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夜
“啊！我的脚！好痛好痛好痛……！你也没踩我脚啊……”不知火澪配合地发出夸张的痛呼，试图用搞笑缓解气氛。
“让这家伙长点教训而已！”
佐藤益木一边继续没什么力道的捶打，一边教训着某人，“说人坏话本身就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当着本人的面说他坏话！更是不能原谅的事情！”
“对你这种人……只能用拳头修正一番！”
“但是就算这样……”
“你是有什么意见吗？！”她停下来，叉着腰，瞪着不知火澪。
“不……不敢……”
在“生存”与“说实话”之间，某人还是果断选择了明哲保身，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连忙摇头。
“切！算你走运！”
抒发完自己心中莫名其妙地怒气后，少女有些不爽地咂了一下舌，而后佐藤益木似乎是为了掩饰心虚，或者是不想再面对这尴尬的局面，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走出了排练室。
也许是因为最后一丝良心发现的缘故，佐藤益木在出门的时候，还“贴心”地顺手带关上了练习室的门，以保证某人此刻可能存在的“狼狈丑态”，不会被外面好奇的三双眼睛看到。
因此，此刻的隔音室内，只剩下了一脸“痛苦”的不知火澪，以及从被拉进来开始，就一直如同背景板般一言不发、沉默地旁观了不知火澪和佐藤益木整场争吵的合奏瑞依了。
照理来说，现在的合奏瑞依，应该也像佐藤益木一样，悄无声息地来，然后再悄无声息地离开，将这尴尬的空间留给不知火澪独自一人。
但是，今天的合奏瑞依，似乎很不寻常。
在佐藤益木离开后，合奏瑞依不但没有任何要离开的动静，甚至依旧站在原地，那双平静的蓝眼睛静静地望着依旧弯着腰、捂着脸的不知火澪，仿佛在耐心地等待他缓过劲来。
但是某人就这样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再无动静。
终于，合奏瑞依内心的耐心似乎耗尽了。她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好了，小澪。”
“你也玩够了吧？益木她已经离开了。”
因为知道这样的戏码已经装不下去了，已经有了这样的自觉的不知火澪，只能慢悠悠地、有些尴尬地直起身来。
脸上那夸张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一点点疲惫。
他抬手揉了揉其实并不怎么痛的胸口，感叹道：“终于是走了啊……看起来瑞依姐你和我一样，，都是被益木姐拉过来准备盘问些什么的难友呢。”
“但是好像实际上和瑞依姐你完全没有什么关系呀？这真是……实在是让人搞不懂益木姐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带过，甚至开了个拙劣的玩笑：“总不会是真的想搞什么‘SPACE限时复活’这种既不尊重RAS、也没有实际用处的奇怪想法吧？”
“不能吧？哎呀！这可真是——”
但是合奏瑞依并没有搭话，也没有被他试图营造的轻松气氛带偏。
他只是沉默地、用一种复杂难辨的眼神望着眼前这个试图蒙混过关、滔滔不绝的少年。那眼神平静，却让不知火澪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逐渐低了下去，最终彻底消失。
排练室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设备低沉的嗡鸣声。
像母亲般温柔包容、但此刻却异常固执的少女，好像是经过了无数次的心理建设和挣扎，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颤抖着、却又异常坚定地开口道：
“小澪。我也有话……想要问你。”
“……什么事？”
不知火澪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强作镇定地回应，甚至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
“瑞依姐你为什么要摆出这么严肃的表情呀？是因为益木姐刚才问出了那种奇怪的问题吗？我刚才都已经说过了……”
“这真的就只是意外和巧合而已。”
他重复着之前的说辞，但底气明显不足。合奏瑞依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继续那样看着他。那沉默的压力迫得不知火澪不得不严肃对待，收起了所有伪装出来的轻松。
虽然在心中对此情此景已然早有预料和打算，但是等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不知火澪也不知道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说辞，到底有没有用。
但是至少……刚才佐藤益木，确实是被他那一通胡搅蛮缠暂时“说服”了。
所以……只要能在这里糊弄过去……
“这种话……”合奏瑞依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所有虚饰，“骗得过益木。”
“但是想骗过我……完全没有可能吧。”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牢牢锁住不知火澪有些闪躲的眼睛。
“那一份属于我的……用于人声合成的声库。”
“就算你忘记了什么时候录制的……我也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CHUCHU向我发来邀请函的……前一个周。”
第193章 像你这样傲慢的人，我……
“啊？不是……那个是……”
今天被这么一提醒，不知火澪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究竟拿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在佐藤益木和和奏瑞依退出前，特地要求贝斯手录制的那版声库。
“如、如果我说这只是个意外……Layer小姐，你相信吗？”
少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但和奏瑞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温温柔柔的眼睛此刻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不知火澪的慌乱和心虚，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如果我说这一版声库其实不是我委托你录制的那份……”不知火澪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甚至已经开始编造不存在的事情，“而是我偷偷录下你平时练习的声音，然后重新制作、优化过的早于其他任何版本的……盗录版声库……”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苍白得可笑。
“这样的解释……Layer小姐，能解释得的通吗？”
“你说的这些话，”和奏瑞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就算骗得过益木，真的能骗得过我吗？”
“从你手里调制出来的声音，不管是呼吸的转音，还是咬字的习惯，甚至那些在录制中你特意要求过的特殊发音……都在证明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未公开的练习版本’。”
“你现在使用的声音……就是那时候在你指导下专门录制的‘我的声音’。”
“你到底还要抵赖到什么时候……这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样不断编造谎言否定事实的呢”
“……”
沉默……此时所有的解释都显得无力，任何的借口和伪装在这份清晰的真相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少年沉默了片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最终缓缓地、彻底地举起了双手。
“好了……我投降，我投降了，瑞依姐。”
不知火澪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这确实……是你当初为我录制的那一版声库。不愿意承认……实际上只是有些不好意思而已……”
“在队友加入其他乐队以后再把她的采样库拿出来当成主力音源进行调校，让我承认这些事情未免有些太羞耻了……”
“但是事先说好！我可没有用瑞依姐你的声库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只不过是……用作高精度的声库测试和创作参考而已！真的！”
“嗯，我知道。”和奏瑞依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小澪你是不会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坏事的。”
这种事情，少女自然是知道的。像不知火澪这种心思纯净，甚至对于正常男女关系迟钝地像块木头的人，怎么可能会拿她的声音去做那些龌龊的事情呢？
不如说……如果他承认有做过那种事……自己其实会很开心……
但是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真正值得和奏瑞依呆在这里不走，甚至言行有些过激的事情是另一个。
那就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在自己正式加入RAS之后，他才开始将这些尘封的、基于她声音创作的声库拿出来，甚至投入了音乐创作中。
但是偏偏在RAS公演成功后又停止了相应的创作……这个时间……太可疑了。
还有这些曲子本身……虽然唱法和曲风上都无限接近于许久之前自己尚未加入SAPCE，还在各个乐队负责支援和假声时的演奏风格。
但是……不知火澪厮混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若说他的音乐理念和创作手法一点都没有发生改变、进步，那自然是不现实的。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模仿那样很明显有些落后于时代的风格呢？
“小澪，”和奏瑞依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语气比起询问更像是在盘问，“我接下来要问你的问题，非常重要。”
这突然严肃起来的话语，让本就有些紧张的不知火澪打了个激灵。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把那个本来已经没有意义、应该被遗忘的声库重新投入使用……”
“然后又写出这些明显带着过去影子的歌曲……”
“你创作那些乐曲的时间，偏偏是在RAS正式站在舞台上之前。”
“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不容他闪躲。
“那瑞依姐你觉得……我在想什么呢？”
“我猜不到。”
和奏瑞依老实地摇了摇头，眼中带着真实的困惑，“我实在是想不到……作为主动放弃了SAPCE、选择了离开的我……究竟还有什么魅力或价值，值得你做出这样的事？”
“不要这样妄自菲薄啊，瑞依姐，你可是登上过武道馆的专业乐手。如果说我这么做有什么必然的理由的话……”
“那当然是因为——”不知火澪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瑞依姐你也是我非常重要的伙伴啊。”
“就算你们选择离开了SAPCE，我们还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不是吗？”
“如果因为你和益木姐选择离开，我就把你们当成背叛者，甚至和你们形同陌路……这对一直以来尽心尽力帮助我和乐奈的你们来说，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更何况你们当初也只是在闲暇时间来帮忙的‘热心人士’而已，我们并没有真正签下什么必须捆绑一生的契约……”
“一直得到帮助的我……也该做点什么来回报一下你们才是。”
和奏瑞依说不出话来了，算不上是生气，也算不上是开心。
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感动、愧疚和一丝莫名愤怒的感情，就这么在她心中剧烈地搅拌在一起。
他在说什么啊……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以为做出这种事……自己就不会因为这种事情难受吗……
恰恰相反啊……
看着不知为何一直在笑着的少年，和奏瑞依猛地伸出手，凭借着一股蛮力，将比他高了一个头的少年狠狠地在了冰冷的隔音墙上。
“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为什么非要写那些曲子呢？！明明是我们主动离开的，如果……如果我和益木不选择那么仓促地离开的话……那SAPCE也不会被迫解散……”
“或者至少……那个时候大家能……”
巨大的愧疚感和情绪波动让和奏瑞依他泣不成声。
她努力在RAS在其他人面前构建起的那个酷酷的、可靠的Layer形象，在此刻彻底崩溃。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心怀无尽愧疚、等待着最终审判的、无助的少女罢了。
“哎呀！真的是……”不知火澪看着她突然崩溃大哭的样子，顿时手忙脚乱，“怎么就哭起来了？这可不像我认识中的和奏瑞依呀……”
“我只是……我……呜……”和奏瑞依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多。
“既然瑞依姐想要知道……”不知火澪看着她哭得如此伤心，叹了口气，声音变得异常温柔，带着一种近乎自我剖析的坦诚，“那不妨我来说一说吧。”
“因为瑞依姐是重要的伙伴，所以才会放心不下啊。”他轻声说道，“虽然我也很抱歉，在演出中抢占了花园同学的位置，误打误撞地成为了RAS的第二名吉他手，最后还选择了，给你们选拔吉他手添了不少麻烦……”
“不过，在偷偷看了你们这几场演出之后，我反而也就安心了。”
“不管是CHUCHU还是你，都有引领这支乐队走得更远的潜力”
“所以这个声库，就真的没有必要被拿出来。毕竟一开始这个声库存在的意义，也只是为了成为SAPCE能更向前一步的助力而已。”
少年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至于在瑞依姐加入RAS，成为主唱之后……它唯一的用处，就是在你们青黄不接、拿不出什么可用的原创曲的时候，能为你们支撑一下场面罢了。”
他笑了笑，带着点自嘲：“既然楚楚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是天才一般的音乐制作人，能带领RAS走得很好……那我的这点担心和‘后备计划’，反而就有些多余和可笑了，不是吗？”
“还有一件事……”
听到不知火澪这番如同自我剖析般的话语，和奏瑞依用他因为哭过而显得有些沙哑和低沉的嗓音，轻声追问，“你说……带领SAPCE‘再向前迈出一步’……究竟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想的呢？”
“那自然是——”
不假思索的话语几乎要冲口而出，却被不知火澪强大的理性硬生生打断。
不能再继续说了。
少年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是……瑞依姐你们选择离开SAPCE之后的事情了。”
他艰难地改口，试图模糊时间点，“那时候的我，招募到了一个很有天赋的鼓手……所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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