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丽丝威震天
“无需多礼。”
“谢陛下。”
走完流程，白竹清给白想搬来凳子，侍奉她在主位坐下，然后很是乖巧的退到一边，把主舞台彻底交给白想。
白想也很好奇，率先看向胡文平。
“胡校长。”她直接问了，“我听到消息，说你们之所以托关系，各种拜托各种求，拼了命的也要想办法在今晚见我，就是为了给那些下狱的求情？”
她本可以直接把这些人也拖去下狱的，没有必要亲自来见。
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听听这些人为什么要搞这种送头行为。
“并非如此！”
胡文平猛地抬头，满脸都是被污蔑的委屈。
“那都是奸人杜撰！陛下明鉴，我等一直对皇庭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指的是每周都要投一篇《社论》发表，对皇庭的计划指指点点？”
“那是两回事！”胡文平又把头低了回去，“臣此举是为了提供不同的视角！臣不惜自污名声，只求哪怕有一次，皇庭能从臣的《社论》中受到启发！”
“直接说你们想干什么。”
白想懒得跟他扯车轱辘话。
还受到启发。
你们当中有些人都公开发表文章说圣兵族才是更优秀的人族了，从这种言论里能得到什么启发？
当下等人的启发么？
新朝新政，好不容易通过《夏律》废除了腐朽的虞礼，只保留了那些可以称之为‘文化’的部分。结果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就又有这么多人想要过曾经的日子。
白想心情不太美妙。
她知道这是人性无法避免，也知道不管你手里有多少力量——即不管你是捏着核弹也好，军权也好，哪怕你其实就是可以一声令下大开杀戒也好——但就会有那么一群人，一群你放在每个时代的谢幕时期去看都会觉得他们是得了失心疯，而且不知死活的人有‘不同意见’，就是要和你对着干。
但是这才多久啊。
她不禁要思考，是不是因为虚劫侧面加速了虞朝的灭亡，再加上炁法之民的归附运动声势浩大，使得‘一部分人’迅速意识到了‘事不可为’，相比于当时站在对立面做出反抗，他们更倾向于加入潮流，借此完整存活了下来，一直传承到这个时间。
所以还是，没杀干净。
导致这种情况出现的比她想的早了太多。
“臣等是来此检举的！”胡文平再拜，口中念道。
“臣检举！”
“检举略州大学校长、一级治学‘桃沐云’，玩忽职守，不履行政！对于陛下的政令无动于衷！放任流言在校内传播！”
嗯？
此话一出，不算白想，包括白竹清在内的随行弟子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
这些人不是来求情的，而是来举报的？
“臣也检举！”
下面顿时又站出来一人，却是那大脸盘的眼镜女子，她用一种极其尖细的嗓音说道：“检举清泽书府校长，一级治学‘黎笙’！此人同样不履行政！且被下狱者中有不少人出身清泽！定然有她在其中教唆！”
“臣也检举！”
“臣检举凉州大学校长，一级治学……”
“臣检举二级治学……”
“检举当朝臣辅……”
一时间，场中变得有些混乱。
一个个平时温文尔雅的文人学士都仰着脑袋，如同菜市口笼子里嘶叫的白鹅，口中不断念出一个个名字，几乎可以说是穷尽各种角度去组织和罗列他们的罪名。
这……这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白竹清迅速看出来了，这些人其实还是在反。
只不过相比于直接反对皇庭的政令，他们选择了‘顺从’的方式，选择了‘扩大化执行’，试图以此来逼迫皇庭终止当前的镇压。
那这确实是相当危险的。
她意识到，这种扩大化行为并不直接对皇庭产生威胁，而是通过动摇更广大的基层民意，通过解构皇庭在民间心目中的具体形象来进行施压。
这事情不小。
别看眼前来的只有这十七个人，但那封联名信上可是有超过一千个名字，并且可以预见的一定还有十倍计、百倍计的人在后面观望。
这件事，姐姐不明确赋权给我的话，光靠我先前的威仪确实处理不了。
白竹清有自知之明。
想解决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毕竟这是连稚童都能明白的道理了——直接动用最酷烈的手段将问题除尽就好。
但这是否会引起新的问题？
臣辅反对你，你搞也就搞了，起码称得上是名正言顺。
臣辅支持你，你还要动手，那在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体看来，你这明显属于‘暴政’。
那岂不是对上了这群人此前上谏的说法了吗？
真的要变回‘暴虞’？
真的不讲道理了吗？
那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悠悠之口，以‘皇庭统摄’这样的职务，确实没有办法进行处理。
这件事，非得‘打天下’的那个人亲力才行。
白竹清偷偷去看白想，好奇她会怎么处理。
“胡文平。”
一道清冷声音穿过嘈杂缝隙，仿佛自带一股魔力，使得其他人声音迅速平息。
白想盯着胡文平，对他递上一个鼓励的笑容。
“来，你上前一步。”
？
胡文平纳闷，但还是乖乖听令，上前一步。
“然后转过身去，对着他们。”
胡文平还是照做，但看起来更困惑了。
“很好，可以了。”白想满意点头，然后抬眼扫视全场。
“诸位爱卿的心意，我确实是是感受到了。”
“不管动机是什么，诸位在行为上确实忠心耿耿，居然考虑了那么多细节，那么多……这边都不曾想到的东西。”
众人眼皮跳动，没由来觉得有些不安。
不至于吧……？
特地挑了讲道之后，就是因为这时间人多，那山脚下应该还有一大群人不愿意走的，她不敢在这个时间点直接动手的吧？
“但是，你们说了那么多名字，其中有些人在我印象中还是国之栋梁。”
白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冽起来，“可见这种渗透已经严重到了什么地步！确实是应该加大力度，要上纲上线的来查一查了！”
“所以我就想，连那些名士、大家在你们嘴里都免不了犯错，免不了腐朽，那会不会……有些腐朽者其实也混在你们当中，只是装出一副凛然的样子，在‘先发制人’呢？”
这……
她难道想……？
胡文平瞪眼，像是想到了某种可能性，额头上开始渗出细汗。
“所以我们也别浪费时间，就从胡校长开始吧。”
果不其然，白想直接点了点他。
“下面的人，你们开始检举胡校长。”
“胡校长呢，也可以反驳，甚至反过来检举他们。”
“总之你们两边肯定有人是有问题的。”
“明天天亮，你们只有一边可以见到太阳。”
第六十七章 收归
胡文平一行人，并没有真正等到明天的太阳。
除了白云书府的‘田耀忠’——也就是之前反驳圆脸女人的干瘦男子，其他人都在逐渐激烈且失控的‘互相检举’中失去了理性，使得这场本该停留在口头攻讦上的战役变成了肉搏。
或许，这只能怪胡文平的准备太过充分。正如他深切的明白如果自己做不好其他人就会立刻出卖他一样，知道这一点的他，不可能不对此准备后手。
所以当胡文平采用僵硬的语气，一件件，一个字一个字将一些事情坦白、并且说出来的时候，那些陷入百口莫辩环节的学者，也就不可能维系他们一贯的冷静。
最先扑上去的是圆脸女人‘付广贤’，她给胡文平制造了一些麻烦，硬生生在他的脸上抓下几条肉来，还发出了足以令小儿瞬间止啼的可怕尖叫。
胡文平一脚踹在她肚子上，一刺一拉，收回来的鞋尖附有一把弹出的匕首，然后便眼睁睁看着圆脸女人被开膛破肚，那些腥臭的东西洒了一地。
这可谓是完全不逊色于屠宰场的景象了，放在平时，这些提倡‘君子远庖厨’的文化人只会感到极度的恶心，会当场呕吐，虚弱的指责胡文平血腥暴力。
但这次，当更可怕的后果开始在心中酝酿的时候，他们忽然发现，这种平时被自己憎恶的场面，似乎也没那么恶心人了。
胡文平的存在成为了他们‘必须活下去’这一前提的阻碍，他们必须克服一切，想办法在胡文平说出他们的事情之前让他闭嘴。
毕竟——陛下对付广贤的行为并没有反应。这或许是一种默许，默许他们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来完成攻讦。
到了这一阶段，局势也就彻底宣告失控。
以白竹清所站的高位视角，她只能看到这些文人雅士们像疯魔了一般，先是试图用汇聚起来的、嘈杂的声浪掩盖住胡文平嘴里说的那些东西，然后又在胡文平的怒吼中朝他扑去，将他淹没在一双双或是细嫩、或是肥胖的手指当中。
很可怕。
明明那只是最普通的手指而已，它们没有持有任何兵器，其指甲也修剪的极好，充分体现出了主人的优渥和不参劳作……但白竹清就是觉得，这比任何妖魔的爪子还要令人感到心悸。
胡文平就这样被分尸了。
他是被一群手无寸铁的文人扼住喉咙，用手指刮，用牙齿咬，以这种方式无比痛苦的步入死亡，死前可谓承受了巨大的折磨。
那些杀死他的人还来不及为此欢庆，下一刻，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检举之音’却又崩断了那根续上的弦。
混乱继续，咒骂、怒斥、惨叫声在房间里环绕，最终只有田耀忠一人活了下来。
但他却也是几乎不成人形的了——他失去了一只眼睛，两只手的指甲全部折断，其中一只手不正常的反向弯折着，全身上下到处都是撕扯的血肉，像是活生生用血泥清洗过脸。
“臣……臣检举……”
他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自己原本想干什么，残存的本能推动他普通对上面跪了下来，匍匐在那里，继续断断续续的，描述那些尸体的罪行。
“把他带去清沐一番，休息一天再送来见我。”
白想吩咐一声，这就起来准备离去。
这种程度的血腥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别的不说，她每次征讨妖潮的时候都能制造出远比这一幕夸张的炼狱。
已经可以了。
她提前看过这些人的情报资料，田耀忠算是里面的聪明人，真正大奸大恶的事情不曾做过。
是他活下来的话正好，等他清醒之后当可彻底收拢，成为心腹为清儿做事。
如此，白想离去，将一切交给白竹清处理。
白竹清深深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在想，这些人之所以逐渐失去理智，这背后到底有没有姐姐暗中作祟。
毕竟，白想太过精擅‘声音’。越是近距离发出的‘声音’越是能影响人的情绪。
过去这种特性普遍被用在幻神和讲解炁法上，逐渐强大后竟能做到一言敕封天地万象，想来影响几个不通修行的凡人……也不是难事。
呼……这算给我开了头吗？
有一种被鼓励‘放手去做’的感觉，白竹清不由目光闪烁，盘算起了那封附有一千个名字的联名信。
时间推移，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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