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试纸团
“但是，在这艘船靠岸之前，他们一天在我的船上干活，我就得让这帮崽子安全回家！”
“好！”
随着科考船慢慢接近绿洲号，看着幽灵船上越发浓烈的怨念，海盗的语气也不免变得生硬：“您了不起，您太伟大了！但你知道怎么把他们唤醒吗？用船上的大喇叭喊他们的名字？”
他的嘲讽没有激怒沃尔夫冈，老人沉吟片刻便给出了答案：
“不知道，但我听夜先生说过一件事——歌德的船员，就是那个荷官能够从梦里清醒过来，是因为夜先生杀了他在幽灵船上的化身。也就是说，只要杀死他们的怨念，就能逼迫他们清醒过来。”
在海盗屠杀了科考船的船员后，把科考船当成了临时据点，而他们又被花子等人全歼，留下的武器就放在船舱里。他们是歌德雇来的‘鱼食’，这些武器就是船长用来诱惑他们上钩的鱼饵，全新，而且威力十足，虽然缺少重火力，大部分又在战斗时被花子破坏掉，但被眼下的两个人来说已经是大大过剩了。
噗——！
海盗头子终于绷不住自己的表情，用力咳嗽起来：“咳咳——你想要上那艘幽灵船？！”
“你找死吧！”
他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样子？！”
海盗首领红着眼睛，用快要崩溃的表情吼道：“你被一群僵尸包围过吗？你看过自己的手下被活活撕碎，然后像风干鱼一样用铁钩子穿过去，当成虫子的粮食，最后丢进大铁锅里煮吗？你听过那个大空洞里的歌声吗！你觉得我们两个人能在这群怪物里面大杀四方，一路杀到你那几个废物船员眼前，再一枪崩了变成怪物的水手，最后原路杀回来？”
“狗屎的英雄主义……”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对准了老人的胸口：“你觉得自己懂了什么狗屁真理，正好我也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劳资的选择才是正确的！老子不同意你的正确，现在给我调头离开！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再把船开走！”
“你在说什么狠话？”
面对着锋利的刀尖，老人莫名其妙地抓了抓头发：“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同意啊。”
“……啥？”海盗的动作僵在原地。
“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和我一起去送死。”
沃尔夫冈道：“我们之前在这里游行，是为了尽可能招来更多的船长，既然已经不需要这么做了，你现在就可以醒过来。要这艘船干什么？”
说完这句话，他抛下呆若木鸡的海盗，全神贯注地操纵着穿船舵。
在他背后，海盗头领望着男人的背影，表情逐渐狰狞。
他烦躁地抓着头发：“你逞的是哪门子的英雄啊！现在这世道哪还有什么船长必须带船员回家的规矩！”
“我知道了，你们一定是亲戚对不对？还是他们对你有救命之恩，或者，或者私生子……”
“确实有那么一两个小崽子是我一手带起来的，不过和那个没关系。”
沃尔夫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卷烟，叼在嘴里，却发现自己的火机不知道丢在了什么地方，只要闷闷不乐地干嚼着烟屁股。
“今晚我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潜入船底的档案室。”他回忆着不久前的事，无声地笑了起来：“但这帮蠢蛋说，不能放着我一个人不管。”
“既然是我把他们带上这艘船的，我把他们卷进了这件事，就有责任把他们带下去。”
“就因为这个？！”
“这个还不够吗？”
老人反问道，说罢，他拉动推进杆，科考船的烟囱里再次喷出一阵黑烟，向着绿洲号笔直驶去。
——！
天空中，缠绕着幽灵船的天使忽然低下头，被刑具锁住的双眼准确无误地对准了科考船的方向，手里的长剑高举，然后垂直挥下。
剑身的火焰化作鲨鱼鳍一般的剑气，笔直地分开海水，对准了科考船的船头呼啸而来。
离开一定范围后，天使不会主动追击科考船，但这不代表祂会对贸然靠近的东西毫无反应，只这一剑的力量便将海水分作两半，凭空创造出一道堪比大裂谷的断层。，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依靠着罗比最后的法术，科考船爆发出超乎常理的急速，剑风几乎擦着船舷掠过，但即使如此，掀起的海浪也差点将这艘船掀翻过去。
“看吧！你这点本事连船都上不去！”
海盗的声音被淹没在风暴中，他抱着一根柱子，嘶声裂肺地对着沃尔夫冈喊道：“你正确个屁！你就是个送死的白痴！还他妈把我也连累了！”
“你怎么还不走！”
老人紧紧抓着船舵，全神贯注地看着天使的动作，准备躲闪下一次攻击，听到海盗的大骂之后，诧异地转头问道。
“我……”
男人一时语塞，两只眼睛转个不停，似乎在搜肠刮肚地想要找出个合理的借口。
“呦。”
幸好，在他恼羞成怒之前，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燕尾服，带着羽毛装饰三角帽，腰里别着单通望远镜，手持拐杖的男人一手抓着船上的缆绳，像人猿泰山一样怪叫着荡了过来。
当他来到科考船上方时，男人松开手，让自己冲天而降，他在甲板上打了个滚，借力起身，然后对目瞪口呆的两人打了个招呼：“怎么样，惊不惊喜？”
“歌德？”
沃尔夫冈揉了揉眼睛。
他不是被弹回自己的旧日之影了吗，就算离开也应该直接回到现实，这家伙哪来的穿越时间的本事？
“你这家伙，刚才想要一个人出风头是吧！”
年轻的男人没有理会衰老的损友的疑问，大步走到他身前，一拳打在他的心口。
“没有我出谋划策，你个只会闷头冲的野牛能干出个屁来！”
“你是怎么来这里的？！”老人抹了把脸，直愣愣地问道。
“这个不重要。”
歌德船长用手捏了捏嘴角的胡子，得意地咧开嘴：“反正，这最后一场架反正可不会让你把风头都占走了——看我带来了什么？”
他举起拐杖，向远处示意。
约翰所化的天使没有趁他们交谈的时候攻击，而是警惕地直起身，背后翅膀上的羽毛一根根炸了起来，就像看到了某个有着足以威胁到祂的事物。
在那里，一艘货船缓缓驶出地平线。
那是他们曾经过工作的地方，不过此时的船上并没有他们过去的同僚，只有一个端坐在船头的青年，手搭凉棚望向这里。
“所罗门……啊不，绿洲号呦！”
理论上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神明摩拳擦掌。
“没想到吧！劳资从小黑屋回来了！靠自己的力量！”
第981章：夜城：一切都在计算之内（4.3k）
“我有一个办法，能让您进入旧日绿洲号。”
几分钟前，货轮的旧日之影上，歌德向前一步，努力向夜城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现在就可以。”
夜城的手指敲打着座位边缘，脸色看不出喜怒：“你是想说，我被她困在这儿，所以只能接受你的条件吗？”
“失礼了，请——您原谅。”
男人嬉笑着深深鞠躬，故意做出在帝王怒火下畏惧的弄臣模样：
“您的威严正如太阳，高悬于天则带来温暖，但如果亲自落下地面，我等凡人是无法在您的光辉下生存的——不过，现在我有一个想法，或许能让您不需要毁灭这里的一切，就能进入旧日之影的核心所在。”
夜城眯起眼睛：“请讲。”
“那么我就说了——说起来，这还是从大人这里得来的灵感。”
男人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我是绿洲号的船长，现任的船长——您还记的这个仪式原本的用处吗？”
“更新仪式？”夜城配合地接茬道。
虽然今晚发生的事不出意外的出现了意外的超展开，但绿洲号的主人最初的目的并没有那么复杂。
沃尔夫冈在机缘巧合下登上绿洲号，戳破了歌德的虚假记忆，于是船东约翰不得不启动更新仪式，把无法继续担任船长的歌德抛弃到旧日之影里，并想方设法让他作为新的出船长留在绿洲号上。
当然，考虑到罗比就在沃尔夫冈的船上，货船上的水手又和绿洲号的管理层各有一番恩怨，让沃尔夫冈成为船长或许本就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只不过，现在猜测他们原本的想法已经不重要了——从薇尔佩儿出现的那一刻起，事情就走向了更高一层的博弈，折磨水手们一生的爱恨梦魇在堕天使的视角下不过是角落里的一粒灰尘，在她即将实现的执念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到现在为止，我已经明白了仪式的作用——抱有罪恶感，而无法彻底欺骗自己的‘船长’是维持仪式不彻底完成的纽带，我们的旧日之影会卡在两个世界之间。等到我们无法承受负罪感带来的压力时，就会被‘更新’，我们的旧日之影会落入里世界，成为旧日绿洲号的一部分，而我们的灵魂则彻底沉入虚假的梦境不再醒来，然后另一个新的船长会替代我们的工作，成为这艘船的奴隶。”
见夜城点了点头，歌德继续说道：
“但这个仪式还没有完成——因为您被我卷了进来，所以他们‘不敢’继续在我的记忆里动手脚。”
“的确如此。”
夜城肯定了男人的说法：“所以，你说有让我安全进入绿洲号的办法，就是靠这个漏洞？”
“没错！”
歌德握拳道：“他们在恐惧这件事，只要让我的旧日之影坠入旧日绿洲号的空间，您就会一同出现在旧日绿洲号里，然后解决掉所有敌人！”
“嗯，逻辑上可行。”夜城略一沉吟，点头道。
听到这句话，歌德脸色一喜，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夜城，但后者没有立刻允诺动身，反倒是提起了另一个话题：“不过，你能想到这一步，应该也能想明白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吧？”
眼下身为幕后黑手的亚列陷入自闭，每个被绿洲号收集来的灵魂都获得了重新选择的机会，但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允许里面的人像串门一样左右横跳。
想要通过这个办法把夜城带进旧日绿洲号，歌德就必须主动让自己再次迷失在虚假的梦境里。需要注意的一点是，他是绿洲号最后的船长，在没有继任者的前提下，他彻底沉入旧日之影代表着仪式的完美达成，所有灵魂必须在那之前做出选择。
清醒地离开旧日之影，又或者甘愿沉醉在幻梦中永不醒来，二选其一，买定离手，再无反悔的可能。
如果夜城的猜测没错，日后天界为这件事擦破股，这些被恶魔诱惑，带着罪印的灵魂只怕免不了要在地狱火坑里滚上一遭，有没有刑满释放的一天都不好说。
“正是如此！”
歌德突然抬高了声音。
“在故事的最高潮，身怀决意的老船长要和纠缠他一生的噩梦做出了断。千钧一发之际，醒悟的老友及时赶到，他牺牲自己灵魂，引来神明的威光从天而降，与恶魔一同在光芒中化为灰烬——您觉得为您排演的剧本如何？”
“你确定沃尔夫冈会留下来？”
“会。”
没有犹豫一秒钟，歌德便点头道：“那家伙犟的像头牛，决定的事绝对不会再反悔，而且这里还有他的船员，这家伙绝对会坚持到最后。如果没有人帮忙的话，他大概很快就会死在幽灵船上……呵呵，您不相信的话，要来打赌吗？”
“现学现卖是吧。”
夜城翻了个白眼，而后第一次摆正坐姿，审视着眼前的男人：“沃尔夫冈的目的是让绿洲号的罪行公之于众，失去了船东，又死了一堆大概挺有身份的家伙，这艘船上发生的事必然会被曝光。无论能不能活下来，他的愿望都必定会被实现。那么，你付出自己的灵魂，打算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抢先说道：
“事先说好，我还做不到死者复生，尤其是过了这么久，他们的灵魂还在不在都不一定……”
“不，那件事我已经想通了，沉溺在过去的错误里是无用的。”
不知从何时起，那些怨念形成的鱼人生灵已经不再出现，男人收起表演用的夸张动作，正襟危坐在夜城面前，全力俯下身：“我恳求您——拯救这里所有人的灵魂”
“我知道约翰先生说的没错，有些人——比如我和沃尔夫冈，还有我的大副，轮机长……就算没有绿洲号这码事，也注定会犯下无可挽回的罪行。但我们的错误不是绿洲号出现的借口，它只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多的悲剧。”
“更何况，被绿洲号的幻梦诱惑的人里也有些只是想要摆脱痛苦的受害者，又或者今晚最后留在船上的那些乘客，他们又为什么要沦落到这个地狱里呢？”
“主说，不可试探神，但祂却让撒旦来迫害约伯，又要亚伯拉罕献上自己的独子，叫魔鬼在世上引诱人心。”
“我们都是没有通过考验的约伯，受这样的罪理所应当——但是，它又有什么资格来考验我们？”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有男人的喘息声在仅有两人的甲板上来回游荡。
“那么，你自己准备怎么办？”
片刻后夜城道：“按这个办法，我不确定你会变成什么样。如果一切顺利，解决掉亚列之后再把你的灵魂和其余人一起捞出来也来得及。但如果中间出现了误差，你的灵魂肯定会首当其冲……”
“我？我是绿洲号的船长。”
男人笑了起来：“船长可不能随便抛弃自己的船啊。”
说完最后的话，歌德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甲板，安静地等候着即将到来的宣判。
他不知道自己的话能不能起到效果，毕竟他实际上没有给出任何对夜城来说有价值的筹码——说得难听一点，如果夜城认为他是在用自己的性命进行道德绑架那也没什么问题。但是……他就有一种预感，眼前的人绝对不会拒绝自己的请求。
“所以说，这不是能做到嘛。”
“抱歉，您说什么？”
这句话的声音很轻，歌德甚至没能听清话里的具体内容。他疑惑地抬起头，却看到夜城摆了摆手，随后男人惊喜万分的目光中起身。
“没什么。”
青年抬起头，活动了下双腿，随即双手合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不做点什么也说不过去吧。”
随着他的话语，下方的仙山忽地剧烈震动，一条金色的蜈蚣怪虫从山中伸出头，将货轮顶在背上，如龙一般飞腾在空中。漫天雷光被它所吸引，强烈的电弧在它身上跳动，却连在外壳上留下一点灰尘都做不到。
上一篇：无限，这个队伍太苟了
下一篇：罗兹正在调制明日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