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试纸团
“果然,问题就出在这……”
“发现什么了吗?”
夜城走近观察,大妖们也在短暂的犹豫后凑了上来。
“大人,请看这里。”天狗小姐头也不抬的说道,挥手将贴在脖子上的发丝拨开,露出下面的皮肤,两个不大的血洞清晰可见,周围已经发黑溃烂,发紫的污血正从窟窿中汨汨流出,在颈边堆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咬伤?”
“是的,我认为缠公方大将现在的姿态很可能是中毒所致,所以刚才一直在寻找可能的伤口,最后发现的就是这个。”
鹰无凄草用手指着伤口说道:“毒素应该是从这里注进去的,首先被破坏的就是喉咙附近的肌体,呼吸道和声带在第一时间已经坏死,所以他才会无法发出声音,而且尸体周围没有多少挣扎的痕迹,所以毒素蔓延的速度非常之快,毒性也很猛烈。”
随着她的描述,妖怪大将们开始想象这样的画面:缠公方在某个分叉口悄悄脱离了人群,打算逃回自己的领地,他尽可能快速的穿过楼梯,因为紧张,蛇妖没能见到在阴影中藏匿着的凶手。
一次凶险而精准的暗杀,毒牙准确地咬住了他的咽喉,向其中注入致命的毒液,这个举动封印了他的呼救能力,而迅速蔓延的毒素让缠公方快速衰弱下去,他拼命爬出了楼梯,但这也消耗了他最后的力量。
最终,曾经统治一座城市的大妖就这么难看的死在了离有妖怪驻留的走廊只有一步之遥的角落。
“原来致命伤是‘毒’吗?”
“额,大人,您刚才说了什么吗?”天狗在说完之后就对着尸体陷入了沉思,不知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以至于没能听清夜城的话。
“……没事。”
夜城无意识的交叉手指,继续问道:“你能看出是什么毒素吗?”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鹰无凄草皱着眉,在手中翻开天狗之里的书册,把从尸体中取出的一滴血滴在书卷上,上面顿时闪出了数个不停变幻的影像,并且最终定格在某个影子上。
“从尸体出现的症状上,我有些基础的猜想。”
见到这个影子,天狗小姐不仅没有放松,反而将眼眉皱的更紧:“现在书册也证明了我的猜测——他中的是蛇毒。”
“蛇毒?”
炎多罗叫道:“你莫不是在讲笑话?你想告诉我,缠公方他是被一条蛇给毒死的?”
其他大将们虽然没有开口,但脸上的表情也和他差不多少。
“很奇怪吗?很多蛇都无法免疫蛇毒,这应该是很基础的常识才对。”大将们的知识水平只能用悲剧来形容,不过天狗小姐还是简单地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的确如此。”夜城点头道:“所以这种事应该不足以让你感到惊讶。”
“没错。”天狗小姐叹了口气:“问题是,我不仅在他的血液里找到了这种毒素——在他的毒腺里也找到了。”
啊这。
夜城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比划着说道:“也就是说,缠公方老哥,是自己毒死了自己?而且还是用咬的办法?”
这死法……颇有挑战性啊。
“做不到的吧,这个姿势。”
“这个,其实到也不一定。”
这次说话的仍旧是炎多罗,但他现在的表情却变得有些难懂,火妖踌躇片刻,最终开口道。
“我曾经见过缠公方战斗时候的样子,他最常用的战术就是把那件衣服变大,然后藏在里面把脖子变长,从随机位置偷袭敌人……他的蛇毒也确实挺厉害,但体术就差了点意思,只要小心点就不会被他咬到。”
夜城:“…………”
好了,现在一切都明白了,缠公方从自己的领地赶来芦门市,又千辛万苦请来了附近的妖怪大将和西国百鬼,为的就是能在众目睽睽下一口咬死自己。
逗我呢吧!
第484章:青行灯打赢复活赛? 4k
现在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即使夜城和缠公方只有今晚的一面之缘,也可以轻易的归纳出对方的特点。
简单来说,就是从心。
当然,他跟普通妖怪打交道时未必也这么怂,但至少从蛇妖的行事风格和炎多罗对他战斗方式的描述能证明,缠公方平日里是个相当……谨慎的妖怪,而且是那种不肯冒半点风险的类型。
比如,在青行灯死去后,虽然白山君的势力明显超过了缠公方,但她其实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对统一南三市的欲望,还多次拒绝了部分新投奔来的妖怪“打回芦门市”的请求。如果缠公方能够做出坚定抵抗的姿态,至少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都不会被剥夺妖怪大将的身份,但他的选择却是大张旗鼓的宣布自己要臣服于白山君,并且迅速把这件事闹的人尽皆知。
这样的好处在于最大程度的护住了自己手下的百鬼,让他在臣服后仍旧拥有一定的独立性,又能拉来西国百鬼和其他大将作担保,确保白山君不会在获得头衔之后过河拆桥。
而唯一的缺点就是在确认双方的附庸关系后,不仅他手下的百鬼夜行再也没有了超越鸣海原的可能,哪怕日后白山君遭遇了意外,如果他因此生出某些心思,不需要鸣海原百鬼主动开战,作为担保人的西国百鬼会第一个冲出来把藐视西国总大将的家伙炖成蛇羹。
但反过来说,正因为会有这种结果,他的臣服状可以说诚意满满,不需要担心其中藏着什么阴谋。
也就是类似自废武功来进行“安全声明”的操作。
这也是他为什么在即使大部分大将都为他站台,打算支持他成为南三市总大将,甚至赤目大将的态度也暧昧不明时仍旧坚决的……卖了炎多罗的原因。
如果亲眼见过夜城胖揍几位boss的场面,那他的选择还可以理解,但缠公方从来没有进过鸣海原,那就只能认为他就是这种宁愿主动让步,也要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的性格。
有着大妖级别的妖力,又点满了求生欲,这样的妖怪无论是在走廊中被偷袭而死,还是莫名其妙的自己毒死了自己,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没有一个人会相信这种荒唐的结局。
“见鬼了,缠公方这家伙会自杀?这怎么可能?他……”
黄发的大妖嘟囔了一句,但很快就闭上了嘴,用古怪的目光看着周围的大妖们。
蛇妖绝不会自杀,这一点所有的妖怪都清楚,但是,凶手会是谁呢?
按照实力和受益者的方向推测,那么嫌疑最大的自然是鸣海原的妖怪,但夜城方才过分淡定的态度却让他们再次变的拿不定主意。
毕竟缠公方又不是他们亲如手足的好兄弟,顶多在事情过去后用这个把柄捞点小便宜,谁还能为了一条死蛇和彻底掌握了握三座妖之国的大妖死磕不成?
甚至可以说,如果真是鸣海原一方下的手,那反而是现在最好的结果,只要他们“识时务一点”,白山君也不可能再对其余大妖出手——那样大家就要真的玩命了,就算她再怎么强悍,还能靠着一个帮手对付这么多妖怪大将不成?
形式比妖强嘛,服个软,不寒颤!
但……如果不是呢?
那事情才真正的大条了!
凶手不是白山君,那就代表他们完全猜不到对方的目的,也就没办法保证这个能够悄无声息的抹杀一只大妖的存在,在吞下蛇妖的生命之后能够就此满足。
下一个会是谁?
(该死,是谁招惹了这种恐怖的玩意!)
大妖们的思维在这一刻达成了同步。
首先,肯定不是自己,其次,身边这群家伙全都不值得信任!
“等一下。”
就在妖怪大将们警惕的望着彼此之时,仍旧蹲在缠公方尸体旁的鹰无凄草又头也不抬的开口道。
“还有一个伤口。”
她的手指戳在蛇妖尸体的后心,手指轻松的在衣服上按出一个凹陷,再抬起手,将被染成深色的指尖展示给在场的妖怪们。
公卿服原本就是深青色,加上昏暗的光线,被毒素侵染的血液晕在衣物上也不会变得多显眼,散发出的刺鼻臭味遮盖了血腥气,缠公方极度肿胀的身体将外衣绷紧,很难能够一眼发现这里的伤口。
撕拉——
她再次顺着染血的范围割开外衣,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这是?!”
第一个喊出声的仍旧是炎多罗,他瞪大眼睛,像是见到了动摇三观的场面一般,张口结舌,指着伤口半晌说不出话。
缠公方的左背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里面的皮肤和血肉,连同几根肋骨全都不翼而飞,伤口边缘的挂着长短不一的肉丝,看上去会让人想到手撕系列美食,似乎凶手没有使用道具,而是徒手完成了这一切。
血洞的内部空空如也,小半个肺叶消失无踪——这种程度的伤势对于大妖虽然严重,却不会马上致命,但从这个位置继续向里,所对应的器官……是心脏。
“心脏上缺了一块。”
天狗用手指撑开肺叶,简单观察后下了结论:“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导致死亡的真正原因……”
“不不不,你不明白!”
火妖激动地反复捏着自己的双手,不停的在走廊中走来走去:“这不是致命伤!这是,这是……青行灯!”
“青行灯?”
见到妖怪们面露疑惑,炎多罗主动解释道:“你们不是芦门市的妖怪,也没有和他交过手,可能不太清楚这些事。他的妖术能够通过夺走生者心脏一部分来掌控身体,在被施过法术者死后,它们的灵体就会封印在灯笼中作为武器。”
“而在生前,他还能够通过这块心脏作为媒介掌控对方的行为,就算控制着他们去死也没办法反抗!”
“也包括自杀?”夜城问道。
“也包括自杀。”炎多罗点头道:“毕竟能够被夺走心脏,本身就代表着他掌握了被施法者的生杀大权,有这个效果也不算夸张吧。”
“青行灯……”大妖们诧异的对视着,刚才他们听川猿大喊青行灯回来了时还不怎么在意,毕竟那家伙的脾气向来称不上好,这里又是他经营多年的大本营,如果他真的从鸣海原死里逃生,完全可以直接出现在大家面前,让集会没办法继续下去,哪需要像这样鬼鬼祟祟的只在一只妖怪头目面前亮个相,又躲起来不肯见人?
但是缠公方的尸体又似乎证明了川猿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不是青行灯的妖术,又怎么能解释现在的情况?
“掌握心灯的地狱守门人,我的确听过类似的传言……但如果青行灯没死。”灰帽老者·灰藏主用拐杖敲着地面,揣思道:“他为什么要杀了缠公方?”
南三市的三位大将关系并不融洽,如果有能弄死对方的机会绝不会犹豫太久——比如青行灯在得到白山君失踪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跑来趁火打劫。但那只是“利益之争”的范畴,三大将自身并没有什么不共戴天的私仇(当然,现在可能有了),青行灯回归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死缠公方……这很难说得通。
毕竟青行灯的实力在大妖中已经算是中坚水准,如果能够有多位大妖属下,确实能够算得上合格的总大将,只不过以他多疑又冷酷的性格,凡是有可能成为大妖的手下基本都会被他提前用妖术掌控起来,而能够顶着心脏缺失的负担修成大妖的天才……在芦门市确实比较少见。
这种效果强悍的妖术,自然也有着限制,对于满心抗拒的目标有着失败的可能,而如果目标恰好还是同级别的妖怪,成功率更是直追一发十连满宝毕业。
因此,鸣海原林海时,他对没有大妖追随自己的怨念,完全是自作自受的结果。
综上所述,如果青行灯能够控制住缠公方,哪怕蛇妖的实力不算出彩,但终究也是大妖。二者间又没有结下死仇,考虑到他对大妖手下的执念,怎么可能直接让对方一死了之?
“那我又怎么知道了?”炎多罗耸了耸肩——在觉得自己找到真相后,火妖的表情似乎变得轻松了许多:“但反正凶手已经确定了,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吧,只要咱们把他找出来,然后直接问他不就行了?——反正这样下去集会也没办法正常进行,总大将也这么认为吧?”
“但是现在青行灯明显不愿意现身啊。”
黄发的大妖·刈太法师质疑道:“这里本来就是芦门百鬼的天守,如果青行灯一心躲着不肯出来,我们也没办法找到他吧?”
“让咱们的手下在每个房间都找一遍不就行了?大家都带了信得过的百鬼前来吧,每个楼层就分别由当前驻扎的百鬼负责调查,天守就这么大,来回翻个几趟,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躲下去!”
“听见了吗?”
夜城偏过头,对鹰无凄草小声说道:“放在恐怖电影里活不过开头十分钟的台词。”
不过他的话倒是得到了几个大妖的支持——反正负责实际作死的是手下的百鬼,又不是自己。
最后,大妖们分别命令手下的妖怪头目们在楼层中往来巡逻,寻找青行灯的踪迹,而他们则打算回到顶层的房间。
集会的发起者离奇死亡,而本来以为死透了的选手却又不知什么时候打赢了复活赛。
在一连串意外事态的干扰下,总大将的就任式能不能进行下去恐怕要打个问号。按照他们的想法,那自然是大家原地分行李,尽快远离这个变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但集会的进程并不掌握在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手里,就算白山君现在想要退出恐怕都没那么简单——只有那位代表了西国总大将意志的赤目才能真正的决定这一切。
仍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脚步跟在大队伍后面,夜城和天狗小姐边走边交换着意见。
“大人,您对这件事怎么看?”
“很显然。”
夜城用凝重的表情说道:“我认为此事必有蹊跷。”
“……所以您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吧。”天狗小姐翻了个白眼。
“大概,一半左右的认真吧。”
夜城随口道:“反正有我在这里,咱们的人不会出事。至于这些家伙……既然在刚才的会议上里我没有对他们动手,那么,在这种时候也不会去救人。”
少年背着手踏上楼梯,看着前方表情各异的妖怪大将,眼中是玩味的笑容:“看他们卖力的演一出好戏,也挺不错的对吧。”
“所以您已经知道这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这就是另一半的内容了。”
夜城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解释道:“我大概发现了一点奇怪的地方,但离真相还很远,至少,我现在不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如果一定要立刻解决这件事,那就只能把这里除了鸣海原百鬼之外的家伙平等的切成臊子,这样一来白山君的仪式可就彻底泡汤了。而且我有种预感,这次来芦门的目的似乎也和会这件事扯上关系……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如果全靠一路砍过去解决的话,听起来跟因为不会玩魔方就把它砸碎再拼好一样的无聊对吧,简直就像是主动承认自己脑子不够用。”
“好吧,反正您是头儿。”
有翼的妖魔小幅度扇着翅膀——这似乎是她们独有的,表达叹气的动作。然后,黑发的天狗嘴边露出跃跃欲试的笑容,艳丽的眉眼好似海棠开放。
“不过……我得承认,您真的很和我的口味。”
她活动着肩膀,用手指将妖力手套的边缘拉开,又啪地一声弹回去。
“那就让咱们一起把这里的真相翻他个底朝天!我有预感,这绝对是个大新闻!”
少年和少女默契的把拳头碰在一起,在他们身后,白山君露出无奈而又有些许宠溺的微笑。
第485:天狗史官,节操满满 4.3k
“大人您从刚才的事中看出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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