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试纸团
道成寺晴把汤匙放在瓷盘光滑的表面上，用手指轻轻一推，勺子就滴溜溜旋转起来。当它最终停下来的时候，勺子的柄像司南一样指向某个方位：“那家伙刚才扬言要去议会那里告状吧，这点时间不够他离开城市，我们的人可以把他控制起来。”
她的袖子里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蛇头，附和着主人的发言露出毒牙，发出炫耀似的嘶嘶声：“对这种事我们很有经验，保证他连自己的生理期是什么时候都想不起来。”
“通常来说，生物学上性别为男的人没有生理期这种东西。”夜城指出对方狠话中的小错误。
“没错。”
巫女小姐点了点头：“等小梨一口下去他就会觉得自己有了——而且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
“不需要那么麻烦。”
女巫摇头道：“那个人应该就是恰好路过这里而已——根据化验结果，如果能去掉对血肉的渴望，这种植物的汁液是非常万能的魔药基质，他大概就是因为这种事才会想用便宜的价钱把它弄到手吧”
“为了魔药啊……那么他也是女巫议会的成员？”
夜城回忆着对方的脸，尤其是下巴上那撮玉米色的山羊胡。
再这么下去，他要开始怀疑女巫议会里有多少真正的女人了。
该不会生理意义上的女巫已经被心理意义上的女巫用连续左勾拳打出去了吧……
“他身上没有魔法的灵光，但是有魔物的味道，不会是女巫。”
梅露斯摇了摇头：“或许是‘光荣晚宴’的人吧。”
所谓的“光荣晚宴”，是欧罗巴地区的里世界势力之一。和女巫议会，教廷，巫师和隐修者的各种秘密结社不同，他们并非钻研魔道的巫师，也不是虔诚的信徒，而是一群有着贵族身份的人，以血缘为纽带建立的势力。
而他们赖以涉足里世界的依仗，则是身上流淌着的魔物之血。
吸血鬼，狼人，半人马，牛头人，狮身人面兽，龙，梦魔，菲尼克斯……各种魔物和人类的血脉交杂出的后代。到如今，绝大多数血脉都已经稀薄到无法从外表上看出端倪，这些人也不再拥有神话时代的祖先那飞天遁地，呼风唤雨的本领，但他们仍旧获得了祖先的遗泽——
比人类更强健灵敏的肉体，更聪慧的大脑，更强的魔法天赋，和偶尔可能存在的返祖之血……他们根据不同血脉划分成不同的数个家族，相互扶持或争斗，又会在面对外敌时携手合作。他们的家族遍布欧罗巴大陆，许多老牌贵族的家谱背后都有他们若隐若现的影子，传说就连大洋国的缔造者，华盛顿家族也是他们的一员。
“虽然同样是里世界组织，但晚宴和议会之间的关系并不太和睦……毕竟很多初代女巫就是魔物或者魔物混血者强迫普通女人为自己留下后代的产物。而作为贵族，在旧时代他们也经常用自己的权力来搜捕女巫，威胁她们为自己服务。”
银毛女巫做了个‘你懂得’表情：
“女巫在实验新药或者法术的时候遇到危险是很正常的事，但如果杀死珊德拉小姐导师的种子来自家族之手，女巫们很难不会认为这是这些旧贵族针对她们的阴谋，到时候第一个被波及的就成了他自己。”
梅露斯抽出水晶吊坠，捏着银色的细链，看着它在手中划出完美的椭圆：“而且我今天的占卜结果非常顺利，那种人绝对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啦。”
“您好，您点的餐齐了。”
就在她拍着胸脯保证的时候，一名服务员推着餐车来到他们的桌子边，弯腰把车上的东西端上餐桌。
那是一个超大号的芭菲，用草莓和奶油作为基础，点缀着大量不同口味个颜色的冰激凌球，黑白色的硬饼干碎、巧克力粉和椰蓉，各种水果被精心切成漂亮的方块，最上面还有一层漂亮的金箔——这东西几乎有一座小半身像那么高，服务员甚至需要用两只手才能把玻璃皿端起来。
“啊，非常感谢~”
女巫小姐连忙站起身，单手从服务员手中接过摇摇欲坠的玻璃碗，然后稳稳地将它放在桌面上——整张桌子都在这个瞬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声响。
“那么，我开动啦——”
她看着快要和自己目光平齐的甜点高塔，兴奋地用勺子从芭菲顶端摘下一颗冰激凌球，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半边。
“咪呜~”
女孩从喉咙里发出愉快的叫声，眼睛也眯成了一道弯弯的月牙，沉浸在甜点带来的幸福感中，连背后都开出了一片粉色的小花。
“咳咳……那个，老师和道成寺小姐要一起吃吗？”
过了一会，好不容易从甜点的诱惑中挣脱出来的女巫小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自己的芭菲推向对面的两人。
“我就算了。”
夜城摆手道：“我等自己的东西上来就好——梅露斯很喜欢甜点吗？”
他记得女孩里最喜欢甜食的人其实是百目光，梅露斯对饮食的要求并没有那么高才对。
“其实没有那么夸张，主要是因为平时很少能吃到这种东西。”
银毛女巫抬起手，干笑着抓了抓头发。
梅露斯的生活在女孩里算是比较拮据的一类，不像其他女孩那样有各自的背景支持，只能靠占卜的报酬维持生计，偶尔还要自掏腰包采购各种魔药素材。
在拥有了珊德拉的力量后，女巫熬制魔药的费用减少了至少一半，但女孩并没有把多出来的钱用在改善生活质量上，而是立刻用它购买了更多的素材，并且延长了每天的工作时间。这样一来，反倒比之前还要辛苦。
“我想靠自己还上老师为我付出的那部分钱。”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知道这么做很卑鄙——毕竟‘钱’是我在老师那里欠的东西里最容易还清的一种，用还钱来报答只是一种自我安慰的做法，但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对了，我也要谢谢道成寺小姐。”
她又对着道成寺晴露出感激的表情：“幸好有她介绍，我才有机会和山君大人合作，实在是帮了大忙。”
“小女子只是在中间拉了个线而已。”
在夜城询问的目光中，巫女小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静地开口道道：
“白山君希望解决食物短缺的问题，但妖怪的财富想要换成法定货币非常困难，梅露斯你希望有地方扩大自己的魔药田，手头又恰好缺乏资金——是你们彼此的需求造成了双赢的局面。有百目大人在，就算没有我也早晚能走到这一步。”∩峮&*{}无∴″医?巫<>七℃(0)^罢?罢￠
“就算这么说，但实际上帮了我的还是晴小姐啊。”
“哦，我点的东西到了——在这边！”
梅露斯在这件事上意外的坚持，而道成寺晴干脆站起身，主动对推着车靠近的服务员喊了起来。
“打扰了，这是您点的试胆饮品。”
服务员把一个高脚玻璃壶放在桌子上，它的下面是普通的鲜榨果汁，上面漂浮着冰块和青柠片，而最醒目的一点则是上面两根连在一起的心形吸管。
“呼唔~”
道成￥群∴寺晴直接咬住<^了吸{}巴&管的一!@￡端，然后用期待的目光∩ⅸ=看向夜城*悟≡，后&**者￠)微微一愣，⊥岭}随即也≌妻⊙凑近过去。
咕噜噜噜……
吸管的结构似乎经过了专门的设计，随着杯子里饮料的减少，两人必须靠的更近才能让吸管的另一端接触到果汁。按照这个趋势，在饮料见底的瞬间，他们的嘴就会接触到一起——这就是所谓的‘试胆竞速’吗。
“那么，要逃跑吗？”
咬着吸管的一头，夜城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颊，嘴角勾起，轻声问道。
“呼呼呼——在这种战场上临战脱逃，丢掉的可是小女子一生的幸福啊……”
巫女小姐的眼眸倒映着少年的面容，用只有对面的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语气却坚定的仿佛面对千军万马死守城关的战士。
于是，两人的脸继续靠近。
“唔哇……”
看着两人对视的模样，一旁的梅露斯甚至忘了继续享受自己的奢侈甜品，目不转睛地看着逐渐靠近的两人，连手上的冰激凌融化了都没有发觉。
“梅露斯羡慕吗？”
就在饮料只剩下最后一层，两人的嘴唇也即将触碰的瞬间，道成寺晴却忽然停了靠近的动作，她转过头，目光直接盯住了一旁看热闹的女巫。
“诶诶？”
被叫破偷窥行为的女孩嗷的一声向后仰去，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打翻自己眼前的玻璃杯。她红着脸，把手在胸前想风扇一样快速摇晃着：“羡慕什么的，实在是……”
“别那么害羞嘛。”
道成寺晴打断了对方磕磕绊绊的狡辩：“恋爱就像一场战役，挂着免战牌的人或许永远都不会输，但也永远没办法赢——难道梅露斯你讨厌百目大人吗？”
“当然不是！”女巫小姐条件反射似地喊道：“我很尊敬……不，应该说信仰老师，而且老师是我的庇护主，怎么能用喜欢来形容呢……”
“为什么不能？巫女本身就是侍奉神灵大人的新娘——我听说，在西方，修女也是上帝的新娘吧？难道你们女巫对庇护主不是这样吗？”
“我没听说过这种事啊。”
女巫苦着脸，小声回答道：“庇护主对祭品的要求是很高的，我们这种低级女巫，如果自认为庇护主的新娘，说不定会受到惩罚……”
唰！
道成寺晴将手一挥，式神小梨的身体变得笔直，像教鞭一样指向对方的心口：
“小女子问的不是那种无聊的规则！”
她逼迫梅露斯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追问道：“喜欢，还是不喜欢？我只要这个答案。”
“我……”
“那就是不喜欢了？”
“不对！”
“那就是喜欢？”
“那个，晴……”
“百目大人不要说话！”道成寺晴猛一回头，把夜城的话堵了回去，然后再次把头转回来：“——二选一有这么难吗？我最后数三声，如果还不回答的话，说明你对百目大人的爱也就这个程度而已了。”
餐桌上的气氛转了一百八十度，其乐融融的聚会一下子变成了剑拔弩张的审讯，而巫女小姐的表情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别搞错了，从小女子的角度出发，巴不得你就这么继续下去，毕竟谁也不会喜欢自己的恋人把自己的心多分出去一部分吧。”
她眯起眼睛：“那么，我要开始数了——”
“一！”
“戏——喜欢！”
在她的倒数说出口的瞬间，梅露斯的声音也同时响了起来。
“当然喜欢啊！”
女孩紧闭着眼睛，两只手握成拳头，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自暴自弃地喊了出来：
“把我从山上救出来，给了我可以生活的地方，不止一次救了我的老师，那么温柔帅气又强大的老师，怎么可能不喜欢啊！我，我……”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略微走调，似乎把一辈子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上面，但那声音中又带着一种柔弱的坚持。就像在山崖间长出的小草野花，尽管不起眼，却仍旧在风中坚韧地开放着，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示给天上的太阳。
“就算晴小姐不高兴我也会这么说！我喜欢老师！绝对不会把老师让给晴一个人的！”
“…………”
巫女小姐用微妙的表情看着因为把话一口气喊出来而有些缺氧，正在大口喘气的女巫小姐，手中的式神左右摇摆，露出尖锐的毒牙。
“很好！”
就在梅露斯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打算在自己身上来上一口，提前排除竞争对手的时候，巫女小姐猛然拍案而起：
“服务员，再来一杯试胆饮料——这次要三人版的！”
在店员和顾客惊讶的目光中，女孩把自己的要求大声说了两遍，然后大大方方地坐回原位，对在夜城露出笑容。
“剩下的事就交给百目大人了——可不要害的小梅露哭鼻子哦。”
第1025章：巫女小姐：我说是我的回合！（6.8k）
黄昏的街道上，倾斜的夕阳把树和楼房的影子拉长，几个初中年纪的小孩子骑着自行车，沿着倾斜的坂道你追我赶，沿途洒下一串欢快笑声。路边屋子的烟囱里冒着白色的水汽，一只黑猫趴在墙头的爬墙虎枯枝底下，眯缝着眼睛，悠闲地甩着尾巴尖，似乎正要沉入梦乡。
少年和少女手牵着手，并肩走在道路的一侧，清凉的风吹起头发，把女孩子身上的香味传递到他的鼻子里。看着从身边飞快经过的小孩子，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微笑。
走过红砖垒成的院墙，和睡着的懒猫打个招呼，走过霓虹璀璨的大厦，在挎包里塞满毫无用处的纪念品，走过站台和立交桥，听带着假发的墨镜大叔用烟嗓唱着半懂不懂的民谣，把纸币丢进他脚下的吉他袋，走过长出杂草的市内列车轨道，在荒废的站台附近来一场小小的探险……
周围的行人有时多，有时少，但这一切都和他们格格不入。他们就像一对年轻又囊中羞涩的高中情侣，没有钱，却有着用不完的时间，没有享受过成人世界的灯红酒绿，但只要能像这样两个人一直走啊走就足够感到满足。
滴答。
忽然，女孩的鼻尖感觉到一丝凉意，而夜城的肩膀上也忽地出现一个深色的斑点。
“下……雨了？”
女孩抬起手，看向头顶的天空，一滴半冻结的雨水落在她的掌心，带来微弱的凉意：“明明是冬天，结果还是会下雨呢。”
两句话之间，附近的雨越下越大，周围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冰雨打乱了阵脚，纷纷寻找避雨的地方，安静的氛围就像气泡一样被一下子戳破。
“晴，靠过来一点。”
夜城一抖手腕，黑色的雨伞出现在他手中，将两人遮在下面，雨点噼里啪啦地落在伞面上，又如一串串银珠沿着边缘滚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
两人暂时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瓢泼的大雨遮挡了视线，夜城一手打着伞，一手掏出手机查看附近的地图。
“嗯……”
女孩站在伞下，朝左右望了望，似乎在考虑下一步。她的视线恰好扫过夜城的左边，然后愣了一下——少年把雨伞大幅度偏向她的位置，让女孩不接触到半滴雨点，但他的半边肩膀和胳膊早就被雨打的湿透。
“算啦~”
道成寺晴叹了口气：“今天恐怕不适合继续玩下去了。”
她轻轻扯起夜城的袖子：“我们回家吧。”
片刻后，一座占地极大的庭院外面走来了一对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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