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夜
“哎？去超市？”合奏瑞依眨了眨眼，对这个想法有些不可思议。
“可以是可以……但是小澪，等排练结束以后再去购买，难道不是更方便更好吗？”她有些不解。
“哎？”这下轮到不知火澪有些惊讶了，“PAREO小姐……没有和你们说过吗？”
“说……说什么了？”合奏瑞依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是……”不知火澪觉得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很自然地说了出来，“我从学校的宿舍搬出去了，然后临时借住到了CHUCHU的公寓里了。”
“虽然只在那里度过了短短一天，但是小知由的生活习惯……实在是差得有点令人看不下去了。还是要想办法从纠正饮食习惯开始做起啊……”
“……”
合奏瑞依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一片巨大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几乎淹没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她已经完全听不清不知火澪后面又说了什么“要买食材”、“不能总吃牛肉干”之类的话了。
此刻，少女的整个脑袋，只剩下不知火澪那句清晰无比的话，在空荡荡的颅腔内反复回荡、撞击——
“我从学校的宿舍搬出去了，然后临时借住到了CHUCHU的公寓里了。”
他从学校宿舍里搬出去了……搬进了……CHUCHU的公寓里了……
怎么会？！为什么？！
自己这边还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还在计划着下一步该怎么自然地把从前撕裂的关系给修复……他……他怎么就……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一步到位地……直接从宿舍搬走，住进CHUCHU的公寓里去了？
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快得超出了她所有的预料和计划！
合奏瑞依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自己是不是一觉睡了太久，导致把所有重要的剧情都错过了，只能沦为可悲的NPC。
第183章 对不辞而别的我，你将作何感想
“那个……那个……瑞依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不知火澪伸出手，在明显陷入呆滞状态的和奏瑞依眼前晃了晃。这位忽然走起神来，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重要信息的少女，终于在某人坚持不懈的“晃晃悠悠”下猛地回神。
“啊？抱歉抱歉！”
和奏瑞依像是被惊醒般，连忙甩了甩头，试图将脑海中那爆炸性的信息暂时压下，挤出一个略显仓促的笑容，“刚才……不小心想了点别的事。小澪，你刚才说到哪儿了？”
“我说啊，”不知火澪指了指不远处的购物中心，“要不要在排练之前，先顺路去买一点蔬菜和食材之类的？这样等到了公寓，如果大家排练饿了，我还能简单做点东西垫垫肚子。”
他的表情很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提议。
“啊，嗯……好吧。”
和奏瑞依经过片刻的思考之后，最终还是痛快地答应了不知火澪的这个提议。但这并非因为她真的有多么渴望品尝不知火澪的手艺，而是因为——
现在的她，迫切地需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不知火澪选择干脆离开相对安稳的学校宿舍，转而住进那个看起来和他关系并不怎么和睦的CHUCHU的公寓里？
这太反常了！
在她的印象里，CHUCHU和不知火澪的关系，简直能用“水火不容”来形容。就连LOCK偶尔想在练习间隙聊一下关于他的话题，也会被CHUCHU一脸不悦甚至烦躁地立刻带过去，仿佛这个名字是什么禁忌。
但现在，不知火澪不仅出现在了CHUCHU的公寓里，甚至看起来还没有受到任何激烈的反击或驱逐？
这其中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和奏瑞依有种预感，这一定是对她而言非常重要的事情。
而且一起去超市，也能给她足够的时间和相对私密的空间，来好好观察和试探一下，小澪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对CHUCHU，对RAS，乃至对……离开SPACE的自己，到底抱着怎样的态度？
“那看起来时间刚好，”不知火澪看了眼手机，“就先去附近那家连锁的大型商超看看吧。”
在不知火澪骑着机车违规载人，终于到达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的停车场后，两人并肩走入灯火通明、商品琳琅满目的超市。
虽然和奏瑞依推着购物车，但是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身旁认真挑选着蔬菜还有水果的少年。
酝酿了许久，她终于看似随意地、用一种尽量不痛不痒的语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已久的问题：
“说起来，小澪……你为什么要突然选择搬出都立艺术学院的宿舍呢？”
她一边拿起一盒包装精美的菌菇看了看，一边状若无意地继续道，“明明那里的住宿设施也很完善，环境安静，也没什么陌生人会来打扰……就这么搬出来，果然还是有点……太突然了吧？”
她斟酌了许久，最后还是没对不知火澪的决定直接提出激烈的反对意见，只是将问题抛了回去，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啊，哈哈……”
在和奏瑞依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不知火澪的后背就差点渗出冷汗。
在其他人看来，这也许只是个不痛不痒、甚至算得上稀松平常的关心，但在他自己看来，这个问题可就太致命了。自家人知自家事。
为什么匆匆逃离宿舍……那种被跟踪、被窥视、甚至可能更糟糕的事情，可是一辈子都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啊……
所以，还是必须搪塞过去！
至于理由嘛……不知火澪的脑中思绪飞转，迅速找到了一个最适合当前版本的回答，反正已经得到了美羽阿姨的首肯，那么稍微借用一下她的名义，好像也没什么问题的样子？
“啊，那个……”
不知火澪拿起一根黄瓜，假装仔细检查新鲜度，避开了瑞依探究的目光，“当然是因为美羽阿姨拜托我来照顾CHUCHU啊。她远在英国巡演，实在放心不下CHUCHU一个人生活。”
“哎？！”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了和奏瑞依的想象，甚至让她手上的菌菇都差点掉进购物车。在她的认知里，假如不知火澪和珠手知由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是没怎么见过面，甚至都素不相识的话，那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算不是水火不容，那也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死对头了
假如自己是一支乐队的队长，自己乐队中半固定的、极其重要的贝斯手，就这么被珠手知由“挖角”，导致自己的乐队一度陷入困境，只能被迫临时去挖掘新的乐队成员。如果说，做出这种挖角行为的人，和自己之间的关系，不仅不错，甚至还可能是从长辈那里就开始交好的、更加亲密的关系……
那这对和奏瑞依而言，简直就是世界观重构级别的剧烈冲击，颇有种哥斯拉和假面骑士合体成为巨大机器人的荒谬感。
而正如少女所预感的那样，不知火澪接下来的话，更是如同重锤砸下：
“毕竟美羽阿姨也是音乐协会的重要成员嘛，”不知火澪的语气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所以和我奶奶经常有往来，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所以综合而言……两家勉勉强强算是世交吧。”
不……不是……所以说说这种事情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和奏瑞依只感觉到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这两家之间的关系不管怎么样都好……不如说……假如不知火澪和CHUCHU之间的关系真的如此亲密，那么自己被CHUCHU挖角算怎么回事？
自己因为选择离开SPACE，加入RAS而对小澪心怀愧疚，一直不敢面对他，又算是怎么回事？
和奏瑞依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解释这混乱局面的答案。
“那……关于我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呢？”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和Masking加入RAS这件事……
“嗯，如果说是来自CHUCHU的邀请……那其实，我也收到过哦？”
“哎？”和奏瑞依现在已经有些麻木，投向不知火澪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什么惊讶了，“小澪也收到过CHUCHU的邀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为什么小澪也会被CHUCHU邀请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嗯？什么怎么回事？”
不知火澪看起来更加困惑了，他似乎完全没理解和奏瑞依的混乱点在哪里，“单纯就只是小知由也邀请了我，然后我果断拒绝了啊？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吧。”
他歪了歪头，仿佛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
和奏瑞依感觉自己的思维快要打结了，不知火澪口中那轻描淡写、却又无比震撼的真相，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至于我拒绝的理由嘛……”
不知火澪将挑好的蔬菜放进购物车，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反而没有那么多复杂的考量。就只是因为……说到底，SPACE只是一个承载小乐奈‘想要寻找一个可以无拘无束继续弹吉他的栖身之所’这一愿望而存在的乐队而已。”
“而且，CHUCHU和小乐奈关系不怎么好这件事，我自己好歹也是知道的。”
“更何况……小乐奈根本就没有收到过来自CHUCHU的邀请。那作为哥哥的我，自然也完全没有接受他邀请的必要。”
那我呢？！
和奏瑞依几乎要将这句话脱口而出。
在令人尴尬的沉默中，她终于还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了这样一句话，一句完全不应该由“和奏瑞依”或者“Layer”这个身份说出的话：
“……那我呢？”少女声音轻得几乎像是在耳语。
“啊？”
不知火澪似乎没听清，或者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停下脚步，有些讶异地回头看向她。
和奏瑞依鼓起勇气，重复了一遍，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却依旧带着不确定：“我说……关于我加入RAS……你，是怎么想的？”她避开了“离开SPACE”这个更直接的说法。
“瑞依姐你说这个啊……”不知火澪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恍然又带着点……欣慰的笑容。
“我感觉没什么啊。倒不如说，我觉得挺好的。”
“哎？为什么要这么说？”和奏瑞依彻底懵了，“我可是完全没想过……”
“这种事情我当然是知道啦。”
不知火澪打断她，语气温和却笃定，“瑞依姐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离开SPACE这件事，我相信瑞依姐你的人品”
他推着车慢慢往前走，声音平稳地分析着：“但是，‘没有想过要离开’和‘感到无聊’、‘才能无法施展’，是两码事吧？”
不知火澪侧过头，看着低下头来不敢搭话的和奏瑞依，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毕竟，在SPACE排练和演出的空隙，瑞依姐你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投向某个更遥远的某个方向呢。”
“就算是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小乐奈……也能看出来的……”
“那个我根本没……”
和奏瑞依下意识地想否认，想说出“我根本没觉得无聊”这样的话，但话语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不想在他面前撒出这样蹩脚的、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谎言。
因为事实本就是这样，她加入SPACE，最初就真的只是想找一个足以临时落脚、能继续弹吉他的地方而已。那么，若是找到了新的，更能让她展现自我的的归处。那么就此离开，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看着少年那张不带任何恶意、甚至还在为这样的自己“感到高兴”的坦然表情，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攫住了和奏瑞依。
“所以说……”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和质问，“在你的心里，你……还有小乐奈……都是在拖我和MASKING的后腿吗？”
“那不是当然的吗？”不知火澪的回答快得几乎不假思索，语气里甚至带着点的理所当然，“无论是瑞依姐你，还是益木姐，都是登上过武道馆或者硬实力足以登上武道馆级别的顶级乐手。”
“以你们的才华和潜力，就像鹏鸟一样，应该飞向更广阔的天空。被困在一个小小的，只是为了满足一个小孩子愿望而存在的乐队里，怎么想都是巨大的浪费和委屈吧？”
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透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所以在听到你们选择加入RAS的时候，我反而还有点高兴呢。真的。”
“到底……有什么可高兴的……”
和奏瑞依喃喃自语，她完全想不明白，自己乐队最稳定的成员突然退出，对任何一个队伍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他到底在高兴什么？
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而高兴，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离开SPACE。
但是加入RAS这件事情本身，自己是没有后悔过的，至少到了这里，自己是真的可以释放被压抑的自己。
但是……想要获得什么……似乎就一定要抛弃些什么……那么现在，是到了付出代价的时候了吗？
就像现在这样，听着他为自己“离开”而高兴的话语，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一样，又酸又痛。
而后，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少年终于将购物车推到了收银台前，商品一件件扫码装袋。他利落地结完账，提起两个沉甸甸的购物袋，转过头，对依旧有些失魂落魄的和奏瑞依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了，结完账了。我们走吧，Layer小姐。”
“……嗯。”和奏瑞依低低地应了一声，机械地跟在他身后。
他说的没错。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心里有多么混乱和不适，总归……是该继续往前走了。
只是前方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迷雾重重了。
第184章 你是不是去外面和其他的女孩子鬼混了！
一路上，两人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原本还能讨论下最近的生活状态以及RAS的队内事务，可是越是靠近，两人就越是沉默，直到来到大厦底下。不知火澪以及和奏瑞依终于还是陷入了无比的沉默中，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连进入电梯的招呼，也是被两人有意识的省略了，不知火澪自己也不清楚这算不算是两人之间的默契，但是至少有一件事，不知火澪还是清楚的。
‘好尴尬……好想逃跑……’
在通往大厦顶层的电梯中，沉默如同实质般弥漫在两人之间，不同于不知火澪无比尴尬，想要立马逃跑的想法，少女的想法反而复杂了很多。
和奏瑞依依旧紧闭着嘴，仿佛被某种沉重的心事压得无法开口。少女没敢盯着不知火澪，转而微微低着头，目光固执地停留在自己的鞋尖，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超市里的对话——
「我反而还有点高兴。」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隐隐作痛。
小澪他……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是真的感到开心，还是只是在宽慰主动离开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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