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夜
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到，朝日六花先是发出一声软软的轻呼，随即就安静下来，甚至不自觉地微微眯起眼睛，任由那只温暖的大手在自己发间轻轻抚摸。
她甚至不自觉地做了连刚才珠手知由都没敢做的事——悄悄踮起一点脚尖，用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好更贴合对方的掌心。
看到朝日六花一下子放松下来，眼里的委屈也渐渐消散，不知火澪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嗯……果然这样就行了。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六花同学刚刚为什么不高兴，但能用这么简单的方式解决掉……
看来我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嘛。
可不知火澪完全没有意识到，当他一脸“如释重负”地揉着朝日六花头发的时候，周围其他几位少女的眼神，几乎在同一时间变得微妙而复杂起来。
虽然没有人出声阻止。但原本笼罩在朝日六花身上的那股低气压，现在确确实实转移到了另外几个人身上。
没有让吉他手享受太久，其中情绪最明显、也对不知火澪抱着最复杂心思的佐藤益木终于忍不下去了。
她黑着一张脸，眉头紧紧锁着，表情比刚才揪住不知火澪时还要难看几分，几步走上前，一只手重重按在少年的肩膀上。
“喂，我说你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就算要‘关照’我家Galaxy的店员，也好歹注意一下场合和分寸吧？”
第199章 所以气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哎？”
被这么一提醒，不知火澪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
他看看佐藤益木黑沉的脸色，又看看面前脸颊微微泛红的朝日六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可能确实、稍微、有点过线了。
但看六花同学的样子……好像并不讨厌？
在一番“大脑试图理解现状却徒劳无功”的左右脑互搏之后，他得出了一个在旁人看来简直匪夷所思的结论：
啊，我明白了，一定是六花同学还不太习惯和异性相处，所以才会露出那种表情……
看来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做得太过分了。
于是，不知火澪立刻后退了一小步，迅速将手从朝日六花头上收了回来，语气诚恳地低声道歉：
“啊，真是非常抱歉，六花同学。是我冒犯了。”
“哎？啊……不是……”
还沉浸在方才那份温暖触感中的朝日六花，先是感觉头上一空，紧接着就听到对方郑重其事的道歉，整个人都懵了。
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但是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还是益木小姐她说了什么……？
可当她看向佐藤益木时，却发现对方脸上也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掩饰的讶异，仿佛这个发展同样出乎她的意料。
“我会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避免再做出这种越界的举动。给你带来困扰，真的很抱歉。”
“啊，不！我不是……前辈你不用这样……”
被这么正式地道歉，朝日六花顿时慌了手脚。
她其实很想说“我一点都不觉得困扰，反而很开心”，或者“我其实很喜欢这样”之类的话。
可少女纤细敏感的心思却在此时亮起了警报，阻止她将这样近乎直白的言语说出口。
这种话……简直就像告白一样了……
就算在现在的气氛下说出来，前辈他不一定会认真对待吧……
说不定他还会觉得困扰……所以还是再等等、再慢慢来比较好……
可尽管心里这么想着，她所处的尴尬境地却丝毫没有改善。她无措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队友们，却发现她们几个极有默契地统一保持了沉默，就连平时最能活跃气氛的PAREO，此时也只是睁着大眼睛，安静地旁观着她的反应。
呜……大家怎么都这样啊……
好丢脸……好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幸运的是，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排练室外的珠手知由终于完成了艰难的心理建设，重新坐回到了调音台前——
然后她一抬头，就看见里面的几个人不但没各就各位，反而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本就只是强压着情绪回来的珠手知由，一看到练习室里这“其乐融融”的景象，顿时火冒三丈。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呀？！为什么还不开始排练？！是在等我请你们吗？！”
这对珠手知由而言，不过是发泄怒火、表达不满的惯常方式；可在此时的朝日六花听来，却不啻于拯救自己脱离窘境的天籁之音。
非常抱歉，楚楚小姐……明明刚才还在前辈面前说了关于你的不好话语……
没想到转头就被你搭救……心情真的好复杂……
尽管内心充满了微妙的愧疚感，但朝日六花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的动作却异常熟练迅速。
只见她几乎是瞬间就弹回自己的位置，利落地给电吉他接好输出线，声音都和平时那个害羞内敛的LOCK出现了一定差异。
“说、说得对！既然楚楚小姐都这么说了，大家还是别耽误时间了，快点开始今天的排练吧！”
与此同时，隔音玻璃另一侧的那个小个子显然耐心耗尽，又发出不满的催促：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说要让我看的，就是你们凑在一起聊天吗？！”
珠手知由虽然没有明确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不知火澪。
于是大家也不再纠结于先前的小插曲，纷纷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只是除了朝日六花以外的三个人，表情都算不上愉快。尤其是佐藤益木，那张只有在极度不爽或看不清东西时才会格外明显的黑脸，从刚才起就没有缓和过。
“那么……”
不知火澪轻轻吸了口气，试图将气氛拉回正轨，“大家今天想尝试什么样的曲子？是偏向RaS那种电子风格的，还是更接近传统摇滚一些？”
“切，这种问题有什么好问的。”
佐藤益木抱着胳膊，学珠手知由的语气不耐烦地催促道，“现在名义上的队长是你，你自己决定就好！别磨蹭了，快点开始！没看见楚楚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吗？”
不知火澪闻言，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哎，这么着急吗？那……不如就试试我最近刚写完的一个乐曲demo？不过事先说明，这首歌的歌词我还完全没想好，目前只有旋律和编曲……”
“好了好了，废话少说，快点把谱子发过来！”
“真是的……还是这么没耐心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不知火澪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迅速将准备好的乐谱分发给四位队员。
Layer接过谱子，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仔细端详起来。PAREO则像是课堂上提问的好学生一样高高举起了手。
“那个！PAREO有问题！”
“请讲，PAREO”
“你之前写的歌不都是自己一个人唱的吗？但是这首的编曲上……是不是和之前不太一样啊？”
“当然不是啦，”不知火澪笑了笑，目光转向一旁的那也，“既然现在有Layer小姐这样优秀的主唱在，不好好利用起来岂不是太浪费了？”
“而且……虽然歌词还没完善，但基本的框架和主题已经有了。正好借这次的排练试试效果，说不定还能找到优化歌词的灵感。”
说着，不知火澪也将自己临时借用的吉他接好线，站到了麦克风前。
他微微侧过头，朝向调音室的方向，声音清晰而平稳：
“那么楚楚，你就好好听着。用心去感受，我们两人所创造的音乐……究竟有什么不同。”
“今天练习的第一首歌，暂定名称为——”
“「拟剧论」。”
第200章 未能传达的心声
当其他人还在全神贯注地对照乐谱，努力在虎揍开始之前，理解不知火澪带来的demo中那复杂而富有张力的节奏时，和奏瑞依却悄悄靠近，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少年的后腰。
她的动作很轻，就好像是怕被乐队的成员们看出来什么，但是那动作本身就证明了和奏瑞依的急迫。
“小澪……那个，真的已经没事了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入了背景的乐器调音声中，但是少女的回应，只得到了某人一脸迷惑的反问。
“嗯？有什么事？Layer小姐你副担心的样子是什么回事？”
“就是……“”
看着不知火澪那张写满纯粹困惑的脸，和奏瑞依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什么幻觉，才会编织出这样一段错误的记忆。
也许他根本没有不知火澪过，一切都只是她过度担忧的臆想。她几乎就要用这样的解释来说服自己，将那份不安强压下去。
然而，无论自我安慰编织得多么完美，刚才目睹少年突然倒下时涌出的冷汗还没有完全消退，指尖仍残留着冰凉的触感。
而不知火澪的眼神虽然澄澈地看不出任何痕迹，但是他眼底的疲惫和一直下意识绷紧的身体却不会骗人。
这一切都在提醒着她：那并非幻觉。只不过是眼前这个少年太过善于伪装，甚至连她这个当事人都差点被蒙骗过去。
所以，这一次绝对不能让他继续装傻充愣了。
“不要再转移话题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和奏瑞依的声音依然很轻，但语气更加坚定，“刚才之后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叫个医生来看看？”
她的关心真诚而急切，这一点不知火澪心知肚明。
但自己身上的种种异常，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解释清楚的？为了避免更多麻烦的追问，不知火澪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笨拙的应对方式——继续装傻。
“瑞依姐，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我真的没事啊。”
“别装傻了！你还想用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糊弄多久？”
被不知火澪这样规避与拒绝，即使是一直温柔无比，不与其他人吵架的和奏瑞依，声音里忍不住也流露出一丝焦躁，“明明刚才你还不知道原因的差点晕倒，为什么非要装作没有问题的样子来给CHUCHU上这一课呢？”
“如果觉得不舒服、坚持不下去，就赶快去休息啊！为什么非要在这里没有必要非要在这里玩‘过家家’的。”
“你认为CHUCHU的行为需要纠正，那时间还有很多啊……为什么非要……“
此刻那份毫不掩饰的焦虑与关切，终于在和奏瑞依身上显露无遗。
毫无疑问，即使不去刻意探究她此刻的内心，不知火澪也能感受到她那不容置疑的关心是真诚的。
正因为真诚，所以她现在才会如此生气。
事已至此，少年也放下了继续遮掩的念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道：“其实真的没什么事了，只是刚才有一瞬间头晕，没控制好平衡。”
为了证明自己现在没有大碍，不知火澪甚至还主动拉起了和奏瑞依的首来碰一碰自己额头，以此来表示自己现在的状况还是不错。
不得不承认，虽然身为音乐科的学生，但和奏瑞依的手确实是不符合对音乐家的刻板印象，上面甚至都没有什么多少茧子，这就与不知火澪相差甚大了。
而且不知为何，总感觉被自己握住的手有些汗涔涔的，就好像刚才是被吓到了一样……真奇怪啊……
“呜……”
被不知火澪突然袭击，和奏瑞依身体下意识一抖，眼睛也不知道移向了哪里，似乎是有些期待不知火澪会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动作。
但是很遗憾，就算手被牵起来，少年也只是默默地将它与自己的额头靠上，就好像
感受着不知火澪体温，又看着少年依旧红润的脸，和奏瑞依虽然因为被突然袭击却什么也没被做而有些失落，但也稍稍放心了些。只不过依旧对刚才的场景心有余悸的少女，仍忍不住追问道：“真的没问题吗？为什么……”
“……”
真正想要诉诸于口的话语……说不出来，所以就在这最该交流的时候选择了沉默。
少女真正想问的是——本应该是为什么刚才我看向你的时候，你没有任何回应？
但话到嘴边，他的话语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只是怔怔地盯着不知火澪的脸。
「求求你，给我一点回应吧……不要这样，求求你了……」
少女的在心中呐喊着，想要向眼前的少年传达这样的想法，就像之前相处时的那样，无需语言就能心意相通。
但是，无法传达，少女的心意就像是投射到了虚空中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而那个本应该在心中安慰自己少年，现在就仅仅只是偏着头，用极轻的声音反过来关心着自己。
“那个，瑞依姐，你还好吗？刚才你还在担心我，但现在你看起来好像有点奇怪啊。“
是啊，奇怪的，或许真的是自己。
“这种交流的方式，也不是我能够控制的啊。”
“不如说，一旦和朋友们站在一起，自己的想法也会被大家听到这种事情，对我自己而言也是非常令人困扰的啊！”
在被不知火澪这样关心的时候，和奏瑞依忽然开始了走神。
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SPACE还没有解散时佐藤益木的心声被不知火澪完全听到，而后被红着脸的益木狠狠抗议时，对方那无奈的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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