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夜
但是，答应了他的要求的和奏瑞依，却总感觉自己心里似乎在笑。
为什么……自己会想笑呢？
明明他现在的状况并不良好……明明自己应该阻止他……
但是自己并没有相应的立场和资格……所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那就退而求其次……选择成为他的‘共犯’……帮他隐瞒……这样似乎……也是可以的……？
一种扭曲的、带着自嘲和些许病态的安慰感，悄然浮现。
“……那我就先去拖住楚楚他们了。”和奏瑞依轻声说道，语气听不出波澜，“如果没事的话……一定要从练习室里出来，给我们打声招呼。”
她最后看了一眼勉强支撑着的少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排练室，轻轻带上了门。
目送着和奏瑞依离开，并确认门被关好后，不知火澪这次终于再也忍不住，整个人沿着谱架滑坐在地，蜷缩起身子，用力捂住了仿佛要炸开的脑袋。
“啊……好痛……！”
少年发出压抑的呻吟。这次也是自己努力地过了头啊。
明明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嘱咐过，在可以对这样的能力收放自如以前，最好不要来到人们心思过于集中，又过于繁杂的地方。
但是很遗憾，最近几天不管是在CiRCLE参加Morfonica的演出，还是差点被祐天寺同学夺走重要的东西……都毫无疑问地在给自己增加负担。
这似乎也是正常的结果。
毕竟，在精神状况最糟糕的时候，被迫感受和接收他人强烈的情感，怎么想都不会是什么让人开心的体验。
之前在舞台上的带着椎名同学体验自己眼中的世界也是，现在这种仿佛大脑被无数信息流撑爆的眩晕和剧痛也是……
如果可以的话，不知火澪是真的不想拥有这种该死的能力。
“而且这到底算是什么事啊？！明明阿姆罗先生完全没说过过度使用能力会出现这么严重的生理反应。”
“卡缪先生甚至能短暂沟通死者，但是他也很正常啊……为什么只有自己会这样？”
不过话虽如此，不知火澪自己也清楚，这只是无济于事的发发牢骚而已。
不管是生活经历也好，又或者是感情经历和自我认知也好，自己都与那两位经历丰富、心志坚定的前辈相差甚远，并不具备任何可比性。
但是如果是现在这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情况的话……是不是可以尝试着，将那些不受控制涌入大脑的、属于他人的纷乱想法和情感噪音，通通暂时赶出自己的身体？
想到这里，不知火澪闭上眼，努力集中精神，努力尝试着深呼吸来关闭自己脑中的某个开关。
“……深呼吸……呼吸……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没有成功，这也是当然的结果，如果能够轻易的把这样的问题解决掉，那自己也不至于会选择在解散乐队后转学到都立艺术学院高校了。
但假如说刚才的努力一点效果都没有，那倒也不至于。
至少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感渐渐平息了下去，现在是可以勉强站起来、能够搪塞一下RAS的大家的状态了。
“今天……结束后一定要好好休息一下……”
不知火澪扶着谱架，艰难地重新站起来，感觉脚步有些虚浮，“不然……明天真的会撑不住的……”
然而，就在他刚刚下定决心，准备抓紧这宝贵的几分钟好好喘口气的时候——
“咚咚咚。”
排练室的门，终究还是被敲响了。
“啊？居然这么快……”不知火澪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声音沙哑，“真的是……现在的我，至少起来看起来不是很糟吧？”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衣服，又用手机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希望今天真的能早早睡觉吧……”
第195章 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教我！
“砰！”
然而，还没等不知火澪主动把门打开，排练室的门被有些粗暴地推开了。
“先等一下啦，CHUCHU大人……”
“不要拦着我！！我倒要看看那个家伙到底在排练室里搞什么！！！”
然后，少年就见到了一脸怒气的小矮子，以及在她背后苦苦相劝却没有多少作用的小跟班PAREO了。
珠手知由进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将积压的不满如同子弹般倾泻而出，目标直指站在谱架和设备前，背影略显僵硬的不知火澪。
“喂！你这家伙！在里面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呀？！宝贵的排练时间又被你浪费掉了不少啊！”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绯色的眼睛里跳动着烦躁的火苗。
不知火澪转过身，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惯常的、游刃有余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疲惫，让和奏瑞依忍不住投去担忧的眼神。
『没关系吗？』
和奏瑞依尝试着用一直以来除了语言交流以外最常用的交流方式——莫名其妙，但是又异常好用，让人忍不住会依赖的精神交流。
但是这一次，想法未能传达到不知火澪那里，或者说，就好像交流的基础不存在一样，就好像自己刚才的想法，仅仅只是在自己的大脑中回转了一下，而后被传达到了虚空中。
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会……
和奏瑞依忍不住将担忧的目光投向少年，但不知火澪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完全无视掉了他。
转而开始和珠手知由斗起嘴来。
“啊，抱歉……抱歉。”
他语气轻松地解释道，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不过是发现屋里的几件器材线路好像接错了，会产生轻微的干扰。所以特地留在这里，好好调整优化了一下而已。”
“啊？你在说什么梦话？”珠手知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眉头紧皱，“这个排练室可是我花大价钱请了顶尖专业人员来配置的！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你是不是自己搞错了什么？”
他对自家重金聘请的专业人士有着无比的信任和自信。
然而，不知火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完全看不出来是在睁着眼说瞎话：“如果CHUCHU你说的是‘专业人员’的话……那好像，我也勉强算是同一类人吧？”
他微微歪头，语气带着点调侃，却又异常认真：“还是说……CHUCHU你认为，以我的耳朵和眼力，会分辨不出这种基础的线路问题和音色上的细微瑕疵吗？”
“……”
虽然对自己花高价请来的团队极度信任，但看着眼前这个人如此坚定、甚至带着点“你是在质疑我专业能力吗”的眼神说出这样的话，珠手知由那原本坚定的意志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松动和自我怀疑。
毕竟，不知火澪在音乐制作上的专业度，他是亲眼见识过的。
但是，如果说要就此认输……对珠手知由而言，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哼！”少女别开脸，用一声冷哼掩饰自己的动摇，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弱了几分，“你这家伙……反正就只会说这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反正在工作人员上门安装的时候，CHUCHU你也只是提供了需求，然后就等待完工验收了不是吗？”
虽然刚才的话确实只是诈一诈珠手知由而已，但是当不知火澪真的准备认真看看排练室的设备时，还真的发现了不少问题
事实上，按理来说应该立刻炸毛、跳起来哈气反驳的小猫咪，此刻却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刻激烈地反击。
他只是有些色厉内荏地嘟囔了一句，声音都比刚才小了很多：“……那种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呀？明明是我自己的事情……要你管！”
“既然我借住到这里，就应该做点什么，比如指出CHUCHU的错误，这样不对吗？”
“不知火澪！！我跟你拼了！！”
“嗯？就只有这样吗？只有这样的手臂长度可是远远够不到我的。”
“你这家伙！！我要修正你这个恶劣的大人！！”
看着准备扑上去狠狠啃咬不知火澪，却被死死按住的珠手知由。朝日六花有些担心地小声问旁边的PAREO，眼神在两个似乎快要吵起来的人之间来回移动。
“那个……Pareo，我们要不要阻止他们啊？”
“他们现在的样子好可怕……好像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样子……”
“哎——？在Lock眼里的大人和CHUCHU大人居然是这样的吗？”
Pareo眨着大眼睛，脸上却带着兴致勃勃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我可完全不这么想哦~不如说，他们的关系……真的有些好得过度了呢，这种吵架就像是……关系特别好的兄妹才会有的那种？”
“诶？是、是这样吗？”朝日六花显得有些困惑。
“对呀对呀~” PAREO用力点头，一副“我很懂”的样子，“所以说完全不需要把他们拉开啦！说不定吵过之后，他们的关系会更加好呢！这就是所谓的‘打是亲骂是爱’？”
“哦……是这样吗？”虽然还是不太理解，但在CHU2这异常笃定且乐观的保证下，朝日六花也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担忧，只是依旧有些紧张地关注着事态发展。
“反正CHUCHU你的对音乐器材的管理水平高超到过分，居然懒得在这种地方上再检查一遍吗？”
“要你管！！我现在只想揍你啊！！”
终于突破了不知火澪的防线，成功抓住了他胳膊的珠手知由没有丝毫留情，对着只有一层布料覆盖的手腕狠狠地咬了下去。
“快松开！！CHUCHU！！”
“唔彩卜药！！！（我才不要！！）”
看着两人就这么从争吵变成了玩闹，朝日六花眼神中的担忧也逐渐褪去
“好像……确实是这样呢……”
“对吧对吧~PAREO的眼光可从来不会出错的！”
与此同时，在房间的另一角。
“瑞依。”佐藤益木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沉默的和奏瑞依，声音压得极低，“刚才……你和那家伙单独在里面……说了什么？”
和奏瑞依的目光依旧落在正在和CHUCHU楚争论的不知火澪身上，声音平静无波：“没什么。只是问了……和你一样的话而已。”
“哦？” 佐藤益木挑眉，“那他的回答是什么？”
“当然是……和你听到的差不多。”
Layer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无非就是那些……‘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这样大家会有更好的未来’……之类的话。”
“切……”
佐藤益木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咂舌声，即使不需要更多语言，也能看出她现在十分烦躁。
看着身旁自己的黄金搭档一脸不爽的表情，和奏瑞依终于能够确定一件事。
果然是这样……益木也在因为那件事情而自责……她的想法和自己是相通的。
正因如此……小澪刚才差点晕倒这件事……才绝对不能告诉她。
和奏瑞依看着佐藤益木的反应，心里如是想到要不然。
以佐藤益木这种外冷内热的性格，知道了他为了所谓‘大家的未来’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一定会忍不住当场抓住不知火澪问个究竟。
要是这样的话，事情就真的无法收场了……
想到这里，和奏瑞依忽然有些想笑，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思考方式……竟然开始和他越来越像了？
开始习惯性地去隐瞒、去权衡、去选择那个看似‘对大家都好’的选项……
不对……或许……我和他……本来就是非常像的人？
这个认知让和奏瑞依感到一阵复杂的心绪。
真让人……心情复杂……
在佐藤益木和Layer说悄悄话的同时，那边矮子制作人和路人支援者的争吵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在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话题已经从排练室的设备，转移到了组建乐队的理念上了。
……………………
“如果CHUCHU你想要证明自己，那就没有必要执着于收集那些所谓‘最强’的乐队成员了。”
“仅仅追求在技术手段的上的‘最强’，放弃在音乐上表达自己的思想、是无法传达任何真正打动人心的东西……那种东西就像是精心打磨却毫无灵魂的机器产物。”
“是不会有人真正沉迷于此，更不会有人为之感动的。”
无法反驳……虽然自己的本心是让不知火澪入队，但是那也是因为他拥有相比其他人几乎断档水平的技术。
难不成自己做错了？才不会！自己明明在正确的道路上！
仿佛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少女的声音都充满了压力。
“我选拔成员的标准和你这个家伙有什么关系！就像是拼图一样，创造出能演奏自己最强音乐的工具的想法有什么不对！！”
“所以抱有这种心态的你才会没法体会到音乐的快乐啊……”
“啊！！烦死了！！闭嘴！！”
珠手知由像是被戳到了最痛的痛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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