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天檬
再换一柄。
依然没有。
他在这片剑林里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试遍了周围能触及到的所有法剑,从品相最好的四境剑到普通得近乎廉价的二境剑,无一例外,全部一动不动,对他的神识探触置若罔闻,就好像他是个透明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顾承明在一柄二境中期的法剑前站定,沉默了片刻。
就连二境都不理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一片对他毫无兴趣的剑,眼前弹出一道对话框。
【会元剑诀有些气愤,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都是这里的法剑不识货。】
【它们不识珠玉,也是常有的事,承明不必挂怀。】
然后它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我家承明,当然最棒了。】
我家小会元也最棒了,顾承明心中颇感安慰。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既然常规方法试遍了都没用,那就换个思路。
他抬起脚,随意地走到旁边一块突出地面的石台边,打算先坐下来想想看。
然后他就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什么。
不是那种清晰的、有方向感的感应,而是一种极为模糊的像是水底传来的钝响,某个地方,某个东西,与他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细若游丝的勾连。
顾承明站住了。
他把神识的触角向四面八方铺开,细细地感应那道若有若无的牵引,循着它的方向走了几步,又走了几步,穿过两排密密匝匝的剑,拐过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壁。
面前出现了一柄悬空的古剑,周围几乎一柄剑斗没有,形成了一个悬空区。
但这剑太过老旧了,不是那种被岁月打磨得包浆圆润的“古朴”,而是一种字面意义上的残破。
剑身上有数道清晰的裂纹,从剑格处一路蜿蜒到将近剑尖的位置,剑身本身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击打过,有一小截已经崩缺,露出里面颜色更深的剑芯,剑鞘早就不知所踪,剑柄上的缠绕也已经朽烂了大半,只剩下几圈残余还绕在上面,随时要彻底脱落的样子。
更奇怪的是,这柄剑没有散发任何品级的气息。
【百骸鸣提醒道:顾天帝,根据我的经验,这种剑一般是最厉害的】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百天帝的经验和他的认知达成了一致。
顾承明心中想着,蹲下身和这柄剑齐平,仔细打量了一番。
然后他试着将神识向它探去。
这一次,终于有了反应。
.............
许画意在山脚外面坐了大约一个半时辰。
这已经足够她把葬剑冢入口处那片区域的阵纹结构描摹下来三遍,又把玄石地面的灵力分布规律大致摸了个七七八八,最后无事可做,只得把之前楚衡给她的一份天阙外围区域的旧档拿出来对照着看。
档案的撰写者字迹颇为潦草,许画意皱着眉头辨认了半天,终于在第七页找到了一条与葬剑冢相关的简短记录。
只有一行字:“内有法剑无数,皆无主,炼之难,认之难,得之更难,不知其因。”
许画意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档案翻到了下一页。
这大约是钦天监前辈们留下的最真诚的记录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承认自己啥也没研究出来也挺需要勇气的。
又过了约莫半柱香,山腹深处,传来了一声极低沉的震鸣。
许画意霍然抬头。
那声震鸣并非突然,而是有一个由弱到强、由远及近的过程,起初只是脚下的玄石地面微微颤动,接着蔓延到山壁,继而整座山体开始震动起来。
许画意站起身,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判官笔。
那道剑气,突然浓稠了数倍。
原本弥漫在山体周围的那种淡淡的、如雾气般飘散的剑意,在这一刻像是被某种力量猛然收拢,从四面八方急速向山体中心汇聚,发出一阵细碎的、像是无数把剑同时出鞘的轻鸣声。
铮,铮,铮。
一声接着一声,由密到疏,由高到低,像是一首收尾的曲子。
然后,山脚那道窄缝里,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顾承明。
他的神情让许画意有些意料之外,那是带着一丝说不清楚的略显复杂的神情,半点没有“在葬剑冢里待了快两个时辰炼化出绝世法剑”该有的意气风发。
许画意的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新增的法剑。
储物袋的体积没变,腰间也没有多出任何东西,就连气息,也和进去之前没有太明显的变化。
难道是空手而归?但那阵震鸣又是怎么回事?
“顾道友?”许画意走近两步,好奇询问道:“有什么收获吗?”
顾承明犹豫了一下,以他素来的沉稳来说,属于相当罕见的迟疑,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身后。
许画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顾承明的背影上,然后穿过他,往更远处看去,那里有山脚的玄石地面,有几株从石缝里倔强探出来的细碎枯草,有远处那片灰白的雪原,有压低的云层。
然后。
轰隆——
整座葬剑冢,动了。
不是颤抖,不是微震,是那种字面意义上的、整体性的运动,那座铁灰色的、笔直的、山顶长满尖锥的山,开始从地面以下缓缓脱离,像是什么东西把它的根从土里拔出来,玄石地面在这个过程中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崩裂声,大块的碎石从山脚四散飞开,山体周围那些细碎的玄石碎末腾空而起,在空气中形成一圈浓密的尘雾。
然后整座山漂浮了起来。
就这么缓缓地悬停在了顾承明的身后距地面约莫三丈的高处,山体底部那片原本深埋于地下的根基此刻暴露在空气里,是一片不规则的、粗粝的岩石截面,上面还挂着零星的泥土和细碎的玄石碎块,几块石头从截面上脱落,带着一声清脆的响声砸在地上。
那些剑气,全部收拢了。
一丝不散,全数敛回了山体内部,整座葬剑冢安安静静地漂浮在顾承明身后,像是一个格外离谱的、随时会把人压扁的“法器”。
顾承明和许画意则是彻底被这大山的阴影所笼罩。
约莫有五息,许画意的大脑处于一种完全停摆的状态。
——你说你炼化了啥?!
...
PS:这一章七千五百字。
没能日万,区一天,给大家磕头了。
第一百三十章 顾道友...难道说你真的挺喜欢杀人的?
许画意的大脑整整宕机了五秒钟才重新开机。
然后她慢慢地把目光从那座悬浮在顾承明身后的大山上挪回来,落在顾承明身上。
许画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能组织出来。
“顾道友....”她最终开口:“你把这整座山,炼化了?”
顾承明点了点头。
许画意深吸一口气:“那里面的剑呢?”
“应该算是被当成赠品一起给我了吧?”
许画意:“...”
她又看了一眼那座山。
铁灰色的山体,笔直的山壁,山顶那一丛乱糟糟的尖锥轮廓在云层里若隐若现,整座山体泰然自若地悬在半空。
许画意觉得,自己在钦天监修行这些年,修的察言观色、临危不乱与处惊不变这三项能力,在这一刻应当得到充分的好评。
实话说,顾承明在葬剑冢里遇到那柄残破古剑的时候,本来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神识与那柄剑相触的瞬间,整座山的剑意汹涌而来,顾承明当时脑海里只来得及冒出一个念头:完了,这Galgame只能下辈子玩了。
然后是百骸鸣在对话框里激动得语无伦次
【百骸鸣大受震撼,高呼:顾天帝,这是天帝气运!!】
顾承明当时被那股汹涌的剑意裹着,心说百天帝你能不能等会儿再欢呼,我这边正在经历生死危机。
所幸那股剑意并没有要把他撕碎的意思,反倒像是终于认出了什么,然后整个葬剑冢就这么被他炼化了。
两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共同审视着这个令人头大的局面。
“先说最紧要的...”
许画意把判官笔在掌心转了半圈,率先回到了正轨:“储物袋肯定是放不下的,这个可以排除。”
顾承明心说哈哈,许道友你还挺有幽默感。
“顾道友,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目前很有可能身处一个多方势力混杂的秘境里面,你若带着这么一座山在里面走,差不多就跟...”
许画意努力想着措辞,但好半天没能想出比喻来。
——差不多就跟头上顶着“你成了新的机缘王”一样对吧。
顾承明帮她补全了后面的话。
一座铁灰色的大山漂在人背后别说遮掩,只要秘境里还有人睁着眼睛,就没有人能装作没看见。
两人沉默地面面相觑,又一起看了眼那座山。
那座山一声不吭,稳稳悬在原处,显示出了一种无辜的微妙感。
“让它往上飞,飞到看不见的高度?”顾承明忽然开口。
许画意眼睛微微一动,随即摇了摇头:“秘境内有禁制,超过一定高度无法飞行,也无法——”
话还没说完,顾承明已经动了念头,那座山开始缓缓地向上移动,一丈,两丈,五丈...
许画意仰头望着那座越来越小的山体,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这也能行?
山越飞越高,轮廓越来越模糊,渐渐没入了低垂的云层之中,最后彻底消失不见,天空与往常无异,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承明侧了侧脑袋,感受了一下。
“还能感应到。”
许画意:“嗯,法器与主人之间的感应不会因为距离而断绝,这是正常的。”
她顿了顿,把接下来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措辞无误后才继续说:“但旁人是感应不到的,这秘境内有遮蔽禁制,超过一定高度之后,任何气息都会被屏蔽,你的葬剑冢飞进去,外面的人便感知不到了。”
她说完,感觉“你的葬剑冢”这五个字能在这辈子说过的话里排进最荒诞的描述前三名。
顾承明倒是没有注意到她这一瞬的走神,他只是望着空空如也的天空心想:所以,这玩意到底该怎么带回去?
秘境里瞒得过去,出了秘境呢?
他能想象出那个场面——从天阙出来,众目睽睽之下,一座大山悄无声息地坠落在他身后,满场俱寂,然后不知是哪位长老先开了口,颤声问:顾承明,你带出来的,是什么?
顾承明在心里把这个场景过了一遍,觉得有些难以收场。
【会元剑诀晕乎乎地感应着那股来自远处的磅礴剑意说道:承明,那里面有好多好多剑!】
【它们都是你的了,承明好厉害!】
是都是我的了,顾承明心说,但问题是我拿着它们往哪儿搁。
“顾道友。”许画意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我先问一下,灵力消耗大吗?”
按理说,一座山飞那么高,消耗应该相当吓人。
她其实有些担心顾承明这边只是强撑着没有表露出来。
“灵力还剩...七八成吧。”顾承明估算了一下:“比我以为的少得多,不算太难受。”
许画意有些意外,思索了片刻后分析道:“那么多法剑积年累月沉积在里面,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灵力储量,未必全靠你来驱动。”
顾承明赞同的点了点头。
许画意把判官笔收回袖中,理了理思绪。
“那当下最要紧的...”她最终说:“是先找到大部队,跟众人汇合,确认各方安危,葬剑冢的事,往后再慢慢想对策,眼下隐在禁制里,倒也不必太过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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