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剑仙 第484章

　　老妪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每一枚珠子都十分巨大，但只在中段缺了一节，有一枚佛珠不在串上。

　　她忽的睁眼坐了起来，看向这二人，口中奇道：“又怎么了？”

　　“斥候消息，没有发现帝想返程。”

　　“这不是很正常吗。”老妪蹙眉，“那些废物，只要她想，怎可能发现她的踪迹。”

　　“先生的意思是，让你亲自去看一下。”

　　吴孟子道。

　　“毕竟想要不惊动她做这样的观察，这种事只有你能做到。”

　　“哼……”老妪冷笑，却是没有多说什么。

　　虽然被打扰了修行让她很不满，但既然是那个人的意思……

　　“那枚佛珠呢？”

　　忽然，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到前方不远处半蹲着的鱼头人身上。

　　“小子。”

　　“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对你说的话了？”

　　“还不过来！”

　　“把佛珠给我。”

第四十二章 爆发（二合一）

　　姚虞妖祖并未察觉‘何川’的异样，但她冥冥中总有一种不安的预警，好像她遗漏了什么东西，而这种行为又将酿成某种灾祸。

　　所以自然而然的，她立刻想到了取给‘何川’用来掩盖气息的‘混元佛珠’。

　　这东西名字虽然叫做佛珠，但实际上却是从身后那大佛浮雕上挖掘而来，也就是说一百零八枚‘混元佛珠’，实际上就是那一百零八个被挖掉的眼球。

　　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是因为这些东西太危险了。

　　虽然姚虞妖祖对于这处遗迹的探索还不够深——比如她还不敢肯定，这尸骸所对应的佛陀到底是神话中的‘神目观世佛’还是‘金刚琉璃佛’——但是她至少已经看明白了，激活这东西最重要的基础条件就是‘注视’。

　　‘注视’即‘触动’，必然对尸骸产生相应的刺激，这种影响会随着修为的提升、生命强度的提升而同步升高，而其中最危险的注视就是让这尊尸骸‘看到自己’。

　　这就是为什么她会选择挖掉尸骸的所有眼珠，以及在几乎所有的浮雕壁画上设置印符封印的原因了。

　　曾经有几名弟子尝试过后一种下场，他们当时表面上看不出异常，但却会在那一瞬间被尸骸传递的污染所控制，接下来他们所作出的一切言、行、举、止都会向外界传递同样的污染，等到真正被人发现的时候，那一批挖掘遗迹的素真弟子几乎全部遭了殃，成了某种虚空信仰的虔诚信徒。

　　我的不安，不会就应在这件事上吧？

　　姚虞妖祖微微蹙眉。

　　‘何川’正在谦卑的弯腰小跑过来，一边跑，手里还一边取出了那枚‘混元佛珠’。

　　见此情景，无论是姚虞妖祖还是旁边观望的吴孟子都是松了口气，前者更是下意识的环望整座黑石大殿，心想还好不是这东西出了问题，否则这两百多闻道院弟子肯定不保。

　　虽然他们本来就是消耗品——沦落做这种工作的人必然会潜移默化的遭受污染，事后也必须被处理掉，但终究还没到抛弃的时间，死了再找很耽误事的。

　　‘何川’双手拿着‘混元佛珠’呈递上来，姚虞妖祖从四周收回注意力，伸手去取。

　　忽然！

　　就在这一刻，那枚佛珠化作残影消失不见，反倒是姚虞妖族的头顶——就像是从她身后的浮雕墙壁上传来了某种动静，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

　　“……！！！？？？”

　　时间仿佛被静止了。

　　用目眦欲裂来形容石棺前的三个人都不太够，他们先是惯性将双眼瞪到最大，以至于眼白部分占到九成以上，那中间的瞳孔一下子缩到针尖大小，映衬出其内心深处蔓延的恐惧。

　　这……这到底是……

　　“何川……”赵锋一点点偏转视线，将其笼罩住鱼头人，口中喃喃发出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些什么……”

　　“他被污染了。”吴孟子身体僵硬，仔细看甚至能发现他在轻微颤抖，“锋儿，你快去……去把那东西给扣下来，记得全程不要睁开眼睛……”

　　“果然是你！”姚虞妖祖怒目注视面前的‘何川’，那不祥的预感最终还真应验在这里。

　　只是她死活想不通，作为对慧灵气息极为敏感的自己，怎么可能被‘污染者’凑到这么近还毫无察觉？

　　这名闻道院弟子。

　　不——应该说那枚珠子！

　　它到底是怎么做到这种事的？

　　“真有意思。”

　　“面对我的时候，你们却没有这般害怕。”

　　“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只要我获得了和这东西一样的‘具象’，你们也会用这谦卑的态度来面对我呢？”

　　一道低沉、悦耳、带点沙哑，可以用性感来形容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递过来。

　　赵锋三人本来还僵硬着身体不敢妄动——盘算着如何降低在某种东西眼里的存在感，听到这声音立刻下意识往前，朝着鱼头人的位置投注视线。

　　如同最平静的湖水形成镜面，由那个镜面所倒影的月影。

　　虚假的外景崩解、消散，将真实的画面显露出来。

　　如同炼狱一般幽深的黑，在那底色之上，用暗金丝线绣着龙纹，仅用一根宽条腰封束缚起来，包裹住那副窈窕玉体。

　　雪白色的柔顺长发，只在脑后团起来一些，简单随意的扎了簪子。两道朝外分开的刘海下，映现出一张白皙细嫩的绝美容颜。

　　和声音里透出的压抑不同，这美丽的脸蛋却在笑着。

　　就像是终于看到了某种期待看到的事物一样，那笑容极其的炫目、灿烂、发自内心。

　　唯独只有那一双眼睛。

　　那一双，在光照条件下呈现出暗金色泽，微微反射光泽的眼睛，传达出的情绪还是只有无尽的寒冷，无尽的幽深。

　　“帝……想……？”

　　极为缓慢的，一字一句的，吴孟子从牙缝里念出这个名字。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几乎是一片空白，无数杂乱的信息流轰的爆开，最终在他脑海里拼凑形成了一幕光影画面。

　　画面很模糊，依稀能判断是卫星拍摄。那大概是在宇宙深空的某个位置，一名白发女修提着长剑屹立在那里，面对从前方……甚至可以说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幽暗潮汐，她毅然朝前举起剑，那潮汐就像撞中巨刃一般朝两侧分开，没能以最汹涌的‘势’撞中此人身后的星球。

　　这样的力量。

　　这样的力量。

　　她在……这里？

　　和我……一起？

　　“别看她的眼睛！”

　　姚虞妖祖最先反应过来，冷眼发出一声尖啸，将吴孟子还有赵锋唤醒。

　　“她会帝封的邪法……别看她的眼睛！给圣主发消息！快！”

　　时间仿佛又变慢了。

　　周遭的一切都被分解成一帧一帧的慢动作。

　　一名名闻道院弟子抬头扭头，脸上凝固着各种表情。

　　赵锋一点一点拔出长剑，看向白想的眼神里布满惊疑。

　　吴孟子左手拔剑，右手却又摸向腰间，似乎要找什么通讯的器物，动作看起来有些狼狈。

　　姚虞妖祖，也就是那袈裟老妪从眉心处裂开一道细缝，有一道模糊的影子呼之欲出，好似下一刻就要从这皮囊里面跳将出来，凭空腾跃向白想的位置。

　　剧变。

　　正在黑石大殿里上演。

　　而白想则完全没有在意这一切。

　　她既没有抬剑拦截赵锋、吴孟子的剑，也没有理睬朝她掠来的那道黑影。

　　她就只是站在原地，一点点抬头，用一种叹息般的声线轻轻说道：

　　“如来见我。”

　　“我见如来。”

　　“漫长时光的冲刷当中，你，见过自己的全身像吗。”

　　她……说……什……么……？

　　她……到底……在……对……什么……说话……？

　　内心中充斥巨大的恐惧，尽管理智知道这是不对的，尽管很清楚这是最禁忌、最忌讳的举动，但吴孟子还是忍不住一点点扭头，看向身后的巨大浮雕。

　　然后他就看到了令他如坠冰窟的一幕。

　　已经没有什么所谓的浮雕了。

　　浮雕凸显出来的部分正在化作一种漆黑的淤泥，或者说介于黑泥和血肉中间的物质，那五十四张佛陀的面容已经如同漩涡一般扭曲在一起，其最中心正是那枚被白想丢上去，镶嵌在其体表的佛珠。

　　这珠子在变大……一点点变大……

　　它被黑泥血肉所推挤着，使得中间穿孔的部位成为‘瞳孔’，一点点被黑泥血肉侵入进去，木纹表面开始隆起一道又一道血管筋膜。

　　但真正让吴孟子感到恐惧以及害怕的是，这枚巨大的独眼，它正在一点一点的变成金色。

　　从暗金到灿金，再到发出妖异的光泽，再到于血肉框架中无比灵活的转动几下，将漆黑瞳孔瞄准自己，这枚眼球给他的感觉就像是白想——就好像是身后那个妖女的眼睛一样！

　　澄——

　　巨眼绽放出妖异的目光，泼洒在半空如同实质的金光，同时覆盖向黑石大殿里的每一位生灵。

　　受到这妖异金光影响，无论是赵锋的剑刃还是姚虞妖祖掠来的黑影都被定住，只能任由白想‘嗒、嗒、嗒’的从他们中间穿行过去，顺带还取走了老妪脖子上挂的佛珠。

　　“帝想……！”

　　那黑影的尾巴还和老妪身体连接在一起，只见她无比艰难的尝试扭头，口中发出虚弱的声音：“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们的恩怨可以另算，但这个东西……这个东西一旦没有节制的被释放出来……不只是我们会死，连同你在内也会死！”

　　“即使这样也不要紧吗？”

　　“为了杀死我们付出这样的代价。”

　　“你不想回东夏了吗？你不想再见到那些亲族了吗？”

　　“你根本控制不了这东西！”

　　“快点放弃！”

　　“跟我们一起再镇压祂……”

　　“无需，那么麻烦。”白想出声将其打断。

　　她走到蠕动着的胧影下面，抬头，和已经被自己神魂污染过的金瞳对视了一会，心里却呈现出另一个视界，其中倒映出了她本体的面容。

　　所以，相对这个世界的慧灵，反倒是我。

　　是我这个外来者，是我所凝聚的这副神魂，对祂们而言如同毒药。

　　“嘿。”

　　嘴唇翘起，白想将整串佛珠都抛向巨影，任凭那些黑泥将其包裹吞噬进去。

　　“她疯了！”

　　姚虞妖祖在这一刻强行挣脱了金光定身，一边尖叫着一边疯狂向出口逃遁。

　　“快走！”

　　“走！！！”

　　轰隆隆——

　　整个黑石大殿都震颤起来，连带建立在这遗迹根基上的青璃仙府都一起在震荡。

　　成千上万的素真弟子，姚家亲族们立于城中扭头观望，却发现那最高达的仙府宫殿散发着烟尘轰然坍塌，然后从其中逃窜出三道狼狈身影。

　　那是？

　　有眼尖的弟子顿时发现了，那三人中居然有老剑主，还有赵锋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