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海酸甜
潜意识里，是想要表现出男子气概，让爸爸妈妈欢喜，爸爸妈妈一高兴，说不定乔薇妮就不生路麟城的气，说不定就能黏合这个疑似要破碎的三口之家。
答应过后，测谎审讯到此结束，一路从避风港大学走到地下一层，乘坐电梯继续往下，路明非才慢慢回过神，有了反悔的心思。
‘咚！’
电梯降到最底层，电梯门外并不是什么地狱，而是一座小小的、空旷的房间。
房间里仅有两门一桌，上面放着两套生化隔离防护服，路麟城熟练的拿起递给路明非，示意儿子换上。
路麟城自己也不例外，背对路明非就开始更衣，换的很是仔细，仿佛等会要去的地方，遍布瘟疫毒气。
路明非换好后，路麟城不放心的进行检查，还特意帮路明非扎紧袖口，没留一丝缝隙，遂领着路明非开门，进入一座隔离间。
出了隔离间，路明非猛地瞪大双眸，这是一座被挖空的地下空间，地面刻画着一环套一环的重重炼金矩阵，复杂到路明非完全看不懂。
并且炼金矩阵里面的每一条回路，都奔腾着水银！
路明非见过的，红井之战时，蛇岐八家就用大量水银淹过龙血生物，难怪路麟城这么注意防护服，这玩意对混血种同样是剧毒。
路麟城很亲切的揽住儿子肩膀，并肩前行，走到炼金矩阵的终点，可以看到，诸多回路流经的水银走到头，往下倾泻。
下方是一座巨大的水银池，水银池周围还有更多回路，供流入其中的水银重新泄出，循环往复。水银池中间则是多条粗大青铜链，不知连接着什么。
走到这，路麟城松开手，往上挥了挥，摄像头捕捉到这个动作，启动升降机，铜链‘哗哗’作响，震耳欲聋，很快就一个青铜平台，从水银池拉出。
“路鸣泽……昆古尼尔！”路明非止不住上前一步，目眦欲裂，青铜小平台上，诸多赤金色的锁链，将闭阖双眼的路鸣泽捆绑吊起。
路鸣泽像极十字架上的罪人，双臂被赤金锁链左右拉开，双腿双脚被重重赤金锁链捆绑成一体，摆出十字人形的同时，其心脏处更是插着一根暗金色木质长枪！
路明非不光认出路鸣泽，更是认出昆古尼尔这柄在贝尔洛岛大放异彩的奥丁神器。
路鸣泽因为长期泡水银的关系，从头到尾所有皮肤，哪怕头发都是诡异的灰白色，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块完美的石灰岩雕刻像。
纵使灰白至此，路明非仍旧能一眼认出这个小魔鬼，路明非终于在现实里头一次见到路鸣泽。完全想不到，现实里的路鸣泽会如此狼狈，如此凄惨！
刹那间，路明非不知为何，巨大的悲怆涌上心头，眼泪不受控制、争先恐后涌出眼眶：“不，不，不！！”
厚实的隔离防护服，都无法隔绝路明非那闻之落泪的泣声，路明非边哭边嚎边下跪。
每一次抽泣都让防护服发出‘库库’摩擦的声响，路明非额头并隔离盔死死抵在水银地面，蜷缩成半团，在隔离头盔有限的空间里横流，与汗水、呼吸的水汽混作一团，彻底模糊护目镜。
边上的路麟城，哪怕有隔离头盔和护目镜阻挡，也强装出同情担忧的表情，想要搀扶儿子路明非，心里则是可惜，早知道带个录音笔下来。
这样回去后，将摄像头里的监控，和录音笔音频结合一下，肯定能得到很有趣的视频。
时之虫分身可不会和路明非共情，甚至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有趣的猜想，不知道路明非爹妈死的时候，路明非能不能哭成这样。
见搀扶不起，路麟城只能尽量像个照顾孩子的好父亲，就这么半弯着腰、保持要搀不搀的架势，静静等路明非哭完。
衰仔也不清楚哭了多久，逐渐回过神，下意识就想要投入父亲的怀抱，想要在父亲的怀里哭泣。
直到这会儿，路明非才注意到父亲的动作，长时间保持这么别扭的动作，腰部该多麻多累啊？
路明非赶忙起身，见路麟城右手往后拗，碍于防护服的厚重，摸不到后腰，主动帮忙去揉腰。
同时心里特别的感动，感动路麟城能这么照顾他，稍微冲淡些许路鸣泽惨状带来的悲怆。
路麟城没有多言，任由路明非揉腰几分钟，缓过劲就带人离开，回到小房间换回服装，路麟城还特别注重细节的，让路明非小心别沾到防护服外的水银。
路明非同样关心老父亲，这回换他来搀扶腰肌严重劳损的路麟城，重进电梯。
徐徐上升时，路明非终于没忍住：“爸，这，这到底……？”
嗓子特别的沙哑，说几个字喉咙都在发痛，路明非好似忘记自己的言灵·不要死经过芬格尔改良，可以局部治愈咽喉，就这么目不转睛看着路麟城。
路麟城叹了一口气：“你知道黑天鹅港吗？”
怎么又是黑天鹅港？等等，路明非突然想起，之前卡塞尔宿舍，路鸣泽给他作弊码当晚，路明非就问过路鸣泽这个问题，他听到梆子声后，的确看到过黑天鹅港和蕾娜塔：“我知道。”
“那就好。”路麟城庆幸不需从头开讲：“二十年前，有人通过隐秘渠道，将情报卖给秘党，说是一个小男孩，带着一个同龄小女孩逃出黑天鹅港。”
“！”路明非瞳孔地震，男孩女孩？是路鸣泽和蕾娜塔？！
“看来你猜到了。”路麟城装作不知道蕾娜塔的样子：“那个小男孩，就是魔鬼，你口中的路鸣泽。”
“他非常恐怖，为了抓住他，秘党付出巨大的代价，四大元老家族，校董会各家族，卡塞尔学院，派出上百名S级、A级精锐混血种的混编队伍，被他一个小孩子屠戮殆尽。”
“最后秘党动用底牌，一位言灵·莱茵的持有者，一生只能发动一次的终极言灵，纵使如此，也没杀掉他，甚至他还有余力，护住小女孩和我。”
“？”路明非难以置信的抬起头，路鸣泽还保护过父亲路麟城？
路麟城摇摇头：“不要误会，我当时是混编精锐部队的最后一员，恰好位于路鸣泽背后，他扛住绝大部分言灵·莱茵，我趁机匍匐在他背后，得以幸存。”
“但我也因为莱茵余波而昏迷，醒来时找不到小女孩，赤地千里的焦土里，只有昏迷的路鸣泽，他抗住言灵·莱茵，没有死亡，只是深度昏迷，多么不可思议的生命力。”
“后续我联系上秘党，秘党决定动用另外一张底牌，空投来神器昆古尼尔，很不可思议，传说中必杀的神器，都无法杀死路鸣泽，只能暂时封印他。”
“儿子，是爸爸对不起你，我严重怀疑，当时昏迷过去的路鸣泽，其实已经失去精神，精神转而寄生到爸爸身上，又用我当中转，最后才寄生到你精神里。”
“接下来的事情，你应该能猜到。”
这还用猜？路明非用脚趾头来思考，都知道老爹路麟城靠着昆古尼尔，捅穿路鸣泽心脏，进行封印，然后就是末日派出走，顺便带走路鸣泽。
路鸣泽通过路麟城这个中转站，最后寄生路明非什么的，路明非倒是没往心里去，毕竟这又不是路麟城主观上想要害他，路明非不至于因为这个生气。
等等，秘党给老爹空投了昆古尼尔？这不对吧？世界上难道存在两把昆古尼尔？
“爸。”路明非将疑惑道出：“贝尔洛岛你知道吗？算了，先不管这个，回去再跟你们细说。”
“主要是我之前，才在一座岛上，看到奥丁使用昆古尼尔这把必定命中的神器，为什么，为什么避风港最终圣所里，还有一把？”
“？”路麟城继续装不知情：“奥丁？那不是神话里昆古尼尔的持有者么？”
“但不对啊，昆古尼尔只有一把，几个世纪前，就已经被秘党收藏，作为绝对底牌，不可能还有第二把。”
这么一说，路明非顿时回想起，小魔鬼路鸣泽曾经挥手凝聚出天羽羽斩和布都御魂两把传说之剑，莫非奥丁也有这种本事？使用的并非昆古尼尔本体，而是概念武装？
难怪，难怪混血种圈子里，大家都说秘党底蕴深厚，战力极强，但不管是贝尔洛岛之战，亦或是红井之战，都没怎么见过，更多是让学生上战场。
感情莱茵、昆古尼尔两大底牌，还有上百位精锐，都用来打路鸣泽了，秘党早在二十年前，就已散尽家财，只为对付路鸣泽，几乎打光手里底牌。
甚至在付出这么大代价，好不容易擒获路鸣泽后，路麟城还带着大量人才背叛秘党，跑到北极搞避风港，为人类预留最后的火种。
秘党再家大业大，也承受不住接二连三的巨大损失，一次次亏空，导致到了现在，秘党衰退的厉害，路明非甚至有些可怜秘党。
路麟城注视着路明非，没有打扰‘宝贝儿子’的思考，反正他不会告诉路明非，一切都是奥丁的阴谋。
秘党几乎被奥丁当打手使，随随便便送点情报过去，秘党总会拼尽全力，帮奥丁实现想要的目标。
有时候秘党还会花大价钱，购买奥丁特意提供的情报，所谓的秘党，只差为奥丁献上心脏。
第428章 不是消灭，而是驱逐
避风港里比较平等，地下设施里怎么享受大伙不知道，地上设施，哪怕是路麟城和乔薇妮，夫妇皆为委员会成员，路家也只分到两室一厅的房子。
路麟城自个揉按后腰，带路明非回家，是一个装饰很温馨的小屋，屋子里已经飘出饭菜的香气，被味道一激，路明非眼角再度开始发酸。
这始终孤独的世界上，总有人在家做好饭菜等你，原来是这么的幸福，路明非想哭，但刚刚在最终圣所哭出太多泪水，双眼红肿，现根本哭不出来。
“吃饭了。”乔薇妮端着一大盘、切成大块大块的鸡肉，放在客厅小小的餐桌上，才有空回头看向父子二人。
这一看，原本欢迎儿子回家的巧笑嫣然，顿时冷若风霜：“儿子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路麟城你这个爹怎么当的？！”
“啊？”路明非被吓了一跳，情绪都不连贯，下意识摸摸眼睛，发现肿的厉害，急忙解释：“妈你误会了，没有人欺负我。”
“至于爸……”说到这，路明非转身看向路麟城，发现路麟城还在揉着后腰，这个动作姿势，好像，确实容易让老妈误会成老爸在外偷腥啊！
路麟城是为了搀扶路明非才变成这样，路明非觉得自己必须为亲爹作证，亲爹不是去鬼混导致的腰肌劳损：“不是不是，妈你听我解释。”
“爸是因为我，才腰痛的。”
“！”乔薇妮一秒破功，冷漠脸都变为惊恐，不可思议的来回扫视路麟城和路明非两人，颤颤巍巍抬起手指，戳都戳不到人：“你……你们，你们居然……”
“路麟城，你，你，还搞得儿子哭成这样……！”
路明非表情比乔薇妮都要惊恐，亲妈到底误会了什么东西啊？！
急得路明非手舞足蹈、几乎要跳起来的解释，总算将事情说清楚，说完后的路明非满头大汗，感觉比屠龙都累。
自家老妈的想象力真是太过丰富，丰富到骇人听闻的程度。恰恰也因为乔薇妮的误会，搞得路明非都伤感不起来了，压根没空闲去思考路鸣泽。
乔薇妮得知真相后，瞪了一眼路麟城，遂推着路明非坐到餐桌旁：“早说嘛，害得我误会，儿子快吃饭吧，不然饭菜会凉，发生这么多事，儿子你肯定饿了，多吃点。”
如天下父母一般，总会让孩子多吃点，乔薇妮还给路明非夹了大鸡腿：“没事没事，哭出来就好。”
“至于什么魔鬼，安心跟杜登去做精神手术，就跟感冒一样，打个针就能痊愈。”
路麟城啃着鸡头，同样安抚路明非，降低其心理压力：“别害怕儿子，就算手术失效，魔鬼还寄宿在你体内，你仍旧是我们的孩子。”
“不要想着什么，自个体内有魔鬼，所以跟苦情戏里面的角色一样，私自跑路离开，那样我和你妈妈会伤心的。”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一家人。”
感受父母的‘亲情’，路明非差点再次哭出声，父母是如此为他考虑，甚至无惧所谓的魔鬼风险，都想要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而他呢？路明非扪心自问，竟隐隐有些不忍心切割路鸣泽！不忍心伤害那个一直喊他“哥哥”的小魔鬼！
这样是不对的，路鸣泽说一千道一万，最本质的核心目的，还是他的身体，他的生命。
人家直接明码标价，每次进行交易，都是在夺取他1/4的身体控制与生命。
老实说，路明非之前无所谓，哪怕猜到路鸣泽的渴求，路明非也愿意满足路鸣泽，谁让路鸣泽喊他哥哥呢？谁让这个孤单的世界里只有路鸣泽照顾他呢？
但现在不同了，路明非有照顾他的师兄师姐，更遇到很爱他的爸爸妈妈，这样的情况下，路明非怎么可能愿意被路鸣泽交易走生命与身体？
路明非还想自私一些的，享受父爱母爱，不想就这么死去。
所以趁着被路麟城、乔薇妮关爱的温馨氛围里，路明非狠狠点了点头：“我会的，爸妈，不用担心我，就像妈妈说的那样，一场小手术而已。”
路麟城和乔薇妮对视一笑，像极为儿子的坚强而感到开心的父母，实则他们只是在笑，笑看路明非去砍路鸣泽，演这么久，终于骗到这位主角。
温馨的晚餐吃完，乔薇妮看向路麟城，路麟城顿时明白对方的意思，苦着脸捂腰：“儿子，今天你帮帮我，去洗个碗？”
“路麟城！”乔薇妮不乐意，表现出对儿子的偏心：“儿子今天刚刚回家，你就敢让他洗碗？那以后你岂不是要将家务全部丢给儿子？”
“妈，我洗，我洗就行。”路明非其实很享受这种家庭氛围，乐呵呵去洗碗筷：“爸爸也是今天腰不舒服嘛，以后不会这样的。”
在路明非有意的边洗碗边说笑下，路麟城和乔薇妮间的氛围好了起来，一家人坐在一起谈话，看电视。
路麟城还说，避风港没有电视台，所谓的电视，也只能看看之前积攒的影片。
但路明非无所谓，看什么都行，重要的是，能和家人在一起。
时间渐晚，一家三口轮番洗澡，路明非最后从浴室出来时，才看到客厅里，路麟城正往沙发上放枕头被子：“爸？”
“洗好了？”路麟城回头注意到路明非脸上的疑惑与担心，随意摆摆手：“别乱想，我和你妈可没有吵架。”
“只是你妈妈这几天生理期，睡眠浅，嫌我打呼噜，往年你不在，每个月那么几天，我都会去你的房间休息，早就习惯了，别担心，吹干头发就睡觉吧。”
路明非眼里隐隐透着不信任：“真的？”他可没有忘记，父亲那位金发大波浪女助理，那大胯扭的路明非印象深刻。
所以路明非非煞是怀疑，是因为娜塔莎的缘故，老妈才不让老爸进主卧而是睡在客厅。
“当然是真的。”路麟城坦坦荡荡，撒谎已成本能，难不成要讲真话？说自己不可能和同类睡一起，两条虫都会嫌不自在？
路麟城心里也觉得奇怪，明明大家都是本体的分身，为什么会觉得睡在一块很别扭呢？
不说别的，就说时之虫们，通常可以凝聚到一起，合成更强大的时之虫，凝聚时都不觉得别扭，但分开后再睡在一块，就是会不自在，难道是因为他们人性过于充沛？
看着路麟城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路明非也不能说什么，无凭无据的，总不能空口白话污蔑亲爹出轨吧？
他路明非可是比谁都想维护好这个三口之家。
既然路麟城都这么说，路明非只能乖乖去吹头睡觉，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路明非是被早餐香气勾起的，昨晚是乔薇妮做饭，今早就改成路麟城，体验过亲妈那煮完带毛的鸡肉，以及亲爹那煎到焦黑的荷包蛋，路明非已经开始想着，要不要由自己掌勺。
简单饱腹后，爹妈领着路明非直奔地下，在地下三层一个很像实验室的地方，找到杜登，准备手术。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液、与某种草药燃烧后散发的焦糊药味，墙面并非冰冷雪白的实验室壁，而是某种深色的石料，穹顶和四周石料表层铭刻无数炼金矩阵纹路，看起来更像是炼金工坊，而不是实验室、手术室。
路明非躺在室内祭坛上，额头上，身体上，贴满了细小电极，周围环绕着数支可以自由移动的机械臂，臂尖分别镶嵌着用于微观操作的手术刀、以及绘制精密符文用的炼金刻笔。
旁边悬浮着几面半透明的光屏，上面实时跳动着路明非脑电波检测图谱、及各项数据。
厉害啊，路明非收回昨天的傲慢，原本他还以为末日派科研跟不上卡塞尔，没想到地下设施里，居然同样有炼金术结合现代科技的成果，甚至能给人的精神做手术。
路明非永远不会知晓，这里面的一切，都曾经是奥丁和圣宫医学会的心血，皆是奥丁为了对付路鸣泽而特意准备的武器，只不过现在嘛，都归时之虫所有。
杜登站在路明非身边，郑重的重复手术流程：“首先，我们会为你注射特制安眠药，放心，这种药物无比安全，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只会确保你睡眠的足够深。”
“我们在外面使用现代催眠高频设备，还有特殊的深睡眠白噪声，再有精神炼金术辅助，三相结合，以确保你沉睡时的主体意识可以进入潜意识深处。”
“这也是我们综合判断，魔鬼最可能寄生的地方。”
“然后我们这里的炼金术，会在精神上，为你塑造强大的武器和铠甲，令你能清醒的在潜意识深处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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