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目君想在灵异世界饲养妖怪娘 第387章

夜城首先打破了沉默，他询问的对象是刚才第一个发出惨叫的神明，随着他的话语，在场的所有神明一同将目光转向被询问的神明。那是一位栗色头发的女神，她此时正萎靡地瘫软在椅子上，痉挛似地抓着椅子边缘不放开，脸上身上汗如雨下，汗水甚至打湿了她身边的一小块土地，看起来就算随时昏倒也不奇怪。

“不，这不是我做的！我什么都没做！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夜城的问话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女神像条被浇上芥末的活鱼，猛地蹦了起来，惨叫着朝房间的角落躲了过去，中途还被自己的椅子绊了一跤。躲到墙边之后，她把眼睛闭的紧紧的，不去看地上大事忍的尸体，两手在眼前胡乱挥舞，像是在阻挡着某种隐形怪物的靠近。

“软弱的白痴。”

一名男神重重哼了一声，他的样子和须佐之男有几分像，一头短发如针，背后跟着几个同样看起来就不好招惹的男性神明，腰里挎着一把不带刀鞘的横刀，见到询问对象的失控，他烦躁地站起身，朝缩在墙角的女神走去。

“建御雷！”

月读当即冷喝道：“不得无礼！”

“……哼。”

被喝止的建御雷神冷冷地瞪了月读命一眼，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夜城，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缓慢地点了点头，板着脸坐回原位。

大事忍男神的死状实在过于惨烈，为了避免让村子陷入无意义的混乱，见过陶锅里面内容的神明都被带进了房间，见第一个女神短时间不可能恢复平静，夜城便转向第二个神明。

被点名的神明面色惨白如纸，但好在精神还算正常，他用带着恐惧的微弱声音对夜城等人说明了不久前发生的事。

具体的事情到是很简单，因为负责准备午饭的大事忍男神迟迟不见人影，这些神明只好自己动手，现在精神崩溃的女神“大宜都比卖”（谷物神）带着他们把常用的陶锅架了起来，这口锅昨天晚上被用来炖煮成块的野猪肉，现在里面还剩了不少东西，只要加热到滚开就能勉强凑合一顿。

以这些神明的力气，光是把锅架在火堆上就用废了不小的功夫，直到里面的肉汤被煮开的时候他们才恢复精神，打算爬到大釜边缘，把收拾好的配菜丢进去一锅煮出来——然后发生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

故事的经过并不长，但神明废了好大的功夫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颤抖，显然往锅里看的那一眼给他带了巨大的精神冲击，在他断断续续的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后，大家才明白为什么大宜都比卖神会害怕成这样。

大概是她以为是自己煮开了锅里的肉汤才杀死了大事忍男神吧。

“这不可能。”

月读命是神明里第一个回过神的，他冷静地分析道：“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没人见过大事忍兄，这说明他掉进陶锅的时间至少也是黎明之前。他不可能在肉汤里……”

咬了咬牙，他用冷冰冰的语气说完了整句话：“活这么长时间。”

因为昨晚众神彻夜宴饮的关系，大部分神明要等到上午过后才彻底清醒过来，没有人想起来制作共用早餐，所以也就一直没人去收拾陶锅——那玩意对单独的神明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沉重了，因此直到大宜都带着他们准备午饭的时候才发现了这件事。

“但是，他怎么会掉进锅里的？”建御雷掰着椅子的把手，皱眉道：“那东西光是爬上去都需要踩着支架，故意要跳进去都需要不小的力气。”

月读命的脸皮抽动了几下，用一种复杂的表情说道：“那大概是因为……”

他的视线转向须佐之男，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喝醉了吧。”

“唉唉唉？！！！”

须佐之男神把手指着自己的脸，瞪着眼睛发出猴子一样的叫声：“原来是我的错吗？！”

昨天晚上，正在兴头上的须佐之男把自己的藏起来的好酒大肆分发，最后更是抱着酒坛到处流窜，不管擅不擅长饮酒的神明都被灌了半碗，之前说的群体昏睡就有他的功劳，大事忍男神自然也在其中——而且，他恰好就是酒量不太行的神明之一。

“也就是说，喝醉了的大事忍老哥想要给自己盛一碗热汤，或者打算给今天的午饭提前做准备，结果在他爬上大釜边缘的时候，因为酒醉的缘故没能保持好平衡，摔进了锅里……就因为这种事……就因为这种事？！！”

建御雷神重复着月读命的猜测，表情像吃了颗酸柠檬一样拧成一团，满脸扭曲着低声吼道。

因为醉酒而自己掉进锅里，被肉汤活活淹死，又在第二天被人煮了一通，这样的死法实在是过于荒唐，偏偏月读命的推测又很合逻辑，他一时也无法反驳。

不过，在场的神明中，最无法接受这种答案的显然还轮不到他。

“怎么会这样……”

须佐之男看着地上的尸体，颤声说道：“是我害死了大事忍大哥，我，我……”

男神霍然起身，反手抽出腰间的刀具：“我还有什么资格活下去！”

说着，他手起刀落，朝着自己的肚子刺了过去——

嘭！

肢体碰撞的闷响，须佐之男的胳膊被阻拦在半空，他瞪着泛红的眼睛看向阻止他的夜城：“大哥！别阻止我！我必须——啊呀！”

“先别急着切腹。”

夜城反手一扭，长刀脱手掉落在地，然后看向月读命。

“月读君，我有一个疑问。”

他说道：“虽然大事忍喝醉了，但他至少还有能爬上陶锅的体力和平衡性，就算失足掉进锅里，也不可能一点都不挣扎的被淹死吧。但我刚才却看到他的尸体在锅里保持着头重脚轻的姿势，这很奇怪不是吗。”

月读命思索片刻，指着外面的陶锅说道：“那口锅的内壁积累了很多的油垢，而锅的边缘昨天又抹上了新的油脂，大事忍兄喝醉之后恐怕没办法抓着锅壁改变姿势，更不用说游到表面然后抓住边缘逃出来了。”

“恰恰就是这个才让我觉得奇怪。”

夜城抬起手指，展示着上面的油渍：“我刚才爬上锅边的时候手上也沾了油，现在那里还能找到我留下来的痕迹，但除此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的抓痕。也就是说，他在落进锅里之后根本就没有挣扎过。”

“兄长的意思是？”月读命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如果夜城的说法成真，那么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如果大事忍在落水之前就失去了意识……

从一个荒诞的意外变成一个危险的阴谋，老实说，他很难说出哪种更能让自己接受。前者让大事忍死的像个恶俗的笑话，但至少表明了村庄仍旧安全，而后者……则代表着随时可能有新的受害者出现。

“但是，因为喝醉了，在落水的时候恰好失去意识。”旁边的某个神明插嘴道：“这种情况也很常见不是吗。”

“那就来验证一下好了。”

夜城抓起须佐之男的长刀，走到大事忍男神的尸体边，环视四周，抬眉问道：“你们这里对验尸……有什么忌讳吗？”

“看来没有。”

他点点头，蹲下身去。

他没有直接用刀破开腹腔，检查气管和肺中是否有呛入的积液，而是先伸手去扳大事忍男神的下巴，神明们沉默着，屋子只有大宜都的啜泣声不断回响。

“哦……？”

就在这时，夜城忽然停下了动作，他直起身来，把刀丢还给摸不着头脑的须佐之男：“好好活着吧。”

然后，他用手指拉开神明尸体的下巴，招呼其他神明靠近。

“运气不错，不需要开刀。”

听他的语气，似乎是拿到了某个关键性的证据，神明们连忙靠近大事忍男神的尸首，却又在看到他口中的景象时同时吸了一口气。

“舌头？！”

天照失声道：“为什么没有舌头？”

尸体的肌肉在高温中失去了弹性，被扳开的下巴几乎脱臼，软软歪在一边，尸体的嘴长得大大的，就像一条打算把猎物整个吞下的蛇。她也因此能看清口腔中的细节——

神明的舌头不翼而飞，断茬处连着纤维装的肉丝，血红蛋白在高温下凝固成豆腐样的残渣，糊了满嘴。

“被扯断了。”

月读命喃喃自语。

从残留的伤口来看，大事忍的舌头显然是被人用蛮力从嘴里扯了出来，也正因为如此，这位神明之中的兄长在落水之后不仅无法爬上来，就连开口呼救都无法做到。

按照夜城的推测，大事忍男神很可能在落水之前就失去了意识，甚至干脆就是被人把尸体丢进了锅里，他的判断是否正确还要靠进一步的解剖，但看神明们的表情，应该不需要做到这一步了。

“谁！”

须佐之男脸色铁青，虽然年纪最小，但他的身材在神明之中为最高，此时虎眼圆睁，怒发冲冠，到真有了几分“破坏之神”的气势。

其他人心中或许更多的是对大事忍之死而的哀伤，而对他来说，还要再加上被诬陷的愤怒和差点失去性命的仇恨。

“是哪个混蛋做的！我要宰了他！”

他喘着粗气，按住夜城的肩膀。看样子，只要他现在说出一个名字，不管那人是谁，须佐之男都会在几分钟内活生生的把他的脑袋给拧下来，然后塞进锅里煮熟。

“不知道。”

夜城摇了摇头：“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原先有多少痕迹都留不下来。”

“那我们怎么办？”

“等。”

夜城道：“封锁消息，不要把大事忍是被害的消息传出去，然后监控村子的各个位置。”

“但是，如果他之后不再动手，我们要怎么办？”

“相信我，根据我的经验，世界上没有这种好事。”

夜城拍拍须佐之男的肩膀，后者愣愣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少年的话语夹杂着某种沉重的情绪，就像从血水里打捞出来的一样。

果然，大哥就是大哥。

第631章:逢魔之时,日月同天 4k

大事忍男神的死让村子笼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无法忽视的异样氛围，就像一层遮蔽了天空的乌云，在神明们的脸上投下几分阴影。

“兄长！”

商量完毕之后，夜城便离开了房间，没等他走出多远，天照就从身后追了上来。她快走了两步，跟上夜城的步调，两人并肩在村子里慢慢行走。

他们迎面遇见了不少神明，但这次主动打招呼的神明却寥寥无几，昨天神明间的轻松气氛也变得低沉了许多，虽然他们对外的说法把大事忍的死推给了意外，但一个神明的死亡仍旧给村子涂上了一层阴霾。

“我已经吩咐建御雷带着他的兄弟留神村子的情况了，只要发现异常情况就会吹响警报。以我们的速度，无论发生在村子的哪个位置都能立即赶到，然后把杀了大事忍大哥的混蛋大卸八块……”

走在路上，天照滔滔不绝的讲着自己的布置，夜城就在一旁安静听着，直到少女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紧握着拳头，能够在森林中辗转腾挪，上追飞禽下猎走兽的身体此时就像一张在风里晃动的白纸，用力睁着眼，强忍着眼里的泪水。

“如果。”她不去看夜城的眼睛，轻声说道：

“如果我没有跑到村子外面的话……”

“醒醒，那也救不了他。”

夜城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就算你留在村子里，也不可能想到去看那口锅，更何况大事忍早就死了——你不可能在今天救出一个死在昨天的人。”

“昨天也一样啊，如果不是我多喝了一杯须佐的酒，说不定我就能恰好注意到他是在什么时候掉进锅里，那样的话……”她的脸上露出痛苦而纠结的表情——少女的确是发自内心的把每一个神明当成了需要守护的兄弟，她或许是这个村子里会因为大事忍男人的死而最痛苦的一个。

从夜城看来，眼前的女孩并不像是高高在上的神道之主，而只是个还有些稚嫩，活泼过头，有点奇怪的好胜心，但已经开始努力试着挑起一个大家族重担的长姐。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天照是什么样子……

想来也不会差太多吧。

“虽然我也能说几句‘这真的不是你的错’之类的客套话，但估计对你没什么用，那么就简单一点——”

夜城抓住天照的肩膀，强行让她看着自己：“世界上没有能打个响指就轻松救赎所有人的神……也可能有，但那肯定不是你或者我。所以，如果你不打算放弃其他兄弟的话，最好尽快清醒一点，毕竟钻牛角尖没办法帮助你保护剩下的人。”

“……兄长大人说得对。现在最应该考虑的是其他人的安全。”天照也知道夜城的话才是正确的，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强打起精神，随后又问道：

“不过，兄长明明都已经那么强了，竟然也会有做不到的事吗？”

“不仅有，而且多得要命，平均每三个月就能遇到两件。”

想着现在外面的一摊子麻烦事，夜城发自内心地点了点头：“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原来是这样⊥2／吗？”天照一直没有详细]8%地问过夜城为>6<>什么会#9∵突然出现?5@在≥9＄岛上，≡3{}到这%0#时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7#$：“那么，″~#如果困扰兄长的事情被解@群°决了，是不≠-*是就要……”

不知不觉间，她的脚步慢了一拍，但少女马上醒了过来，她快步追上夜城，在他的肩膀上拍了几下：“兄长的事情就是我的事，不管是要做什么，我都会尽力帮忙的！”

看着女孩重新拾起精神，夜城点头答应下来。

“我现在恰好就有件事想要你帮忙，关于我们上午说过的，关于这座岛的详细信息……”

两人一面交谈一面行走，很快就在整个村子里转了一圈，但仍旧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反倒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天照把自己知道的大部分情报都告诉了夜城，但她对这座岛的了解也仅限于在外出狩猎时记下的地形，除了一些明显不可能有问题的地方之外，大部分可疑地点还是要夜城亲自去探查，但当他说出自己的打算之后，天照却拦住了打算出村的夜城。

“今天不行。”

天照看着天边逐渐落下的太阳，摇头道：“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还是等到明天吧。”

“难道不允许在晚上外出吗？”

她的话吸引了夜城的注意：“对了，月读好像也说过，大事忍不可能在晚上离开这里——你们不会在夜里离开村子？”

对夜城的问题，天照神态自然地点头道：“那是自然，谁会在大晚上跑到外面啊——不呆在村子里，难不成去森林的泥地里睡觉？”

整座岛屿只有一个村子，他们当然不会半夜跑出去吹风，但是，仅仅如此的话，也不至于让天照用这么认真的表情来说才对。

“只是因为这个？”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天照反问道，随后又用手指点着下嘴唇，补充了一点：“不过，村子里关于这件事的确还有一个规定。”

她说道：“村子里的火光能照亮的地方，就算在晚上也可以去，但如果遇到没有月亮的夜晚，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允许走出村子。”

“这又是谁定下的规矩？”夜城追问道，但天照却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从一开始就有了。不过，大家本来就不会在晚上跑出去，所以也没什么人会专门去记这件事。”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似乎生怕夜城一个忍不住就擅自偷溜出去：“所以，兄长绝对不要自己一个人在晚上出去哦，大不了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岛上转转就是了。”

“我明白了。”

想要探查线索也不急于一个晚上，在得到夜城的保证之后，松了口气的天照用“兄长还没有自己的住处吧”为理由邀请夜城去自己的家里休息，在被拒绝之后没再坚持，但也没有告辞，就这么跟在夜城后面一路尾随到了蛭子神的屋子门外。

房间里已经点上了油灯，黄昏时分的天色最难照明，就算掌着灯也难以看清全貌，昏暗的光线勉强笼罩着屋子里的家具摆设，蛭子神不在桌边也不在床上，不知去了哪里。

“水蛭子？水蛭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