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试纸团
他在说……
“——是故，神明当无目。”
！！
属于夜城的，漆黑的祸津之国张开入口，将女神和夜城同时包裹在其中，在那个瞬间，女神背后也同时伸出了散发着死寂气息的白骨之手，两个国度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化作黑与黑的螺旋，只靠眼睛完全无法分辨出究竟哪个占了上风。
最终，黑之漩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宛如发生了一场大爆炸。而当它扩张到极点的时候，却又用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向内塌陷，直到化作一个能够放在针尖上的黑‘点’。下一秒，这个黑点在一声微不可查的，肥皂泡爆炸似的声音中消失不见。
同时消失的，还有夜城与冥界女神的气息。
在夜城的波动消失之后，由他力量构成的金色力士渐渐消散，被托举的神国也在巨大的呼啸声中，如坠落的陨石一样和缓缓降落在真实的鸣海原上。在最后时刻，神像尽力改变姿势，让神国尽可能平稳地降落在地面，但天地的冲撞仍旧引发了无法隐藏的动静。
直到最后，伊邪那美也没能让自己降临现世，但随着神国和现实的接触，遍及全球，无数的目光都在明里暗里投向了岛国。
夜城与黄泉之神的战斗因为楔子的覆盖并不为人所知，因此，他们发现的只有一件事：
能够让人改写世界的楔子，其中一根……
开始松动了！
第671章：百鬼院橙：我这么大一个哥哥呢？（4.5）
“哥哥？！！”
人潮往来的夜晚街道上灯火通明，扯在街道上空的尼龙线上挂满了红色的喜庆灯笼。
在道路尽头，一个大号礼花冉冉升起，在天空炸开，精心制作的烟花玉在夜空中画出火树银花，照亮了下方游人的面孔，手里拿着糖苹果或者金鱼袋的孩子们为好看的烟花表演欢呼，他们的长辈则为孩子们脸上的喜悦而露出微笑，所有人都沉浸在难得的祭典氛围里。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
在人海之中，一名穿着黑色浴衣的少女突然惊叫起来，惹得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而视。很快，她身边就空出了一小块白地，但女孩并没有对此做出反应。
她呆呆地看着天空，绽放的花火在她脸上照出五颜六色的光斑，这光影转瞬即逝，而女孩像是被烟花的爆炸声唤醒，突然瞪大了眼睛。
“……哥哥？”
女孩身边，宽额头，穿着巫女服的少女皱眉看了她一眼：“你昨天没有睡好吗？还是又在熬夜看漫画？”
这时，女孩似乎也从迷怔中清醒了过来，她猛地抓住身边人的衣服，张口就问道：“哥哥呢？”
“你发什么疯。”
后者不爽地甩开她的手臂，想了想，从衣袖中掏出一枚符纸，啪地拍在女孩额头，冰凉的触感让女孩精神一清。
“看来不是中邪。”等待了几秒，看着自己的符咒没有变化，宽额头少女才松了口气，然后没好气地问道：“现在清醒了吗？”
“好点了，谢谢晴酱。”女孩点点头，露出一个笑容。
“哈？你在说啥鬼？”
被叫做晴的少女拧着眉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还是没醒过来吧——别用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叫法称呼我。”
“哎？”女孩一愣：“我们之前，不是这么叫的吗？”
“你确定自己真的没问题？”
℃↗溜￥耳[琦¤≡∥ⅳ<吧≠三∨裙~<∝晴慢慢地停下脚步，认真地转过头观察起女孩的表情：“……要不然，你就回去歇着好了，反正有我们道成寺家在这里，祭典不会出事的。”
她叹了口气：“就因为你们已经连这种程度的仪式都坚持不下来，我们家才会来这里啊，所以就算你跑来讨好我也没用，不能守护城市的家族，就只能让出位置来——而且这对你也有好处，至少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等，等一下——”
女孩突然打断了晴的话，她脸上带着不解，和一点微弱的恐惧，小声问道：“我是……退妖师？”
“对啊。”晴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正面回答了她的问题：“百鬼院橙，百鬼院家的退妖师，也是蛭子神唯一的神官家族……额，你怎么了？”
少女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对方激动的样子吓了一跳。
女孩捂着脑袋，向后退了几步，随着道成寺晴的说明，一些记忆从她的脑海中浮出水面，而且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她是百鬼院橙，百鬼院家是鸣海原本地的守护家族，而她就是这个家族现在的族长，也是唯一有天赋的退妖师。
百鬼院家信奉的神明是水蛭子神，据说是顺着海洋漂流到鸣海原，不知为何决定留在这里的守护神。不过，祂已经很久不曾回应信徒的祈祷了，因此她的家族从几代人之前就逐渐放弃了对神明的信仰，一部分（或者说，绝大部分）族人分离出去，成为了鸣海原的豪族。而坚持留下来的主家也越来越衰败，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因病去世，幸好有家族过去留下的人脉搭了把手，加上她幸运的表现出了退妖师天赋，这才能通过天圣宫的援助平安长大。
不过，天圣宫的资助自然也不是免费的，对面叫做道成寺晴的巫女就是代价。
作为无法偿还借款的替代，百鬼院家必须允许外来（准确的说，是天圣宫指定）的家族‘协助’自己保护鸣海原。说是协助，其实就是温水煮青蛙地占据百鬼院家的领地。所以按理来说，眼前的少女和百鬼院橙算是夺家之仇的仇人，至少也是不容二虎的竞争者。
“但……但是……”
不知为何，女孩总觉得眼前的一切假的可怕，脑海中的记忆却又是那么清晰，完全无法辩驳，她有心否定道成寺晴的话，却又找不出对方的漏洞，在巨大的错位感中，她失控地抓住对方身上巫女服％≈舞≥√以≥巫∞琦#(0)#$℃ⅷ!的前襟，大声追问道：
“那哥哥呢！我的哥哥去哪了？！”
她突然爆发的魄力甚至把道成寺晴吓得愣在原地，没能第一时间拦住她。
“你明明也认识哥哥，还喜欢的不行不是吗？”
女孩摇晃着道成寺晴的胳膊，眼神慌张而忙乱，好像溺水的人死死抓住一根飘来的稻草。
“你——”
“够了！”
终于，忍无可忍的道成寺晴用力挣脱了百鬼院橙的束缚，她双手架开对方的手腕，反过来抓住了女孩的肩膀：“冷静下来听我说，百鬼院主家就只有你一个，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你根本就没有什么哥哥！”
“！！！”
在她的呐喊声中，百鬼院橙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她的手失去了力气，茫然地垂下，眼睛也失去了刚才的光彩，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了几步。
“哥哥是……假的？”
又一阵剧烈的头疼传了过来，好像这句话携带着某个残酷的真相，女孩慢慢摇晃着脑袋，在人群中倒退——两个女孩的吵架声已经引来了不少普通人的围观，有个年轻女人担心女孩跌倒，靠近想要去搀扶她。但在那个瞬间，女孩像是暴起的猎豹一样，灵敏地躲开了对方的手臂，然后一转身跑了出去，很快就穿过人群消失不见。
“……”
看着消失在人群中的百鬼院橙，道成寺晴疑惑地抓了抓头发，虽然她不敢说对百鬼院橙百分百了解，但这几年接触下来至少也知道对方并不是这种神经质的性格，也不知道今晚这是出了什么事。
（身上没有妖气，应该不是被妖怪附身，但橙怎么会突然这么暴躁？难道是快要失去守护家族的地位给了她太大压力？但橙平时好像也不是很看重这个身份啊……）
（不然还是找奶奶问问看好了，嗯，等到关键的祭典结束之后就把她叫到神社来吧，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心里转着念头，道成寺晴继续向前走去，她的衣领处滑出一条白色的小蛇，用脑袋蹭了蹭巫女的脸颊。
“小梨，你说橙为什么会幻想自己有一个哥哥呢？我也有几个同族的……算是哥哥吧，从小到大也没见有什么好的——听说很多没有兄弟姐妹的独生子就会对这种关系抱着奇怪的妄想，但那都是假滴~”
‘嘶——’白蛇晃了晃脑袋，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竟然还说我也喜欢她的哥哥……”女孩对着自己的式神吐槽：“幻想也得有个限度，本小姐才不会喜欢上这种小地方的退妖师呢~”
“至少也要是超级厉害，超级帅气，又温柔又优雅，像金光闪闪的王子一样把我从危难中拯救出来的人，才有追求本小姐的资格！而且，必须要表示出诚意才行，比如找遍整个城市的巧克力，把唯一的一张吉祥物券当做礼物，或者租下一整个海滩给我准备惊喜……哇啊！为什么突然咬我！”
巫女小姐用力把咬着自己脑袋的式神扯下来，然后忽然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平平无奇的胸口，似乎在那里本应该有着什么东西，但巫女的手却摸了个空。
“这么说……为什么，会有点熟悉的感觉呢？”
广袤无垠的空间中，天色昏沉，狭长的河流静静地流淌，一眼看不到尽头。
它看上去就像一条旱季的小河，河流上蔓延着一团仿佛永远不会消散的白色雾气，阻挡了两岸的视线。河水浑黄，泛着泥土的颜色，甚至还有各种毛发血骨，淤泥毒虫一类的秽物，无论饮水还是照影都完全无法做到，与其说是河，还不如说是一条烂泥水沟。
河流两边，沿途长满了数不清的黑色曼珠沙华，无数形销骨立的影子在花田中漫无目的的游荡，时不时发出没有实际意义的哀鸣，而河流的另一侧，在大地的尽头有一座巨大的城池，那些看起来还保存着丁点神智的幽魂徘徊在河边，想要渡过河流，去到彼岸。
河流蜿蜒曲折，最窄的地方似乎稍微用把力，一个助跑就能跳过去，但这些影子却没有一个试图这么做，反而老老实实地拍着队列，在一个长着茂盛大树的河湾处等待着。
一个高瘦的老妇人盘膝坐在树下，身长十六丈，眼睛大如车轮，身上披着破袈裟一样的百衲衣，当幽魂从她脚边走过时，她就会懒洋洋地伸出手，揪着对方的领子一扯，把它身上的寿衣脱下来，随手挂在背靠着的大树下。
如果树枝保持不变，或者只是轻微摇晃，她就不去管那个影子，而如果遇到树枝被衣服一下子压的沉下去的时候，她就发出嘎嘎的怪笑，用两根手指夹起幽魂，把它丢进前面的河里，无论它怎么挣扎，最后都会被河里的淤泥污水吞没，沉到河底——也不知这条河究竟有多深，竟然到如今也没有被填满。
而被她放过的灵魂，会等在岸边，每当数量达到六个，就有一艘镶满铜钱的小船从迷雾中驶来，带着兜帽的船夫不言不语，默默地等着幽魂全部上船，就一撑船篙，把小船推离河岸。
铜钱铸造的小船行驶在河面，有时河水里会伸出干枯的手臂想要把船掀翻，或者爬上船来，每到这时船夫就会默不作声地抡起船桨，狠狠砸在河水中，把一切想要攀附上来的东西砸回水底。
挑选，运送，老妇人和船夫就这样默默配合着，做着仿佛永远也不会结束的工作，就好像这条河流永远没有尽头。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万马奔腾般的滚雷，其声音宛如黄钟大吕之音，久久不绝。
但是，这里哪来的雷声？
哪怕是没有灵智的幽魂都被这种怪响震慑，下意识抬起头想要看向天空——
轰！
一道鞭影闪过，曼珠沙华的断枝漫天飞舞，宛如一场黑雨，而无数抬头的幽魂被抽飞到天上，身体悲惨地四分五裂，又落进花田——它们没有死去，就保持着这样凄惨的姿态，无助地哭嚎着，剩下的幽魂被这一击所震慑，忙不迭地跪伏在地上，把头深深埋下，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异动。
做出这一切的，正是河边夺人衣物的老妇，在惩戒了胆敢冒犯的幽魂之后，老夫人也跪伏在地上，摆出五体投地的大礼，而河上的船夫也在同时停下了小船，身体伏在船底，一动不动。
随着声音逐渐清晰，在河流的上空，一个巨大的身影越来越近。
那是一颗巨大的黑色球体，它的边缘燃烧着蠕虫似的珥，运动时发出宛如雷鸣的巨响，彗星般掠过天空。
“啊啊……我等诚心竭拜……”
老妇人的喉咙中传递出混沌不清的口音，涎水从焦黄的牙齿中流下来，她将双手交握，抵在额头上，用颤抖的声音念诵道：
“冠带深渊之冕，照耀冥土的黑阳，吾神之目，黄泉的御子呦……”
“请注视吾等的前路。”
“礼赞，御黯夜见彦名尊——”
以夺衣婆的声音为领，周围的祈祷声逐渐增大，集合的声音像是被风吹作响的芦苇，向着天空飘荡，一直传递到高空之中。
黑色球体表面微微颤抖，火焰般的触须震动起来，向着两侧分开，在那下面，一只金色，无感情的瞳孔缓缓张开。
宛如神君注视人间的眼睛，金瞳在花田和河流上扫过，目光所示之处，所有存在都顺从地低下头颅，表示自己的臣服。
眼瞳之内，一道身影端坐在黑石打造的王座上，他肩上披着肃冷如永夜的华服，下摆一直延伸到脚边，双眼却明亮的宛如一对金色的启明星，皮肤带着不自然的苍白，却并不显得孱弱，反而更添一丝妖异的俊美。
少年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王座的扶手，百无聊赖地看向下方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幽魂。
这种例行的巡视已经过了多长时间？
一百年？一千年？还是更久？
也不知道天照她们过得怎么样了，水蛭子应该也好好长大了吧，老是蹲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也很无聊……可惜他还要看着某个脑子不清楚的大神，想要离开这里恐怕不大可能。
不过还是得想个办法回去，毕竟还有……
还有……
什么来着？
“说起来，最近总会有点会发生什么感觉，难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我忘记了？不过我和下面的家伙不一样，应该不会有遗忘的功能才对啊……”
（哥……）
突然，微弱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它缥缈的像是一个魔术戏法，一个闪过的念头，一根蜘蛛的丝，少年猛然转过脸，但偌大的黑色球体中除他之外自然不会再有第二个存在，于是他也只好把它当成自己最近工作太累导致的幻觉。
尽早做完这次的巡礼，然后休息一段时间吧。
少年心中这样考虑。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脖子有点发痒，像是一根头发在皮肤上扫来扫去，但他伸手去摸的时候又找不到了。
第672：猛 年 出 笼 （4.5）
鸣海原林海。
妖怪天守……不，这片区域的妖之国并没有使用常见的天守阁来作为核心，在森林的最中央，大片树木被人为的砍伐，用传统的烧荒垦种模式开辟出了一大块肥沃的田地，上面种满了大米和其他的一些农作物。
虽然现在是夏天，但田里的稻米已经有了成熟的迹象，它们长势极好，有些稻米的顶端几乎能够到周围的树梢，密集种植的稻子远看上去就像一座金黄色的树林。
田中的稻苗无风自动，高高的稻杆中隐约能看到数个影子来回穿梭，它们各司其职的护理着广袤的稻田，捉虫浇水施肥，即使在深夜也干个不停。而当把视线拉近就能辨认出，在田地里工作的并不是普通农夫，而是一个个长相怪异的妖怪。
在稻田中工作的妖怪里，绝大部分的妖力并不高，最多的是刚化形不久，甚至还留着动物特征的小妖，最高的也只是接近妖怪头目的级别罢了。尽管如此，它们的体力仍旧比一般人要强不少，工作起来的效率也大得多。只不过，妖怪毕竟是妖怪，用实力逼迫它们种田也不是不可以，但还想要求这群家伙有人类的纪律那就纯属强妖所难了。
沙沙。
一只顶着田鼠脑袋的妖怪左看看又看看，确定其他妖怪都埋头干着自己的活计，没有谁顾得上留意自己的动作，就趁着夜色一躬身钻进了稻子下面。它把尖嘴一抹，整个身体随之缩小数倍，变回老鼠的本相，把衣服留在原地当做掩饰，真身则沿着稻杆的缝隙溜了出去。
（吱，累，累死了……差不多也可以休息一下了。）
它没有真的一逃了之——在田地里工作虽然辛苦，但总比没有管理者的林海更加安全，这也是它最近才下定决心加入鸣海原百鬼的原因。只不过，就算是妖怪，像这样日夜不分的劳作也免不了感到疲惫，也不知道为什么其他家伙那么肯干，难道会有丰厚的报酬？
不过，这些好事情都和它无关，反正自己一个新来的家伙也不可能拿到什么好东西，不如干脆趁着晚上，在稻杆底下睡一觉来得实在。
就在它把身子蜷在高高的稻子下面，叼着尾巴想要打个瞌睡的时候，一股香味忽然钻进了它的鼻腔，鼠妖的尖鼻子猛地抽动两下，睁开了眼睛。
（嗯？这个味道……）
靠着灵敏的嗅觉，鼠妖很快就找到了香味的来源——不远处的一根稻穗。
沉甸甸的稻谷压的穗头弯曲下来，几乎要触碰到地面，半青半黄的谷子已经散发出奇妙的香味，它在树林中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美味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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