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夜
“日常的课程虽然也很重要啦…”他像是在为自己找借口,低声自言自语道,“但是总归…没有眼前即将燃烧起来的‘火灾现场’重要。
更何况,音乐课的老师不是一向不太关注出勤率,转而更加看重实际表现和期末作品吗?假如仅仅只是战略性翘掉那么一两节课,好像、大概、也许、可能…也不会造成什么毁灭性后果…吧?”
不知火澪虽然心里也不太确定,但此刻也只能这样勉强安慰自己了。
毕竟,现在的状态是——非常急,特别急,急到让人不敢耽搁哪怕一分一秒的那种急。
假如任由那个黑心公司继续这样肆无忌惮地“安排”下去,不知火澪总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Pastel*Palettes 的魔鬼日程恐怕会被一直排满到合约期结束的那一天。
甚至,在合约即将到期时,对方还有可能利用信息不对称或威逼利诱等手段,逼迫她们签下条件更加苛刻、堪称卖身契的续约合同——这是所有成员,包括他自己,都绝对无法接受的结局。
“所以…好麻烦啊!真的好麻烦!”
少年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对着空气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无奈和压力都倾吐出来。
然后,他脸上那点属于少年的烦躁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
他熟练地操作着手机,从通讯录那个特意设立的、名为“需要警惕”的分组黑名单中,将某个电话号码拖了出来,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回拨键。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联系人的备注——【经济公司的无良老板 (P*P)】。
实际上,不知火澪并没有等待太久,几乎是在拨号音刚响起的瞬间,电话便被接通了。
听筒里立刻传来了那个他无比熟悉、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仿佛充满了阳刚之气,但就是能奇迹般地勾起人最原始暴力冲动的嗓音。
“哟——!让我看看,今天是什么风,把打电话来的贵客给吹来了呀?”
对方的声音带着夸张的抑扬顿挫,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虚伪热情,“竟然是我不知火君。”
“啧啧,真没想到,阁下居然会屈尊降贵,亲自给我这种经营着小本生意、不值一提的经济公司老板打来电话。真是让我这小小的办公室,都蓬荜生辉了呢!”
听着这熟悉到令人厌恶的、充满嘲讽与挑衅的开场白,不知火澪连一丝一毫与他虚与委蛇的心情都欠奉。
他直接无视了对方话语中所有的社交辞令和潜在陷阱,说话间甚至连最基本的问候以及敬语都被他彻底省略,单刀直入,声音冷得像冰:
“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哦?”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对他的直接毫不意外,反而装傻充愣起来,语气充满了无辜,“不知道不知火君指的是什么呢?我这人脑子笨,不太明白您在说什么。”
“别在这里跟我装蒜了。”不知火澪的耐心急速消耗着,“除了你给 Pastel*Palettes 安排的、那份足以逼死人的演出日程以外,还能有什么事值得我找你?”
似乎是被他这毫不客气的态度激怒,又或许是觉得伪装已经没有意义,事情被挑明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反而褪去了虚伪的热情,变得更加欠揍,充满了**裸的恶意和挑衅,让不知火澪恨得牙根发痒。
“哦呀哦呀!不知火君,您这话说的可就太伤人心了。”
对方假惺惺地叹息道,“Pastel*Palettes 可是我们公司倾注了无数心血,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当家偶像组合。”
“作为老板,我给她们安排一些‘合理’且‘充实’的演出日程,让她们保持曝光度,为公司创造价值,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事情吗?怎么到了您嘴里,就好像我成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似的?”
“呵……”
听到对方如此颠倒黑白、恬不知耻的狡辩,不知火澪心头的烦躁与怒火瞬间飙升到了新的高度,甚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立刻查到这混蛋的家庭住址然后线下将他狠狠胖揍一顿的冲动。他强压着怒火,一字一顿地反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合理的日程?你管这叫合理?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给她们安排了至少四十场高强度演出,让她们除了在赶路就是在演出,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
“完全不考虑她们的身体承受能力,甚至导致主唱因为过度劳累和工作强度过高,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喉咙发炎和近乎失声的情况——”
“对你而言,这也是‘合理’的安排吗?”
“哦?居然有这种事?”对方的语气听起来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令人火大的事不关己,“没想到丸山小姐的身体居然如此娇弱,真是不幸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说到底也只是敝司内部的运营管理和艺人健康状况问题吧?似乎…和您这位‘外人’不知火君,没有什么直接关系的样子呢。”
“好,好,好,好,好!”
已经被电话那头男人毫无底线的卑劣和冷漠彻底激怒的不知火澪,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了一串意义不明、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冷笑——人在愤怒到极致的时候,往往反而会笑出声来,就好比他现在的状态。
既然言语沟通已经完全无效,对方根本毫无悔意和人性可言,不知火澪也不打算再和这种人多费口舌,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变得冰冷而强硬,直接抛出了自己今天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
“看来我们无法在‘合理性’上达成共识。那么,我就直说了——我是来谈解除 Pastel*Palettes 与贵司合约的事情的。以她们现任制作人的身份。”
“制作人?”
电话那头的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她们什么时候有过官方认定的制作人了?我怎么不知道?她们只有一个,由上面某位‘大人物’看不下去、硬塞指派下来的挂名经纪人而已。”
“不知火君您空口白牙就说自己是制作人,说出这样的话,请问您手里,又有几分能够让人信服的底气和依据呢?”
“不管她们之前有没有官方认定的制作人,”不知火澪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现在,总归是有了。”
“如果你不信,大可以现在就去打电话,亲自问问她们五个人的意见。”
“哼,那倒不必了。”
即使是这个男人也心知肚明,如果自己真的去问这种话,必然会得到女孩子们异口同声的肯定回应,他懒得在这种细节问题上多做纠缠,免得自取其辱,“但是,敝司对于提前解约的意愿,可是非常、非常不强烈哦。”
“毕竟不管怎么说,Pastel*Palettes 也是我们精心打造、投入了大量资源的明星产品,正处于上升期和回报期。”
“如果就这么轻易地、提前放走她们,我们公司恐怕是要蒙受很多…难以估量的、巨大的经济损失啊。”
他的话语中刻意加重了“巨大经济损失”这几个字,带着**裸的威胁和暗示。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所以,Pastel*Palettes 的这位‘新任制作人’不知火澪君,您到底…能提出什么足够‘诱人’的条件……”
“或者说……拿出怎样有‘诚意’的补偿方案,才能说服我,让我司愿意点头,放过这五位前途无量的可爱少女,同意她们的解约申请呢?”
还是来了…最糟糕的情况。
不知火澪感觉自己的胃部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眼前这种情况,与其说是所谓的“平等协商谈条件解约”,不如说是单方面的“接受敲诈勒索”,然后只能在对方提出的各种苛刻选项中,两害相权取其轻,选择一个对少女们伤害和损失最小的结果。
但是,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假如对方根本不做人——
或者说,他做人的底线远比正常人想象的要低得多,那又该怎么办呢?
这就意味着,自己提出的任何条件,在对方看来可能都只是开胃小菜,甚至对方一旦感受到自己急于解决问题的退让姿态,说不定还会因此得寸进尺,提出更加离谱、更加过分的要求。
现在的不知火澪,对此有着清醒自觉。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即使内心已经清晰地预见到了最坏的可能,知道步步退让绝非上策,现在的少年却依旧只能被迫沿着这条最糟糕、前路最为渺茫且被动的道路去执行。
原因无他——现在的他,缺乏能够一锤定音、彻底扭转局面的王牌。那个能够将对方彻底将军的、完整的证据链和反击方案,还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几块拼图。
这种受制于人、有力未逮的感觉,让少年感到无比的憋屈和被动。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算是明知前方是龙潭虎穴,是对方布下的陷阱,他也只能先闯进去试试看了。
“据我所知,东京音乐协会最近对你们公司新开展的‘练习生招募暨培养计划’看得非常紧,调查也进行得相当深入吧?”
不知火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充满底气,决定打出自己手中为数不多、但或许能引起对方重视的筹码之一,“在这里,我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那边的匿名举报材料,很大一部分,就是我提供的。”
他停顿了一下,给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
“如果你这边愿意高抬贵手,同意让 Pastel*Palettes 的五名成员顺利、和平解约,并且不附加任何不合理的条件…那么,作为交换,我会考虑联系音协那边的熟人,暂时…结束对你们这个新计划的特别‘关注’和限制。你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绝对不是错觉。
即使隔着电话,声音无比微弱,不知火澪也确确实实、清晰地捕捉到了电话那头,那个男人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一句充满戾气的咒骂:“妈的…果然是你这个小混蛋在背后搞鬼!”
虽然知道对方是在骂自己,但不知火澪的心情总体而言,反倒是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毕竟,能让这种一贯装模作样的家伙气急败坏、暴露真实嘴脸,总归也算是出了一口小小的恶气,是件值得暗自高兴一下的事情。
但随即,那个男人似乎迅速调整了情绪,又恢复到了那副令人厌恶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欠揍腔调,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戏谑:
“哦?愿意主动撤回举报,换取解约…听起来,倒确实是个有点诱惑力的方案呢。”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像是在仔细权衡,“但是啊…不知火君,如果仅仅只是拿出这种‘止损’性质的筹码,在我看来,反倒显得您的‘诚意’…有些不足呢。”
然后……电话那边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不知道我们神通广大的不知火君…您的手里,或者您的背后,能不能拿出一些…更令我‘心动’,更能体现您‘价值’和‘诚意’的…额外筹码呢?”
第223章 虚假的王牌、不讲武德
切……还真是头胃口永远填不满的饕餮恶兽!
不知火澪在心中暗骂,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虽然早已预料到对方会趁火打劫,甚至进行近乎**裸的敲诈。
但真正亲身体验这种被当成肥羊、任人宰割的感觉,果然还是让人怒火中烧——不爽到想立刻穿越电话线,用拳头狠狠问候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
但是,做不到。
残酷的现实如同一盆冰水,不断浇熄着不知火澪心中冲动的火焰。
现在的自己,手里确实已经没有能够一锤定音、迫使对方立刻投降的王牌了。
其他那些诸如骚扰下属员工、或是其他一些游走在行业规范灰色地带的边角料证据,虽然听起来能制造些麻烦,但终究无法形成致命一击,无法从根本上逆转这极度被动的局面。
所以…现在这算是被将军了吗?
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在少年的心中弥漫开来,带着浓浓的不甘。
那么…要拿出来吗?
那个连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掌握、仅仅停留在推测阶段,甚至不确定是否真实存在的‘证据’?
这是一个风险极高的赌博。如果这个虚张声势的筹码不能彻底唬住对方,让他感到恐惧而投降认输,那么自己将立刻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连最后一点周旋的余地都会丧失。
讲真的,不知火澪并非完全无法承受对方可能提出的“代价”。
毕竟,从对方的角度来看,最能压榨的,无非就是他作为作曲者的创作价值。
而对他这种创作欲如同井喷般旺盛的人来说,一年多写几首、甚至十几首歌,其实并非无法完成的任务——只要他愿意拼命压榨自己。
但这一切,也是要看对象的。
如果是为那个家伙,为他名下的任何项目进行合作供曲……那他宁愿这些旋律永远烂在自己的脑海里,随着时间腐朽消亡,也绝不愿让其成为对方牟利的工具。
所以现在…岂不是只能放手一搏,进行一场毫无把握的豪赌了吗?”
少年在心底发出无声的苦笑,像这种走钢丝一样、胜负未知的赌局,最近好像还真的…做得不少呢。
真是讽刺。
简单地自我吐槽了一下近期堪称多灾多难的生活后,不知火澪眼神一凛,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不再犹豫,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紧绷到极点的语气,突然抛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名字:
“未能到来的偶像寒冬……这个名词……你应该……不陌生吧?”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虽然没有得到任何语言上的回应,但不知火澪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听筒里传来的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掩饰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就是现在!
他知道,这一次,是自己赌对了!
这个他费尽心思才挖掘到的,看似不起眼,甚至在明面上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线索,果然精准地命中了对方的要害!
“你、你突然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对方的声音明显失去了之前的从容,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慌乱,试图强行转移话题,“我们现在是在进行严肃的商业谈判,不知火君。”
“提起这些毫不相关的话题,你还真的是…很会活跃气氛呢。所以,我们还是回到正题上吧,你还有什么其他更能让人接受的实质性的条件吗?如果没有的话,那就……”
“我听说,”不知火澪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平稳却带着步步紧逼的压迫感,“961事务所的那位以手段强硬著称的黑井社长,最近似乎也在重新调查这个名词相关的…陈年旧事。”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对方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加重筹码:
“而且,刚巧不巧,我最近也因为一些机缘,和765 Production 搭上了线。毕竟,我听说当年的那位,差点因此直接隐退……不对……实际上还是在演出后光速隐退的受害者……”
“可是被誉为天才、差点就能以个人身份登上国立代代木竞技场,甚至是武道馆的超级新人啊。”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某种暗示性“你猜,如果让原本一心想要将琴美小姐推向巅峰的制作人黑井先生,以及对此事耿耿于怀的高木先生,同时‘偶然’得知了一些……他们当年或许遗漏掉的关键信息的话,他们会不会……对此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呢?”
不知火澪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实际上只不过是绝望之下的虚张声势罢了。
虽然他确实耳闻765和961两个大型事务所都曾或多或少调查过相关事件,但最终似乎都因为线索不足或无果而终。
连那些资源雄厚、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都未能取得突破性进展,他不认为自己这个高中生能真的挖掘出什么石破天惊的秘密。
这只不过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在将自己手中最后一张看似唬人、实则底细不明的“鬼牌”狠狠拍在桌上后,所做的最后挣扎和恫吓。
但是,效果却出乎意料地拔群。
电话那边的人,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而不知火澪也完全没有出声催促的意思,他只是紧紧地握着手机,任由通话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电话费无声地燃烧。
上一篇:黑暗迪迦:从灌顶居间惠开始进化
下一篇:次元之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