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好好
“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伤害并利用他们的孩子。”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了话语，“在这一点上，就连那个罪神都比你们更配得上‘母亲’的称呼！”
【但总归是我们创造了你们。】那嘴唇笑道，【这是事实，你无论如何也无从更改。】
【不管孩子怎么叛逆，母亲永远都是母亲。】
唯并未作答，但显然，他丝毫不认同对方的说法。
他只是默默用手伸进干瘪腐烂的身躯内，最终竟是从心口处取出了一滴血。
一滴猩红的、呈月牙形状的、如宝石般晶莹的鲜血。
【你真的不考虑让他成为我的眷属（影魔）么？明显这个小家伙的相性跟我更好吧？】
乌鸦阴恻恻地笑道。
【让他彻底坠入黑暗吧，我一定会好好对待他的。】
“滚吧，阴影之主。”唯寒声道，“契约已结，如今你爱去去哪，别在这里聒噪。”
【哈，那就尽情享受你们的失败吧，孩子们。】
乌6医。旗〝亦貳拔?是〖〝泗爸鸦嘶声鸣叫。
【你们家里的那个小丫头就根本担不起“家长”的职责，是我们创造了你们，也是我们给了你们曾经辉煌的一切！】
【我们能给你们的，也随时能收回去！这就是为什么你们的国度会在一夜之间覆灭，离开我们这些真正的家长的庇佑，你们只不过是一群脆弱而幼稚的孩子！】
【你以为我们不清楚这么多年以来那个小丫头在尝试着什么？我们只不过是不在乎！凡物登天不过是受诅者的一厢情愿，就连三百年前的那个异界人，在祂的帮助下也迈不出那最关键的一步，更别谈你们这些不服管教的孩子呢？】
【——生在地上的你们，永远都不可能登天！】
讥笑着，嚎叫着，乌鸦最终飞出洞穴，只余残音还在唯的耳边缭绕。
【奈落没有骗你，我的孩子，地上的凡物是不可能真正登天的，灵性的海洋对你们来说太深太危险了。】
嘴唇依旧在循循善诱。
【放弃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吧，放弃你们不切实际的幻梦，回到我的身边，你会成为我新的冠军。】
“我是精灵。”唯咬牙道，“我是八叶之一的灵魂之叶，是誓死捍卫光之王的勇士，我永远永远……不会投入你的怀抱。”
【别天真了，我可怜的唯，看看你自己的的模样吧，但凡你没有用长袍遮住自己的身体，你觉得你的那些“同胞”会承认你是“精灵”么？】
【就算有朝一日你们的地上天国真的再度建成，届时第一个被清算的就会是你！那些只继承了你们傲慢的所谓“高精灵”，他们绝不会承认这幅样子的你是他们的先祖！】
【你是我的孩子，你属于我的眷族！怎么会有母亲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唯，你怎么就是不明白这一点呢？】
对于嘴唇的“苦口婆心”，唯最终的选择是……
他伸出手，徒手掐爆了自腹部长出的畸形嘴唇。
“我听够了。”
重归寂静的洞穴中，“精灵”喃喃自语道。
半晌，他俯下身，将手中的那滴月牙状的鲜血，滴在了那一小块碎肉之上。
然后，骤然沸腾起来的鲜血吞噬了碎肉，又凝结出了全新的血肉。
虚空之中传来的凄厉惨叫，再度回响于洞穴里。
第一卷 : 一百九十二 争吵
因撒“醒”过来时，第一时间所感受到的就是痛苦。
肉体，乃至于是灵魂都被撕裂的痛苦。
那是他在“临死前”那一刻的感官残余。
“好痛，好痛啊，好痛——！！！”
他发出了尖锐无比的嚎叫，浑身赤露地躺在地上痛哭流涕，活像个被母亲给抛弃的孩童。
他能感受到有“什么”正在从自己的体内流失，流向那被罪神之帐所隔绝的灵性世界。
那所流失的，大概是某种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吧。
不然，因撒为什么要这样歇斯底里地哭喊呢？
“不，不要！我不要以这种方式活着！绝不！”
“我是高精灵，我是高精灵！我绝对……绝对不能变成那种肮脏的东西！”
但无论如何哭喊，他也无法阻止“转变”的过程。
因撒的肌肤变得如死人一般的惨白，虎牙变得格外尖锐细长，双眼也变成了猩红色的竖瞳。
而在他的背后，更是生出了一对血淋淋的、蝙蝠般的巨大膜翼。
一同变化的还有气场，还有因撒整个人的气场。
如果说曾经的他还是一个沐浴于翡翠塔光辉的、骄傲的高精灵，那么在这一刻，他根本就变成了一个要藏在地下逃避阳光的怪物，阴郁，野蛮，以及……
嗜血。
“够了，孩子。”
除了因撒以外，第二个人的声音在洞穴里响起。
因撒忽地停下了，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到却是另一个怪物。
“你是……”
他死死地盯着对方的那对细长的尖耳，那是精灵的象征。
“你可以叫我唯，这是我的真名。”那个浑身腐烂生蛆的“精灵”这么对他说，“我不想以这种姿态跟你见面的，但眼下……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这声音……你是灵魂之叶？！”因撒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你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他的鼻子忽然抽（）动了一下，整个人露出极其厌恶的表情。
“这股恶臭的味道……属于旧神！”他咆哮道，“身为精灵，身为八叶……你居然甘愿成为旧神的走狗！？？”
唯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道：“现在你也是了。”
因撒彻底愣住了，接着，他的眼角开始快速抽搐起来。
如同意识到了某种可怕的真相。
但因撒还是嘴硬：“你在说谎……”
“别自己骗自己了，孩子。”唯以长辈的口吻轻声道，“你分明清楚，你已经死了。也只有旧神的力量，才能把你从死者的国度里拽回来。”
他顿了顿：“……不，这么说也不对，你并没有复生，你只是在以介于死者与生者的一种暧昧身份行走于现世罢了。”
“怎么可能！”因撒怒吼道，“我分明还活着，我……”
他忽然意识到，从刚刚开始，自己好像就没有“呼吸”过。
因撒几乎是火烧眉毛般惊恐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他颤抖着拾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石子，随即恶狠狠砸在手腕上。
伤口出现了，但是……
他没有流血。
体内的血液就如同某种有意志的生物一样，不愿离开这具身躯。
在这一刻，因撒终于察觉到了，那寄宿于自己体内的事物到底是什么。
闭上双眼，他在脑海深处果然看到了那一轮猩红的新月，仿佛一张血盆大口正在对他发出无声的嘲笑。
那是一名古老神祇的象征，祂所对应的领域是月亮、欲望以及鲜血，而祂的名讳即是——
“【冥照】……！”
因撒几近绝望，“我成了……吸血鬼？”
“正是如此。”唯说，“如今的你转化为了一个不死生物。”
“是你！？”因撒死死地瞪着唯，“你把我变成这副模样！”
“你背叛了陛下，背叛了纯净庭……对，毕竟你就是这么一个下作卑鄙的旧神走狗！你一直潜伏在远庭，就是为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因撒愤怒的话语。
“蠢货！”唯咆哮道，“你以为我想以这副姿态活着！？去死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但活着不是！尤其是不择手段地活着！”
“给我认清现实，因撒！你之前死在了帝国人的手里，而你更应该庆幸自己没有像谦卑和怜悯一样直接死在那个罪神使徒手里！不然我就算再怎么想把你复活都做不到！”
“谁要求你复活我的！”因撒也咆哮回去，“如果不能作为精灵的身份活着，还不如以精灵的身份去死！”
而唯只是用一句话，就堵住了他接下来的所有不满。
“——是陛下的旨意。”唯说，“包括把你转化成吸血鬼的那滴‘初血结晶’，也是陛下给我的。”
“原本我是打算用在谦卑或者怜悯身上的，但他们的灵性都被罪神使徒给吸收了，彻底断绝了任何复活的可能性。所以，该说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呢，这个‘复活’的名额就落到了你的头上。”
“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撒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问道。
“因为你发过誓了，发誓会为了精灵的崛起付出一切代价。”唯寒声道,“你以为这个‘一切代价’是什么？生命只不过是最基本的代价罢了！”
他伸出早已化作白骨的双手，“看到了这副令人作呕的身躯了么？早在一万四千年前，在我与她……与陛下一同逃离祖地的时候，我就是这副模样了！”
“没有我，陛下甚至都没法活着抵达亚菩罗！更别说立起翡翠塔和创建纯净庭了！”
“你以为我们不清楚与旧神合作是与虎谋皮？可我们没得选！人类背靠罪神，古龙坐拥地骨，可我们有什么？！我们只不过是一群流亡的弃子！”
“但陛下告诉我，她会尝试一切手段登天，会重新缔造起属于精灵的地上天国，会成为庇佑所有同胞的辉光……”
“我相信她，所以把我的一生全都献给了那个美梦！即使那美梦里不会有我的一席之位——因为我已经不能算是精灵了！”
“看看我，我是旧神的眷族，是地上所有生灵的敌人！而现在你也一样！”
唯越说越激动，他俯下身，双手扼住因撒的脖子，居然就这样把他提了起来。
“想要与恶魔缠斗，就得把自己也变成恶魔！不然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赢？！”
“看着我的眼睛，孩子！”他怒吼，“看着我！”
在对方气势的震慑下，因撒下意识地看着那双死尸般的眼睛。
“你是想要活着，还是去死！”
“如果你非要侕?酒七陆就易散爸V选后者，那我就让你在此彻底永眠，然后从你的心口里挖回那滴初血结晶！你的性命无足轻重，但别平白浪费了陛下的筹码！”
“我……”因撒艰难地出声道，“我选……活着。”
唯这才放下因撒，任由其重重摔在地上。
“那就闭上嘴巴，别抱怨那么多。”
因撒沉着脸，默然半晌，又问：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原定的计划已经失败，而在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之后，他们也不可能就这样灰溜溜地返回远庭。
可就凭他们这两个残兵败将，就算留在帝国境内又能做些什么？
“我们向北。”唯淡淡道，“跨过灰墙，前往朔瀚。”
“陛下也跟你说过了吧？在她的预言中，在灰墙分裂之后……
“就该轮到星晶塔移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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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安堡郊外，禁军驻扎军营之中。
“——朱利乌斯！你这样太出格了！西塞罗兄长这才刚刚逝世！”
“呵，正是因为西塞罗·尤维已死，按照继承法理，我身为帝国二皇子，尤维皇室的正统血脉，便是第一顺位的皇位继承人！而眼下帝国受到外敌入侵，国不可无主，我自当临危受命加冕继位，于情于理，有何不妥！”
“好，我不跟你争这个继承权的问题，但无论如何，你也应该让禁军支援卡西安堡！艾欧丝忒娅长姊或许还没有死！”
“住口！我现在就是帝国的皇帝，迪雅还能比皇帝更重要么？！如今没人知道卡西安堡内是什么情况，贸然派禁军回援，万一又中了远庭的奸计，彻底葬送掉这一万禁军怎么办？”
“朱利乌斯，你难不成要抛下艾欧丝忒娅长姊和卡西安堡逃跑么？！”
“蠢货，留下来怕也是一起送死！西塞罗的下场你没有看到么？那群长耳朵的诡计防不胜防，正面对抗才是下下之策！而有一万禁军在手，即使是那群长耳朵也不敢对我们轻举妄动，这时我们只需要暂时避其锋芒，带着禁军与其余军团完成汇合，届时大势依然在我们手中！反攻夺回帝都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你这样临阵脱逃的懦夫才不配当（）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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