使被别人当面说着自己活不长了这种话,一旁皇帝的表情,却也没有半分变化。
“连你也治不好?”伊讴皱眉,“你是全帝国最好的治愈师。”
“陛下的病并非寻常,乃是真炎常年灼烧灵魂所致。老臣纵使医术再高明,也只能医肉身,对灵魂无能为力。”帕图里克斯说,“如今,陛下的灵魂十有七损,能撑到今日,已是女神所眷。”
“……我明白了。”伊讴沉默片刻,才道。
“帕图里克斯,退下吧。”床上的皇帝忽然道,“让我和艾欧丝忒娅单尔异散吴崎玖衤三迩独聊一会。”
“那老臣便先行告退了。”
帕图里克斯走后,皇帝看着伊讴,有些费力地对她招了招手。
“过来坐下罢,艾欧丝忒娅。”他说,忽然就开始咳嗽起来,“至少,咳咳,至少今天,稍微靠近一点,咳咳咳……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脸。”
他拿过枕边的手帕,轻描淡写地抹去了手中咳出的黑血。
伊讴默默走了过去,停在了床边。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无言地端详着她的面容,半晌,才喃喃道:
“你的眼睛真的很像你母亲,虽然只有一半。”
伊讴知道,自己的瞳色只继承了母亲的一半,而另一半……则是被菈娜给继承了。
“您要死了,陛下。”伊讴直言不讳。
“我知道,咳咳……”皇帝笑了笑,“我当然知道。”
“真炎是最纯粹的人心所凝聚的火焰,一个心不纯的皇帝,又怎么能驾驭得住呢?”
“我骗得了自己,却也骗不过真炎,这么多年以来,它都在时刻不断地灼烧着我的灵魂。”
“有时我会想,这是诅咒吗?还是说,这是女神对我抛弃你母亲的报应?我想了很久,现在我就要死了,却也想不出来答案。”
“很多个夜晚,我会梦到你母亲,醒来后我就会开始想象,如果当年我没有反悔,帝国如今会怎么样?你母亲会怎么样?你和你妹妹……又会怎么样?”
“又或者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向你母亲求婚的话,现在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你母亲还在,她一定会跟我说什么‘去日之事不可追,来日之事犹可待’之类的话,她总是能站在理智的视角看问题,可却偏偏昏了头选了我这么个人做丈夫……”
这个中年人低着头,佝偻着腰,如同一个半步要踏入坟墓的暮年老者,回忆着往昔最深的执念,絮絮叨叨个没完。
仿佛他现在不说出来,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陛下。”伊讴,打断了他的回忆,“都是过去的事了,说那些没有意义。”
皇帝,沉默了很久很久。
“……啊,都是过去的事了,再怎么说,你母亲也回不来了。”
他深深地叹息,抬起头,望向伊讴。
“——艾欧丝忒娅,我希望我死后,由你来执行真炎仪式,重新点燃真炎。”
第一卷 : 九十一 全是糊涂账鸸澪爾!貳仪鏾冥?玐〣(
“真炎仪式是赛门皇帝才有资格执行的。”
伊讴说。
“但你其实已经执行过一次了,在幽域,不是么?”皇帝说,“真炎从来都不是皇帝的独有物,只是它历来一直选择了皇帝而已。”
“那西塞罗呢?他是你指定的继承人。”伊讴问,“成为皇帝,却没能执行真炎仪式,世人会怎么看待他?”
“……他生错时代了。”皇帝叹息,“如果他能生在和平年代,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成为一个称职的皇帝。但他偏偏生在了这个动乱的时局中。”
“我有种预感,艾欧丝忒娅,第二纪元就要结束了。而在纪元更迭之际……最不缺乏的就是战争与混乱。”
“我死后,天下必然大变。帝国还尚未从上次的战争中完全缓过气来,内有元老院和贵族世家各怀鬼胎,外有以远庭高精灵等一众人类之敌虎视眈眈,甚至灰墙外的其他省份也未必安分……在这些威胁下,而西塞罗在政治手段上又太过于稚嫩,他若登基,未必能稳住大局。最坏的情况下,说不定当年奥罗拉西娅女皇的悲剧会再次重演。”
“我知道你不愿坐上皇位,所以不奢求你接过那份责任,但至少……你要保住真炎的传承。”
说罢,皇帝取下了他脖子上的那枚红宝石紫金吊坠,递{流yi 琦(一 )侕扒似寺八给了伊讴。
伊讴却没有去接那枚吊坠。
“拿着吧,孩子。”皇帝轻声道,“全帝国没有比你更配得上炽天之坠的人类,其实,若不是你不愿继承皇位,它早就该是你的了。”
伊讴思考了片刻,终归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枚吊坠。
而在她触碰到炽天之坠的那一刻,被封印在吊坠红宝石之中的金色火苗——“真炎之种”,竟是如同有生命一般开始缓缓跳动起来。
“我就知道,真炎承认了你。”皇帝欣慰道,“它当然会承认你,因为你是迪雅啊。”
伊讴看着手中的炽天之坠,以及吊坠中跳动的金色火焰,若有所思。
她收起了炽天之坠,可还是说:“我不会坐上皇座的。”
“没关系,皇帝不重要,甚至于尤维皇室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炎的传承。”皇帝说,“只要真炎之种尚在,人类的希望就不会断绝。未来总会有新的人类共主出现,引领人类走向新的黎明。”
“我不知道我死后,帝国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西塞罗能稳住局势,或许不能。或许远庭的高精灵会再次尝试入侵灰墙,又或许其他省份会趁机发起叛乱……人类的未来是如此扑朔迷离,哪怕是再高明的占星者也无法窥见真实,也许,只有女神才能看得清吧。”
“而如果真的走到了那最差的地步……艾欧丝忒娅,你和你妹妹可以去支持‘她’成为新的皇帝。”
伊讴的瞳孔一缩。
皇帝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伊讴再清楚不过了。
对于伊讴的反应,皇帝只是微微一笑。
“关于要派异界人去攻略迷宫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他转过了话题,没有在关于“她”的事情上继续深入。
“教廷那边,那一位已经和我沟通过了,在他们将异界人带回喀兰进行一个月的训练与教化后,就会把‘合格的’教廷属异界人送回安息,与帝国属异界人组成迷宫攻略队。”
“我想届时,‘她’应该也会加入其中吧。”
“……嗯。”伊讴轻轻应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那你就不能跟着一起去。”皇帝说。
“为什么?”伊讴皱眉。
“因为你也看到了,孩子,我就要死了。”皇帝说,“我一死,真炎自然就会熄灭,届时需要你来执行真炎仪式重新点燃真炎。不若灰烬塔失效,远庭势必会趁机入侵帝国。”
“所以在我死前,你不能离开卡西安堡。”
伊讴紧紧锁着眉头,面色凝重。
皇帝的病情恶化,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与幸子去一同前往,迅速攻略迷宫后把苏唤醒带回来——她原本是这么计划的。
可就如皇帝刚刚说的,既然皇帝当前病危,那么在他真的逝世前,负责执行真炎仪式的伊讴绝不能轻易离开卡西安堡。
而如果不能跟着幸子一同前往迷宫的话,要是幸子遇到什么危险……
“我看,你犯不着这么担心‘她’吧?”皇帝淡淡道,“你忘了么?她之所以会成为赛门冠军,是因为她曾经做到的事情配得上那个名号。”
“我不清楚现在的她是什么状况,为什么一直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但我想,既然她曾经能做到那些壮举,那也不至于会被一个小小的迷宫给难住……”
说着,皇帝忽地又抓起手帕,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眨眼间暗红色的污血俨然在雪白的手帕上扩散开了。
“陛下,还是趁早休息吧。”伊讴说,“您说的事,我会考虑的。”
“咳咳,咳……”皇帝渐渐平息下来,“回头,咳咳,告诉你妹妹,对她,我很抱歉。”
“我不是真的讨厌她,只是……看到她,我就会想起你们的爷爷,也就是我的父皇。她和你们爷爷,实在太像了。”
“我很害怕你们爷爷,从小就害怕,这也是为什么我当年选择跟你们母亲私奔。”
“你应该也知道你们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很多人都说他是百年来在政治上成就最高的皇帝,但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当年在背地里都叫他老蜘蛛。因为他就是像蜘蛛一样的男人,将所有人当作牵线傀儡,眼睛里只有利益与算计。”
“我的妹妹,索菲亚·尤维——对,和你异母的妹妹的名字一样,是我为了纪念她而取的。她当时年仅十一岁,就被那个男人远嫁到了朔瀚,成为了六十多岁的老瀚王的续弦妻子,用以换取老瀚王的军事支持,好让他清洗所有内部反对他推行新政的声音。”
似乎是回忆起了某段往事,皇帝的声音愈发悲怆。
“我再次见到索菲亚的时候,是在她的葬礼上,她在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难产而亡,终年十五岁,甚至比如今的菈娜还小……”
“而那个男人,居然在葬礼上跟瀚王商量,要让我大哥,也就是当时的皇储与瀚王家签订婚约,让索菲亚的遗孤成为我大哥未来的妃子……就当着索菲亚遗体的面,讨论那种事情。”
“从那时我就知道,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所有人都是他用以建设帝国的货币,子嗣只不过是货币中相对比较珍贵的存在罢了。他是个几乎完美的皇帝,同样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我恨那个男人,却又感谢他,因为是他雇佣了你们的母亲来到炽宫成为魔法顾问,让我得以与她相识,得以……相爱。”
“那时候我很年轻,年轻就意味着冲动、鲁莽、不计后果,明知道你母亲是一名魔女,生下来的孩子不可能被尤维皇室认可。也明知道那个男人已经给我安排了婚约,却还是在私下向你母亲求婚了。”
“然后,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那个男人看出我对婚约的不上心,故意让在一次宴会上把我灌醉,然后把我的婚约者——一位卡万家的千金,送到了我的房间……”
“就是那一夜,我的婚约者怀上了西塞罗,而是偏偏一个月后,你母亲也被确诊怀上了你。这就意味着我必须做出抉择。”
“我以为,只要我放弃皇子的身份,与你母亲私奔,就能逃离那个男人,逃离这一切令人作呕的政治——我的确是这么想的,因为那时候皇储并不是我。”
“在你出生后,我和你们母亲的确过了几年平静的日子——直到那个男人去世。或许是诅咒,或许是意外,又或是元老院与贵族对他之前独裁统治的报复,我的兄弟姐妹们,包括本该是继任者的大哥,以及其余所有血系远亲,全都在短短数年内相继死于非命。”
“真炎熄灭,皇位空虚,一时间,帝国内忧外患,人心惶惶。而能够继承皇位的皇室成员,竟然就只剩下了流亡在外的我,以及彼时年幼的西塞罗。”
“可一个年仅几岁的孩子又如何能承担起皇权的重量呢?更被提执行真炎仪式点燃真炎了。”
“因此,我不得不抛下同样年幼的你和你当时已经怀上菈娜的母亲,回到炽宫……”
皇帝断断续续地说着当年的往事,好似那些人与事就在昨日。
而这一次,伊讴没有打断皇帝的回忆。
因为这是皇帝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跟伊讴提及有关于她和菈娜母亲的那段往事。
“我年轻时最是厌恶那个男人,当然现在也很厌恶。结果到头来,现在反倒是有些理解他了。”
“作为皇帝,他毫无疑问是伟大的,帝国因为他的那些‘肮脏手段’变得前所未有地繁荣与昌盛,各贵族的势力被他削弱到有史以来的最低点,元老院更是一度变成了他的后花园。”
“而作为他的继任者,我是失败的,我永远没法做到像他那么冷血,那么不择手段。”
“所以在得知了菈娜建立了密涅瓦商会,一步步从民间掌握了帝国的经济命脉后,我看到了那个男人的影子,我害怕她,就像我当年害怕她的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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