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天檬
“你方才说的那段话,从‘取走了’之后,我只听到了杂音。”
顾承明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又试了一次。
“那个人的外貌是——”
嗡。
“他手中拿着一柄——”
嗡。
“他碾碎了那件法器之后,整个世界开始——”
嗡嗡嗡。
三次尝试,三次失败。
凡是涉及那个月白锦袍男人的具体细节,外貌、手段、动机,甚至是他说过的那句“我们又见面了”,统统被某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力量拦截,连一个有效音节都传不出去。
顾承明闭了嘴,却并没有太过沮丧,只是心中微沉。
眼下这种屏蔽,作用的对象并不在他身上,而是直接作用在了“信息”本身上面。
——这红尘仙做事还挺周全。
顾承明在心底骂了一句,迅速转换思路。
“关于对方的事情我暂时说不了,有东西在拦。”他直视姬忆汐:“我换一个问题。”
姬忆汐微微颔首。
“你此前曾告诉过我一条线索。”顾承明沉声道:“你说长生教的暗手锚定在了一个‘名字’上。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姬忆汐的反应让他的心往下沉了半寸。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笃定:“我没有跟你说过任何关于‘名字’的线索。”
顾承明的脊背倏然一凉。
在他的记忆中,姬忆汐明明确确地向他透露过“长生教的暗手锚定在名字上”这个关键信息。
但在当前的姬忆汐的认知里,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两种可能。
其一,他所经历的“上一条时间线”在那个人发动回溯之后被彻底覆写了,姬忆汐在那条被覆写的时间线中告诉他的一切,随着时间线本身的消亡而不复存在,在这个全新的当下,她确实从未说过那番话。
其二,他记忆中的那条时间线本身就是虚假的,是那个人刻意构造的幻象。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什么令人感到安心的答案。
而对面的姬忆汐,在短暂的沉默中也像是猜到了什么一般:
“你已经经历过■■了,是吗?”
她开口了,但那句话传入顾承明耳中时,中间有两个字化作了一团刺耳的杂音,与方才他试图描述月白锦袍男人时遭遇的屏蔽如出一辙。
顾承明皱眉:“你刚才说的什么?中间有两个字我没听清。”
姬忆汐的表情变了,她没有犹豫,全力运转起了大千录。
而在大千录的作用下,她浅色的瞳孔变得近乎透明,无数条平行世界线的信息如洪流般涌入她的意识。
她在用观测万千世界线的力量,硬撼天地法则的屏蔽。
这是一种危险的对抗方式。
《大千录》的本质是“观测”,不是“干涉”。
将观测之力强行用于突破法则层面的信息封锁,是个颇为危险的行为。
室内的灵气开始剧烈波动,案几上的玉简被震得叮当作响,半空中的小龙也被这股波动惊得从房梁上滑了下来,在半空中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龙脸上写满了“又来了”的无奈。
大约三息,法则的壁垒出现了一道短暂的裂缝,姬忆汐抓住了这个窗口。
“你经历了‘回川’,是吗?”
这一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了顾承明的耳中。
回川,顾承明将这两个字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他没有听过这个词,但仅从字面意思便能大致猜出其含义。
“跟法位有关?”
听到这句话,姬忆汐灵力回落,《大千录》的感知状态也随之退出,方才那三息的强行对抗显然消耗不小,她白皙的面色又苍白了几分。
“因该果海,果彻因源,逆溯流光,劫波倒悬。”
“这是上古法位‘倒因莲’的核心能力。以因果为经,以时光为纬,将已经发生的一切倒卷重来。”
顾承明安静地听着。
“发动回川的代价高昂,哪怕是掌控法位的存在,也不会轻易动用此等手段。”
她顿了顿,看着顾承明的眼睛。
“除非上一条时间线里,他的计划遭遇了失败,失败到不得不推翻一切,重来一次。”
顾承明听到“失败”二字时,眉梢微微一动。
在他被删除的那段记忆里,那个月白锦袍的男人碾碎法器的姿态可谓从容至极,毫无半分失败者该有的窘迫。
但反过来想...正因为失败了,所以才要回溯啊。
他回溯到的这个时间点,是失败尚未发生之前。
那么对方现在要做的事情就很明确了——
避开上一次的失败,换一种方式达成目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心知肚明。事实和判断都有了,只是暂时没办法用言语去拼凑完整的全貌。
姬忆汐也不再纠结于此,她将话题推向了下一个关键点。
“回川并非全无破绽。”
她的语气稍稍放缓,但目光中的认真不减分毫。
“天道守恒,每一次时间倒流与因果重置,都会在原有的命轨中撕扯出新的裂痕,裂痕之中,便会衍生出原本不存在的全新因果,也就是新的变数。”
“这个变数不属于任何一条已知的世界线,它是回川本身所催生的产物,是天道对逆天之举的反噬与修正。”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案几上:“寻到这个变数,便能让回川无法再完美运作。”
顾承明听完这番话,下意识地回想起了今天早上醒来时的情景,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好吧,不用找了,他好像已经彻底明白百骸鸣为什么会在现实中拥有身体了。
姬忆汐注意到了他微妙的走神。
“你想到什么了?”
顾承明张了张嘴,总不能说“那个变数现在在我床上”吧?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变数的事情,我可能已经有了眉目。”
“需要一点时间确认。”
两人又简短地交换了几句关于秘境的情报。
姬忆汐提醒他,回川既然已经发动过一次,那么在这条新的时间线中,对方大概率会调整策略,而宗门大比的秘境,作为各方势力交汇的节点,几乎必然是他们下一步落子的棋盘。
顾承明将这番话记在心里,起身告辞。
离开宅院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姬忆汐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翻阅案上的玉简,房梁上的小龙趴在她肩头,拿尾巴尖替她翻页,姿势相当熟练。
顾承明收回目光,快步沿原路返回。
.......
实话说,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顾承明的确没有想到,仅仅是一个时辰的世间,百天帝居然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看着可以说是“废墟”的小院,顾承明长大了嘴巴。
在靠近他客房那一侧的墙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约莫五尺的圆形大洞,洞口边缘的砖石呈放射状向外碎裂,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看断面的走向,这个洞是从里往外轰出来的。
院内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要好一些,好的方面是,院子的主体结构还算完整,石桌没碎,甚至石桌上他今早泡的那壶茶都还原封不动地摆在原处。差的方面是,院子正中央的地面上趴着一坨东西。
那是一个人形的、穿着黑色衣袍的、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皮肉的物体,胸腔明显塌陷了一大片,脸部更是肿胀得完全看不出原本的五官,唯一还能辨认的是那件虽然破烂不堪但依稀可见纹路的黑色衣袍。
很显然,是长生教的人。
他的目光从地上的烂肉移到了站在烂肉旁边的白发少女身上。
百骸鸣正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白色练功服的袖口卷到了肘部,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而结实的小臂,她的右拳上沾着些许血迹,显然不是她自己的。
见到顾承明出现,百骸鸣的先是下意识的欣喜,然后是短暂的心虚,最后有些无辜的看向他。
“顾天帝。”少女的声音多了几分做错事被逮到的小心翼翼:“我真的乖乖待在屋里了。”
见顾承明不说话,百骸鸣颇感压力,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杆,伸手朝地上一指:“他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音量回来了,理直气壮的底气也跟着回来了:“本天帝坐在屋里哪也没去,是这个蟊贼自己破墙闯了进来!”
顾承明一拍脑门
好吧,确实不怪百天帝。
长生教的暗探趁大比开幕仪式期间潜入各宗门驻地搞事,这种行径完全在意料之中,浮屿城里鱼龙混杂,各大宗门的核心弟子和长老都去了观澜阁,驻地里守备力量最为薄弱,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只不过这位长生教的朋友运气确实差了点。
闻剑宗内的大多数人,包括自己其实都已经离开了,但屋子里偏偏坐着一个具象化了的炼体功法。
顾承明蹲下身,翻了翻地上这人的衣袍,从内衬的暗袋里摸出了几枚玉简和一块令牌。
玉简里记录的内容经过了加密,一时半会儿解不开,令牌倒是没什么花头,就是一块普通的长生教联络令,上面还残留着尚未消散的灵力波动,这人在闯入之前大概率跟外面的接应者通过讯息。
“他是怎么进来的?”顾承明问。
百骸鸣回忆了一下:“我按你说的坐在屋子里没动,然后听到墙那边有动静,一个黑衣人落进了院子。”
“他看到我先愣了一下,然后就朝屋里冲,本天帝自然不可能让他碰顾天帝的东西。”
她握了握拳。
“所以就打了他一下。”
听到这话,顾承明又看了一眼地上这坨四肢扭曲、胸腔塌陷、面目全非的烂肉。
——好吧,好熟悉的风格。
原来落雪关杀人魔的名号其实是百天帝夺舍了我吗?
白发少女正眼巴巴地望着他,眸子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忐忑。
她已经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虽然不是她先动的手,但结果摆在这里,怎么说也算是给顾天帝惹了麻烦。
然而顾承明只是叹了口气,伸手在她脑袋上按了一下。
“干得不错。”
百骸鸣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那股忐忑消散得比她打人的速度还快,很快便得意起来:“那是自然!”
她双手叉腰,下巴扬起,恢复了天帝该有的嚣张气焰。
“区区蟊贼,也配闯入本天帝的行宫?!”
长生教的人既然已经动手了,就说明他们在浮屿城内确实布有暗手。
这条线索与姬忆汐此前推演的结论吻合,尽管那个关于“名字”的信息在当前时间线中似乎不复存在,但长生教的威胁本身是真实的。
这个被百骸鸣揍成烂肉的家伙,或许就是一个突破口。
顾承明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枚缴获的玉简。
加密的内容需要专人来解,而在浮屿城内有能力破解长生教密文的人选并不多。
他将玉简收入怀中,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走吧。”顾承明对百骸鸣说。
百骸鸣一愣:“去哪?”
“咱们该去宗门大比里大闹一番了。”
听到“秘境”与“大闹一番”这几个字眼,百骸鸣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瞬。
秘境!宗门大比!
对于一个曾经只能在识海中旁观,如今终于拥有了肉身、且自诩为无上天帝的她来说,这两个词汇简直有着绝对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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