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夜
“……哈？”珠手知由愣了一秒，随即又本能地进入了应激状态，“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在讽刺我吗？！我……”
反击的话才说到一半，她自己也感到了不对劲。
──如果他认输投降，那可以理解为心虚；
──如果他怒目相对，那可以理解为不爽；
可他现在的态度……算怎么回事？
明明伤人的是她，为什么他却一副反思自己的样子？
这简直……太假了。对，一定是装模作样！怎么可能有人在被攻击之后不生气、反而检讨自己？
不可能，绝对不存在！
她正在心里拼命说服自己重建防线，却冷不防瞥见不知火澪忽然朝自己走来。
这完全超出预期的举动让她一下子慌了神。
她搞不清他想做什么，但那高大的身影陡然逼近，仍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
尤其是这个人──刚才……直到现在都还在跟她吵架，而他在自己面前没有讨到任何好处。
那这样的他会不会恼羞成怒、干脆动手？毕竟很久以前在暑假的时候，她就见过他把那只闹腾的猫撵得满院子跑……
自己难道也要步其后尘？
在这种突如其来的恐惧支配下，珠手知由声音发颤地出口阻拦。
“你……你要干什么？！”
“那当然是──”
不知火澪的话才说一半，那只在她眼中仿佛无限放大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阴影笼罩而下，珠手知由下意识紧紧闭起眼睛──至少这样恐惧感不会那么直接，说不定还能延缓疼痛的到来。
她全身绷紧，准备好在那份预想中的打击降临时失声惊叫。
「自己要被打了吗……可恶……明明连妈妈都没打过我……」
但是，珠手知由预想中的暴力并没有降临。那个刚刚才被她用激烈言语刺伤的人，此刻正轻轻摸着她的头。
而她这具不争气的身体，竟在被如此温柔对待后，下意识地向前凑了凑，甚至不自觉地踮起脚尖，想要更好地感受那份掌心传来的温度。
──是的，她在不知不觉间贪恋起了这份温柔。
直到下一秒，珠手知由猛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们不是正在吵架吗？这算什么？！
趁身体还没彻底背叛意志，她猛地向后一撤，脱离了他的手掌。
“等一下！你这家伙要干什么呀？为什么突然摸我的头啊？！”
少女这明显过激的反应，让一旁原本紧张观望、生怕队长被“就地正法”的队员们也悄悄松了口气。
而不知火澪则明显地流露出些许失落。
“哎……我以为楚楚你会喜欢的。”
“我……”
珠手知由一时语塞。
看着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失落的不知火澪，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想再把头凑回去，让他好好摸摸。
但在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后，她终究压下了这荒谬的念头。
虽然刚才的确有一点点……沉迷，但也只有一瞬间！说自己喜欢被摸头？简直无稽之谈！
更何况我们现在还在吵架呢，他用这种态度，岂不是显得自己非常无理取闹？
──不对，自己好像确实是在无理取闹。
意识到这一点的珠手知由更加恼羞成怒。
“想摸的话等排练结束以后再说啊！你这不又在浪费我们时间吗！”
“还有，给我好好解释清楚！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错了啊！”
“哎？楚楚你还不明白吗？”
“不要再卖关子了！说清楚，就现在，在这里。”
“不……这种事情，恐怕用语言是说不清楚的啊……”
他这反常的态度，让珠手知由差点又抑制不住“哈气”的冲动。但刚才被他眼神慑住的经历还历历在目，此时果然还是收敛一点比较好吧？
意识到自己似乎并不占上风，珠手知由果断选择了避其锋芒。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见珠手知由根本无法理解自己的思路，不知火澪最终选择了一个更直白易懂的方式。
“楚楚，要来和我打个赌吗？”
“什么？谁要跟你──”
“你在CiRCLE的后台挑衅大家，是有自己的打算吧？”
珠手知由没有说话，眼神却微微闪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楚楚你是想通过击溃这几支小有名气的乐队来证明自己，从而得到美羽阿姨真心实意的夸奖，对吧？”
“所以才把我也牵扯进来。对吗？”
珠手知由没敢接话，但神情明显紧张起来。站在她身后或侧面的RAS成员或许没看见，但正对着她的不知火澪将她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尽收眼底，甚至觉得有一丝好笑。
“如果我没猜错，等Pastel*Palette巡演回来，你还会以我的名义去挑衅她们，让她们也同意参加这场所谓的邀请赛，对不对？”
“举办少女乐队邀请赛这种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抱着什么想法邀请别人参赛，又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明明──”
心事被完美猜中，让珠手知由几乎控制不住表情管理。
而不知火澪不但没有打断，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跳脚，这让珠手知由多少有些不满。
“切……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说的是，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
“如果在这次的联合Live上，友希那、兰，甚至高松同学，都能赢得让你心服口服的话，你就要收回刚才那些认为‘那种音乐没有意义’的话。”
“哈？我为什么要──”
仍在生闷气的珠手知由下意识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这不正是绝佳的机会吗？如果能让他彻底认输，成为RAS的一员……自己岂不是赢两次？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于是，小矮子清了清嗓子，故作成熟地开口：
“那要是你这个家伙输了呢？”
“如果我输了……”
被珠手知由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一呆，不知火澪一时也有些语塞。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幼儿教育局上败北。
如果在这种事情上都会失手，恐怕不止音乐界，连自己在教育界的名声都要狠狠蒙羞了吧。
而看着他突然沉默的样子，珠手知由一下子又有些咬牙切齿。
“没错，你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自己会输对吧？你这家伙果然是想用什么卑鄙的场外手段来实现目的吧！”
“啊，不！这个倒真的一点都没有！”
被珠手知由的话吓了一跳，不知火澪慌忙解释。
“那就这样……如果我输了，我也会为我之前的言论向你道歉，然后干脆利落地成为RAS的一员，对你指挥的内容不再提出任何异议。”
“真的吗？”
直视着少女眼中九分怀疑、一分动摇的目光，不知火澪回以无比坚定的眼神。
“真的，我保证。我的信用，楚楚你也是了解的吧。”
“嗯……”
在他坚定的注视下，少女原本就不怎么牢固的心防又松动了几分。
想想也是，但凡是他曾许下的诺言，几乎都努力实现了，就算有没做到的，也只能归因于外力或不可抗力。所以……
“好吧，我同意了。”
“但如果被我知道你用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手段的话……”
“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见珠手知由如此干脆地答应下来，不知火澪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种事我当然不会做。如果有，那同样算我输。”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所以──现在就让我们开启第一步吧。”
与珠手知由达成约定后，不知火澪突然像是充满了电一般，转身就在器材架上翻找起合适的电吉他，惹得珠手知由目光怪异地上前打断。
“什么第一步？你现在要干什么？不对，你别动我的设备！”
没有理会珠手知由的抗议，不知火澪在器材架间翻找，最终取下了那把与他常用吉他为同一型号的电吉他。
然后，少年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无比自信的笑容。
“就让我用相同的乐队成员，来证明我们两人的音乐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差别吧。”
第197章 你的乐队成员现在是我的了
“哈？你这家伙在说什么？！”
珠手知由的声音猛地拔高，在排练室里显得格外刺耳，甚至带起了一丝微弱的回音。她纤细的手指骤然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胸口剧烈地起伏，仿佛这样才能吸入足够的氧气，来压制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怒火和…委屈。
没错，她比谁都清楚，RaS这支乐队的每一位成员，最初都是为了吸引那个她求而不得的核心——不知火澪加入而精心挑选、甚至可以说是“量身定制”的。
但当不知火澪真的如此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态度，宣布要借用她的乐队、指挥她的成员来向她证明什么时，那股被轻视、被逾越的灼热不甘还是瞬间冲上了她的头顶，烧得她耳根嗡嗡作响。
开什么玩笑？！
这里的每一个人，从技术顶尖的贝斯手LAYER和鼓手Masking，到潜力无限却稍显怯懦的吉他手朝日六花，再到她亲自发掘、一手塑造的狂热小粉丝PAREO——哪一个不是她耗费无数心血、用尽各种的手段才邀请来的精英？
他不知火澪凭什么？
凭什么能用这种仿佛一切本就该属于他的姿态，如此轻易地就成为临时的主宰，反客为主？
更让她心头刺痛的是，当不知火澪平静地、甚至没用什么加重语气，只是寻常地提出要和大家一起合奏时，竟没有一个人表示出明确的异议或犹豫。
LAYER只是微微颔首，默然地调试着贝斯背带；Masking撇了撇嘴，但已经拿起鼓棒掂量；六花虽然看起来有点不知所措，却还是乖巧地背起了吉他；而PAREO——那个她亲手挑选、视她为绝对中心、总是用最炽热崇拜的目光追随着她、口中永远喊着“CHUCHU大人赛高！”的PAREO——竟然也…也没有看向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用眼神或动作寻求她的许可，只是默默低头摆弄着她的效果器。
一股酸涩猛地涌上喉头，带来一阵难以吞咽的哽噎感。可恶…可恶啊！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她几乎是绝望地意识到，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自作自受”、“作茧自缚”
珠手知由心里比谁都清楚，当初筛选成员时，除了过硬的技术这个明面上的标准，那个心照不宣的、甚至可能是首要的潜规则就是——是否与不知火澪产生过深刻或独特的联结。
是受过他亲自指点而技艺飞跃的新人，是被他暗中助推才得以站在自己面前的素人……甚至如今乐队的基石，贝斯手LAYER和鼓手Masking，从根本上来说，简直就是他从前乐队不知火澪馈赠给她的、最丰厚也最让她心情复杂的“遗产”。
可是……理解归理解，凭什么？!
愤怒像沸腾的蒸汽，在她狭小的胸腔里剧烈地翻滚、冲撞。这一刻，她真切地体会到了网络中流传的“无能的丈夫”所能体会的无力感。
即便如此，自己仍是RaS不可或缺的一员！是灵魂人物！是DJ兼制作人！
这个念头像最后的救命稻草般浮现。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表情恢复成一贯的倨傲与冷漠，迈着尽可能坚定、甚至刻意加重了脚步声的步伐，目标明确地走向房间角落那个专属的、象征着她在RaS地位的DJ台——
然而，她的路，再次被那道修长而略显懒散的身影挡住了。
“我说CHUCHU，”不知火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无波，却让珠手知由的心中涌现了不祥的预感，“请问一下。”
上一篇：黑暗迪迦：从灌顶居间惠开始进化
下一篇：次元之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