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铁道:孽缠己身 第55章

作者:施允舍

  【视野晃动,双膝触地冰冷的触感......是跪着?眼前是一片狼藉的战场,焦土与破碎的兵刃蔓延至天际。

  视线尽头,一个身影背对着他,墨黑的长发在能量风暴中狂舞,血色的眼瞳空洞地望着天空。

  而在他身影之后,更遥远的星穹深处,一个散发着无尽毁灭与威压的、胸膛有着巨大创口的存在——毁灭星神纳努克——正投下漠然的目光。

  紧接着,天空......被染黑了,一轮巨大、冰冷、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月,缓缓升起,占据了整个视野......】

  “呃啊!”

  丹恒猛地从智库的操作台前惊醒,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扶着额头,大口地喘息着,心脏狂跳不止。

  苍泽......他真的是......绝灭大君......暗月!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恐惧、担忧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愧疚感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立刻冲出了智库,身体却在本能地抗拒着,脚步有些踉跄。

  他担心列车组的安危,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姬子和瓦尔特先生!

第109章 一句承诺

  丹恒冲进观景车厢时,急促的脚步声与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声,是他意识里唯一的喧嚣。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像一盆温和的水,猝不及防地浇熄了他满心的焦灼与恐慌。

  丹恒僵立在原地,所有的言语都哽在喉头。

  车厢内光线柔和,弥漫着一股甜暖的香气。

  那个刚刚在他脑海中化身为灭世灾厄、牵引出黑暗月亮的身影——苍泽,此刻正系着一条素净的米白色围裙,背对着他,站在临时布置成料理台的小餐桌前。

  他的背影挺拔却放松,微微低着头,墨色的短发利落清爽,耳垂上新增的黑色耳钉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他手中握着一个裱花袋,动作轻柔而稳定,正全神贯注地在一个已经铺好淡粉色奶油底的小蛋糕上,小心翼翼地挤出洁白的线条。

  那专注的侧脸,褪去了平日里的空洞与茫然,竟浮现出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宁静。

  指尖细微的移动,勾勒出的线条逐渐汇聚,形成一个活灵活现、带着俏皮笑容的Q版三月七头像,甚至连那标志性的粉色发饰和灵动眼神都栩栩如生。

  “对!对!就是这样!苍泽你太厉害了!”

  三月七本人就围在旁边,兴奋地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她踮着脚尖,指着蛋糕上的某个角落,声音里满是雀跃:

  “这里!这里再帮我加一朵小小的、四瓣的冰晶花好不好?就跟我箭矢上的那种一样!”

  “好。”

  苍泽应了一声,声音平和,没有丝毫的不耐。

  他换了一个更细的裱花嘴,指尖微动,一朵精致剔透、仿佛还带着寒气的冰花便悄然绽放在了Q版头像的鬓边。

  “哇哦~!”

  三月七发出一声满足的惊叹,双手捧心:“简直完美!比我本人还可爱!”

  这温馨得近乎虚幻的画面,与丹恒记忆中那吞噬光线的绝对黑暗、那轮漠然悬于天际带来无尽恐惧的黑月,形成了荒谬而剧烈的反差。

  巨大的撕裂感让他一阵眩晕,几乎要怀疑刚才在智库中接收到的信息和汹涌的记忆碎片,是否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姬子最先注意到了丹恒的异常。

  他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嘴唇紧抿,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放下手中那只印着星辰图案的咖啡杯,杯底与碟盘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优雅地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丹恒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

  “丹恒,你.....知道了?”

  丹恒猛地回过神,视线艰难地从苍泽的背影上撕开,转向姬子。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姬子.....他.....他是.....”

  那个称号重若千钧,堵在嘴边,却怎么也无法轻易说出口。

  “我知道他是谁。”

  姬子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跟我来吧。”

  她没有多言,只是用眼神示意丹恒跟上,转身向着隔壁车厢走去。

  瓦尔特也早已察觉到了这边不同寻常的气氛。

  他合上手中书籍,没有多问,只是沉默地站起身,跟在了两人身后。

  隔壁车厢的隔音效果极佳,将观景车厢那隐约的欢声笑语彻底隔绝。

  只有舷窗外永恒流动的星辰,作为无声的见证者。

  姬子走到舷窗边,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无垠的宇宙,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某种确认。

  终于,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目光平静地看向丹恒,语气清晰而肯定:

  “苍泽,是绝灭大君暗月。这件事,黑塔女士之前已经和我,还有瓦尔特先生谈过了。”

  瓦尔特点了点头,厚重的镜片反射着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具体情绪,但他沉稳的声音补充道:

  “是的。我们进行过深入的讨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杖的顶端,显露出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可是.....姬子,瓦尔特先生.....”

  丹恒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前世的记忆碎片如同冰冷的刀刃,不断切割着他今生的认知。

  理智在疯狂叫嚣,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男人,是一个曾引发宇宙级灾难、象征着终极毁灭的存在。

  但情感上,那个会默默为熬夜看星星的三月七准备热牛奶、会给星做小零嘴、会对着小黑塔流露出纵容眼神的苍泽...

  他如此真实,让丹恒无法将其与记忆中那个带来终焉的黑月划上等号。

  “那场暗月之灾.....我记忆中的片段.....他非常危险.....”

  “丹恒,”姬子打断了他略显混乱的话语,她的目光变得深邃,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看透命运的沉重:

  “苍泽去哪都无所谓。理论上,他可以去星核猎手那里,也可以回仙舟罗浮,宇宙之大,随处可去。但是,”

  姬子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

  “你想过吗?就在不久前,在雅利洛的永冬岭上,他已经失控过一次了。

  是被小三月和小黑塔,用近乎儿戏却又无比真诚的方式,硬生生从毁灭的边缘唤醒的。

  下一次呢?如果下一次,他彻底爆发,无论他身在何方,所造成的后果,我们都将无法置身事外,甚至.....无人能够承受。”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回忆一段极不愉快的对话,眉头轻轻蹙起:

  “黑塔女士根据当时的能量波动和数据反馈进行过推演计算。

  她认为,下一次失控,很可能.....就是他彻底被毁灭的意志吞噬,那个我们所认识的苍泽,将不复存在的时候。”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微弱的嗡鸣。

  姬子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丹恒,你知道么?黑塔告诉我,苍泽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记忆一片空白,是因为他承受了某种.....远远超出我们想象极限的折磨。”

  “黑塔女士对苍泽进行过一些非侵入性的脑部层面测试,表面上只是几个简单的问题和反应检查,但反馈回来的神经波动和数据.....显示出一句话.....

  一句被反复刻印、几乎融入他意识最底层、构成了他现在思维基础的话.....”

  姬子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我永不忘记”

  “.....我永不忘记?”

  丹恒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这听起来像是一句誓言,一句坚守的承诺,但结合黑塔的判断和姬子沉重的语气,它更像是一道诅咒,一种永无止境的刑罚。

第110章 卡芙卡:你们必须去罗浮

  究竟是什么样的痛苦,需要以“永不忘记”作为代价,甚至因此而被“挖空”了所有的记忆?

  “那.....是.....怎样的折磨?”

  丹恒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苍泽那双时常空洞地望着某处、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丢失碎片的眼眸。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丹恒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拽离了现实,拖入了一片纯粹、冰冷、没有任何光线的绝对黑暗!

  他双手猛地抱住头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剧烈的疼痛如同亿万根冰针同时刺入大脑,搅动着他的神经。

  在那片混沌的意识深渊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长着苍青色的、象征着持明尊贵血脉的龙角,面容与他此刻的容颜一般无二.....

  但那双眼睛,却冰冷、古老,蕴藏着无尽的岁月与漠然。

  是丹枫。

  或者说,是他意识深处,属于饮月君丹枫的那部分人格碎片,他正用一种毫无感情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你逃不了,”丹枫的声音如同幽谷寒潭,不带一丝波澜,清晰地回荡在丹恒的意识深处:“而我也一样.....”

  仅仅只是这一句话,那身影便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迅速消融在黑暗中,不留一丝痕迹。

  丹恒猛地喘了一口粗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从那股强大的意识冲击中挣脱出来,回归现实。

  他额头上已布满冷汗,后背的衣物也被浸湿,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丹恒抬起头,看向姬子,眼神里混杂着未散的惊悸、深切的困惑,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地重复了那个问题:

  “是.....怎样的折磨?”

  姬子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掠过一丝无奈与惋惜:

  “不清楚。即便是黑塔女士,也无法在不伤害他现有意识结构的前提下进行更深入的探查。

  强行探索,可能会直接导致他目前脆弱的精神平衡彻底崩溃。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时间,或者某些特定的契机,能让他慢慢自行恢复一些记忆碎片,届时或许才能找到答案。”

  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丹恒依旧有些微微发抖的肩膀。

  姬子无法代替丹恒做出选择,他与苍泽之间.....

  无论是过去的“云上六骁”,还是如今星穹列车上的同行者,那命运的丝线早已缠绕得太深,太紧。

  “回去吧,”姬子的语气柔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多看看他吧.....至少在一切还未发生之前。”

  她略微停顿,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沉重的后备方案:

  “如果真的到了.....我们都无法控制的那一步,为了更多的人,黑塔女士会.....出手。”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然明了——那将是最终的手段,是迫不得已的处理....

  瓦尔特也走上前,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用力地拍了拍丹恒的另一边肩膀。

  那沉稳的力量透过布料传来,带着无声的支持与理解。

  对于丹恒这种跨越了轮回与生死的复杂纠葛,他这位经历过无数风雨的人,也同样没有资格妄加评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而丹恒的战场,显然更多是在他自己的内心。

  当丹恒努力平复了翻涌的心绪,调整好面部表情。

  他重新回到观景车厢时,那个承载了太多温馨与反差的奶油蛋糕已经被均匀地分切好,盛放在精致的骨瓷碟子里,摆在了众人面前。

  苍泽正将最大的一块,上面恰好带着那个完整Q版三月七头像的蛋糕,递给了眼睛笑成月牙、满脸期待的三月七。

  “谢谢你啦,苍泽!我都不舍得吃掉了!”

  三月七接过碟子,声音甜得像抹了蜜。

  丹恒默默地走过去,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也拿起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