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好好
第一卷 : 二百六十四 王冠与宝石
罗兰与无面者的交易，说白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复杂的东西。
利用包卡尔家族的资源与声望，替无面者把关于“雪魔女”的假诱饵抛向外界，然后再把被吸引来的猎人们聚在铁铁砧堡，等待炉火城的地脉蓄满能量后，再开始对这些猎人们进行试炼。
包卡尔家族为无面者提供的试炼场地，是位于铁砧堡的正下方的、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而那，实际上是包卡尔家族用以存放“熔炉”的地方。
而罗兰早就将地下空洞给改造成了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待无面者的试炼真正开始后，薇拉就会用提前布置好的传送法术将给猎人们送进那座迷宫里，让他们在其中厮杀至最后一人。
而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在试炼过程中死于其他猎人之手的“淘汰者”，他们死后逸散的灵性并不会按照正常情况流回影界，而是会被存放在迷宫深处的“熔炉”给吸收掉，用以去激活地底那台沉寂已久的古代巨像。
大量强者的灵性加上炉火城一整条地脉的能量供应，罗兰相信，那台象征着包卡尔家族荣光的巨像，一定能再次屹立于大地之上。
是的，在这场所谓的“试炼”中，即使是失败者，也会被他们进行完全的“废物利用”。
按照这个计划，在理想的情况下，待试炼结束，无面者能筛选出一个配得上他们支持的神选，而包卡尔家族也能借机修好他们祖传的巨像。
看起来是双赢的局面。
但实际上是无面者赢两次。
罗兰当然清楚，对于早已掌控王廷的无面者而言，他们手里所掌握的资源，绝对足以碾压仅仅只掌握着炉火城的包卡尔家族。
无论是试炼场地的提供还是假诱饵的抛出，无面者都不是非得找包卡尔家族才能做到。
之所以把这件事交给包卡尔来办，单纯只是无面者也需要包卡尔家族的“宝石”——也即那台被包卡尔家族称作“熔炉”的古代巨像。
这个“宝石”，当然绝非真正意义上的宝石，而是专门用以代指“四大公”家族历代传承下来的家族至宝。
每一个北民都知道，初代瀚王还有个最响亮的称号叫做“北方王冠”，而作为最忠诚的仆人辅佐初代瀚王建立朔瀚的“四大公”，也被称作“王冠上的四颗宝石”。
但作为四大公后人之一的包卡尔家族的当代家主，罗兰很清楚，无论是“北方王冠”，还是 “王冠上的四颗宝石”的说法，其实并不仅仅只是一种比喻。
初代瀚王之所以会被称作北方王冠，说到底，是因为他掌握了星晶塔，是真正意义上的“北方之王”。
在安息的历史学界中，有着一个得到了学者们一致认同的、常识般的观点。
作为在差不多时间节点诞生并崛起的人类政权，在数千年后的今天，赛门帝国能一路开疆扩土直至统一安息，最终成为人类这个种族的象征；反观朔瀚，不仅多年以来领土从未扩大过一分一毫，甚至还丢掉了“王国”的头衔，最终只能作为一个“行省”存在。
而为什么这对起步差不多的“兄弟政权”最终却产生了如此之大的差异呢？究其本质，学者们认为——这是因为帝国掌握着“塔”，而朔瀚没有。
的确，与帝国有着灰墙（灰烬塔）拱卫疆土类似，在朔瀚的朔风原上也屹立着着星瀚峰（星晶塔）。
既不像殇河、落港，以及世界之伤出现前的深暮那样无塔存在，又与虽然有着红山（青铜塔），但却种族矛盾尖锐的树海有着根本的不同，朔瀚坐拥星晶塔，且政权统一而稳定。
这么看来，朔瀚无疑是幸运的、得天独厚的，照理说，它本应拥有着不输于帝国的、能够统一安息的潜力。
但为什么，朔瀚却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因为虽然星晶塔就坐落于朔瀚境内，但它实际上却又并不真正属于朔瀚。
从赛门·迪乌斯开始，凭借真炎的传承，帝国的每一代皇帝都有着对灰烬塔的实际掌控权。而在朔瀚……除了初代瀚王以外，再没有人能够掌控星晶塔。
星晶塔始终就在那里，但却再也没有人能戴起那顶象征着北方之王的王冠，即使是初代瀚王的后代也不能。
而世人不知道的是，之所以会造成这种情况，居然与初代瀚王脱不开干系。
罗兰自小便从父辈那里得知，据说在遥远的过去，在初代瀚王建立朔瀚王冠之初，曾有一名神秘的魔女拜访过他，并留下了这么一则预言——
“你的血脉未来会被旧神的阴影覆盖，而星晶塔也会因此成为第一座移位之塔，成为一场将会彻底动摇现世的风暴的开端。”
不知为何，初代瀚王相信了魔女的预言，并在那名魔女的帮助下把星晶塔的“塔眼”分裂成了五份，其中最大的一份便是他的血脉，而另外四份则是分给了他绝对信任的四位心腹——也即后世的“四大公”。
若是要用神秘学的语言来形容，便是“北方之王”将他王冠上的四枚“宝石”分了出去。
因此，当初代瀚王死去以后，即使是他的后人，也最多也只能保持星晶塔不失活，而没法真正掌握星晶塔。
这也是为什么，相比于能够向外开疆扩土的帝国，朔瀚就只能守着自己的朔风原。
理论上，若是想要取得星晶塔的真正掌控权，除了拥有“北方王冠”的血脉以外，还必须要得到初代瀚王当年传给四大公的四枚“宝石”。
换言之，只有当四枚“宝石”重新回到“北方王冠”上，真正的北方之王才会再度出现——正如在帝国，只有用炽天之坠唤起真炎之人，才能算是名正言顺的赛门皇帝。
但又与将炽天之坠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帝国皇室不同，四枚“宝石”属于四大公而非朔瀚王庭。
在初代瀚王死后的数千年以来，竟是从来没有一任瀚王能够同时得到四大公的完全支持，因而星晶塔也就至今都还保持着无主的状态。
当然不是没有人想要尝试集齐四枚“宝石”重铸“北方王冠”的荣光，但每一个抱有如此野心的瀚王，至多也只能拿到三枚“宝石”。
他们无一例外的，都在哀喉城的维登沙尔家族那里碰了壁。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维登沙尔的后人会如此固执，为什么无论如何都不肯交出他们家族的那枚“宝石”。
即使继承父辈的衣钵成为了炉火城大公，罗兰同样也搞不清楚这个问题。
但那说到底也是维登沙尔家族的事情，作为包卡尔家族的当代家主，他只需要操心自己家族的事情。
例如“熔炉”的事情。
所谓“熔炉”，便是初代炉火城大公利用自己分到的那枚“宝石”作为灵性核心，又以炉火城的地脉作为动力源，最终制造出了一台足以顶天立地的黄铜巨像。
那台后来成为了包卡尔传家之宝的黄铜巨像，被初代炉火城大公取名为“熔炉”。
但在大约一千年前，在卡西安大帝征服朔瀚期间，当帝国铁骑兵临炉火城之时，彼时的炉火城大公毅然选择祭出熔炉这张底牌，试图阻止帝国的脚步。
虽然熔炉的确是在战场上对帝国铁骑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但在宫廷法师的集团轰炸下，最终熔炉还是倒在了炉火城外，不仅身躯接近散架，灵性核心也因严重受损而失活。
那一战之后，炉火城的终极兵器，就此彻底沦为了一坨废铁。
包卡尔家族后来花费了近百年的时间才勉强把熔炉的身躯给修复如初，但即便如此，对于熔炉那已然受损失活的灵性核心，他们却是怎么也没了办法。
想要重新激活熔炉的灵性核心，也即“宝石”，他们需要大量的、属于强者的灵性——而且还必须是在人死后第一时间得到的、“新鲜”的灵性，而不能是被灵魂石储存过的、掺有杂质的灵性。
哪怕包卡尔家族有这个能力，也能拉得下脸去暗中狩猎强者，但由于灵性会随着时间自然逸散的特性，在明确不能使用灵魂石的情况下，他们也没法像积攒地脉能量那样，以积少成多的方式慢慢攒够灵性激活熔炉。
想要激活熔炉的核心，他们就必须在短时间内杀死大量的强者，这样才能一次性凑够足量的灵性。
如果是朔瀚王廷，亦或是黑石城掌握兵权的索瑞森家族，或许还有机会达成这个条件，但对于包卡尔家族来说，这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所以，熔炉的修复工作，就彻底卡死在了这最后一步。
失去了祖传巨像的包卡尔家族，也像是被打断了脊梁骨一样，就此开始了无法逆转的家道中落。
直到罗兰·包卡尔继位成为现任家主，直到四个多月之前的某天，那个男人以王廷使者的名义来到炉火城拜访了他。
那时候，罗兰才第一次得知了无面者的存在。
也是罗兰月*漪（三）D澪祁弍弍4扒思(，最终以“宝石”为谈判的筹码，才跟无面者换来了这个“合作”的机会。
但其实他也很清楚，所谓的“合作”，但其实也不过是无面者施舍给包卡尔家族的、一个比较体面的台阶。
如果那些邪教徒愿意的话……其实完全也可以直接像对付维登沙尔那样对付包卡尔。
作为无面者派来的使者，薇拉虽然名义上是负责监管试炼的“考官”，但罗兰心里也清楚，薇拉要监管除了那群猎人，还有他自己。
一旦自己表现出任何可能背叛无面者的迹象，薇拉绝对会动手摧毁包卡尔家族、摧毁整座炉火城，再从废墟中夺走他们想要的“宝石”。
就像他们摧毁哀喉城一样，摧毁维登沙尔一样。
噢，卡莱……
固执的卡莱，可怜的卡莱。
但要说最可怜的，还是他的家人。
罗兰甚至还记得，卡莱那个叫做叶莲娜的女儿。
那是一个多么可爱机灵的小姑娘啊……
结果却死在了那群畜生手里。
而现在，他居然还有跟这群谋害了自己老朋友全家的畜生们进行交易。
他对现在的自己感到恶心。
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那群畜生掌控了王廷，就相当于掌控了整个朔瀚，而维登沙尔的灭门惨案，其实也是他们的一次杀鸡儆猴。
事实上，也正是在哀喉城覆灭的消息传出来后，黑石城的索瑞森家族和银钥城希尔瓦奇便迅速倒向了无面者，毫无抵抗、甚至是诚惶诚恐地乖乖将自己家族的“宝石”交给了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人。
在见识了维登沙尔的下场后，没有人傻到会想要重蹈他们的覆辙。
即使再不情愿，为了家族的延续，罗兰也只能考虑向这群恶狼俯首称臣。
但既然要跟魔鬼做交易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那么至少……至少让他把自己的灵魂与人性给卖出一个好价钱。
所以就有了他与无面者的这场合作——利用无面者筛选准神选的试炼，顺带激活熔炉。
成功以后，包卡尔家族就能够借着祖传巨像的力量摆脱日渐衰弱的现状，再一次崛起，再一次伟大。
而对无面者来说，也这是一个稳赚不亏的买卖。
虽然说到底，无面者需要的只是作为熔炉灵性核心的那颗“宝石”，但像这样答应罗兰的要求，以“合作”的名义卖包卡尔家族一个好处，既能让这对父子在利益的捆绑之下放弃抵抗归顺无面者，也省得无面者还要多费些功夫把炉火城也给图了。
稍微这样把账一算下来，无面者不仅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地拿下包卡尔家族和“宝石”，甚至还能额外收获到一台古代巨像。
与雪魔女在星瀚峰一战后，又跟圣血兄弟会撕破脸的无面者，现在也的确是需要补充补充能替他们在正面战场上冲锋陷阵的高级战力（炮灰）。
而一台不会惧怕死亡的古代巨像，明显就很符合这个要求。
毕竟在那肉眼可见的未来，他们无面者，势必是要与雪魔女再战一次的。
第一卷 : 二百六十五 真正的狩猎者
只不过，那不是属于罗兰·包卡尔的战争。
诚然，即使熔炉能在今晚成功得到激活，未来的某天也势必会被无面者强行征用并投入到他们与雪魔女的战斗中，或许会再度被摧毁也说不定呢。
但那也不是罗兰该考虑的事情了。
他现在唯一该考虑的、也确实能做到的，就只是确保熔炉能在这场试炼中完成激活。
既然他出卖了自己的灵魂，那至少……他要得到切实的“回报”。
虽然让包卡尔家族沦为了旧神孽畜的帮凶与走狗，但只要能把沉寂已久的祖传巨像再度唤醒，他也算得上是对得起历代先祖了。
为此，即使把手弄得再脏，他也不介意。
“——卫士！”
待传送的白光消失后，看着领主厅内剩下的、大约十来个没有被传送走的人，罗兰高声道。
刚刚由薇拉所发动的传送法阵是一次性的，而且法阵的作用对象也仅仅只针对被狂猎选中的猎人，其余的被猎人一同带来铁砧堡的随从，则不在传送的范围内。
毕竟这场试炼也与猎人之外的人无关。
而在罗兰发话后，领主厅大门被轰然打开，一群甲胄罩袍上纹有包卡尔家徽的武装卫士鱼贯而入，顷刻间便完全包围了那些“无关人士”。
“罗兰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这些随从中，有人愤怒地对罗兰质问道。
罗兰却是完全不理那些人，径自看向身旁的薇拉：“直接处理掉么？”
“不，只要控制住他们就好。”薇拉说，“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呢。”
虽然不是猎人，但能作为随从被猎人一起带来铁砧堡的，不管是家人、战友，还是恋人……关系都绝不可能一般。
最终能从试炼中胜出的那个“准神选”是谁还没个定数呢，保不齐……就跟在这些随从当中的哪个有关系呢？
现在先将这群人给控制起来，如果真发生了那种事，届时他们手上也能多一个谈判的筹码。
罗兰当然也看出了她的心思。
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他心里想，但还是照着薇拉说的去做。
“你们都听到了。”罗兰对卫士们说，“把这妻陾彡另逝j%iu起伞.(月-漪些人全部控制起来，押到地牢去。”
他话音刚落，卫士们便对一拥而上。
但能与猎人随行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会乖乖束手就擒的小羊羔？只见那些随从也纷纷亮出武器迎向了包卡尔家族的卫士们，冲突一触即发，整个领主厅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但比前无论是人数还是纪律都占优的包卡尔卫士，各自为战的随从们自然讨不了什么好。即使因为需要活捉的命运，卫士们的手段已经很克制了，但还是很快便有人受了伤，鲜血与哀嚎在大厅中蔓延开来。
“那么，我就先暂时告辞了。”无视眼前的混乱场面，薇拉虚伪地对罗兰点头致意，“作为考官，接下来我还得去地下好好地完成‘监考’的使命才行。”
“当然，如果贵公子不幸输给了其他猎人，我也会依照之前的约定，出手捞他一把。”她笑了笑，“至少能保下他的性命。”
“你只是想要回收他手上的宝石吧。”罗兰冷冷道。
“嘛，结果都一样的。”薇拉笑容不变，“反正现在也没有需要你的地方了，罗兰大人，我看你就回自个房间，一边给自家儿子祈祷，一边提心吊胆地等结果吧。”
罗兰冷哼一声，却是没有反驳，默默地转身朝上楼的台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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