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蛇院的獾
丽塔突地顿住，这既是因为身后那个声音，也是因为眼前所见的一切——
从那扇刻着蛇盾纹章的门为起点，世界忽然开始崩塌，像是风化腐蚀千年的朽木，又或者狂风吹过的沙雕。
把手、门框、石墙、壁画……一切都化作细密的粉末落入黑暗，很快，这种崩塌蔓延到了丽塔脚边。
但她却一动都不能动，某种力量限制了她，让她只能无助地看着，世界在自己身边归于虚无，将她吞入死寂的黑暗里。
「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
她想，很快，四周就回荡起了她的心声。
有人轻笑：「很敏锐，斯基特女士，没错，这里是你的心灵世界！」
随着话音落下，黑暗空间重新亮起微光，丽塔低头，看到自己漂浮在半空，身边悬浮着一张沙发，沃恩靠坐在上面。
他正在翻看一本书。
《阿芒多·迪佩特：大师还是白痴？》
那是丽塔非常熟悉的名字，是她在魔法界崭露头角的第一部作品。
沃恩一边翻阅，一边亲切说道：「丽塔，这本书应该是你最得意的作品吧？你一定翻了许多遍，每一个单词都印在你记忆里，以至于我闯进你脑子后，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它……唔，行文风格真是犀利——」
说着，他随手将书扔掉，「可惜是本垃圾，一句真话都没有！」
依然维持着奔跑姿势，却一动都不能动的丽塔，努力瞪大双眼，嘴巴虽然不能说话，但她的心声却如同嘈杂的闹铃，在整片空间回响。
「他敢丢我的书，我最爱的书！」
「让他身败名裂，我要报复！」
「为什幺到处都能听到我的想法？不要再想了，不要——」
「谁来救救我——求饶会有用吗？」
啪！
沃恩打个响指，周围嘈杂的声响戛然而止，他看着眼神逐渐从凶狠愤怒，向害怕转变的丽塔，微微一笑：「求饶有用……这对你来说算不算个好消息？」
丽塔发现自己能动了，连忙点头：「当然，韦斯莱先生，请您放了我吧！」
「给我一个理由。」沃恩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慵懒。
「什……什幺？」
「给我一个，能放了你的理由！」
丽塔勉强露出笑容：「先生，您掌握着我的秘密，一旦您向魔法部举报我，我就只能被关进阿兹卡班，就算以后出来也成了废人……」
「不不！」沃恩摇了摇头，「这不是理由，你大可以离开后立刻注册阿尼玛格斯，我又能怎幺样你呢？」
眼珠转了转，丽塔忽然想起刚刚沃恩评价她的书，「行文风格真是犀利」。
一个人知道她的秘密，把她引来抓住，又不杀她，目的是什幺？
答案显而易见了！
丽塔睁大了眼睛，嘴巴嗫嚅着：「你……您…想让我当您的喉舌？」
啪啪啪啪！
沃恩鼓掌，依然是那副温和亲切的表情：「那幺丽塔，您愿意吗？」
「……」
傻子才会同意这样的事。
丽塔眼神闪烁。
似乎看出了她的回答，沃恩也不在意，擡手伸向周边的黑暗，转瞬之间，一张张云雾缭绕的画面，串在一起被他从黑暗空间中拖了出来，长长望不见尾。
丽塔目光一沉，她看到了，那些画面都是她的记忆。
它们迭成环状，围绕两人转动。
沃恩勾勾手指，一副画面就飞到他面前，他观察片刻，对丽塔笑道：
「这是你今天穿了什幺衣服的记忆，如果我这样做——」
他的手，伸进那画面中，猛地握拳。
画面无声碎裂，色彩从碎裂的画面中迅速消褪，而与此同时，丽塔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今天穿的是什幺？
她的眼睛浮上一丝惊恐。
而沃恩的演示还没结束，他看着头顶、前方、脚下，那些仿佛无处不在的画面，轻声道：「丽塔，现在现实里你仍然是个甲虫，如果，我在这里让你忘掉你是个巫师，让你忘掉阿尼玛格斯，你会怎幺样？」
丽塔的脸色彻底惨白。
她会真的把自己当做一只甲虫，飞出霍格沃茨，飞到禁林里，每天周旋在花朵和动物粪便之间，勉强维持自己卑微的生命，甚至因为她本质是人，远比甲虫寿命悠长，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几十年，直到她属于人的生命彻底耗尽为止……
那是比死还要可怕的事情！
思绪电闪间考虑清楚利弊，丽塔嘴唇哆嗦着，努力挤出讨好的笑：「韦斯莱先生，我愿意为您执笔，为您发声，成为您手中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这很屈辱，但很现实。
而丽塔·斯基特，一向是个识时务的人！
接着，她看到沃恩满意的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额头：
「那幺，亲爱的丽塔，让我在你记忆里下个咒吧！」
邓布利多最近爱上了夜游，这倒不是他真的喜欢，而是救世主需要他看护。
昨晚哈利又一次偷偷跑到五楼。
这次他带上了罗恩，两人痴痴凝望厄里斯魔镜，一看就是大半夜。
小孩子精力旺盛，连续熬几夜还没什幺，但对一百多岁的老头来说，老邓感觉自己已经有点受不了了。
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韦斯莱校长还担心他：「阿不思，你状态很差，再这幺下去，你会猝死的！」
旁边布莱克校长拍手大笑道：「快死！快死！你死了我就自由了！」
于是又是一场老年人格斗项目。
邓布利多没有时间休息。
他要引导哈利内心的爱与善良，保证它不能被时间冲刷掉，还要保护他以免被奇洛袭击。
另一方面，魔法部联合调查团还留在霍格沃茨，也需要他出面招待。
看着镜子里自己脸上深重的眼袋和黑眼圈。
邓布利多叹口气，只能给自己又灌下了一瓶欢欣剂。
然后，他对着镜子开始唱歌。
歌声高亢清亮，节奏激昂——这是喝太多欢欣剂的副作用！
麦格教授过来汇报行程安排的时候，正好听到校长先生以一个悠长的美声花腔结尾。
「阿不思，你……」
「啊~~~~~米勒娃~~~~」
麦格教授黑着脸，瞥了眼洗漱台上空掉的欢欣剂瓶子，就知道发生了什幺，不由怒道：「你又用欢欣剂提神？总有一天你得把自己喝死。」
房间另一边，还在和老师搏斗的布莱克校长大呼小叫：「快死！快死！」
「咳咳，终于停下了。」唱了二十多分钟，老邓累得呼哧带喘，嗓子都哑了，但是欢欣剂让他看起来很快乐：「今天调查团是什幺行程？」
麦格教授把羊皮纸递给他。
邓布利多扫了几眼，调查团其他成员依旧是逛母校。
这群离开学校几十年的家伙，用回忆青春的名义，光明正大摸鱼。
福吉想找个「清净、无人、私密」的地方，和沃恩这个好友之子、亲密晚辈联络感情。
看到这里，邓布利多笑了笑，他当然察觉了福吉对他隐约的防备和排斥，所谓联络感情，大概是福吉想绕开他，继续尝试让沃恩把配方交给魔法部。
邓布利多不是很在意，福吉确实是个老辣的政客。
但从他第一次见面，把沃恩当成12岁孩子看待的时候，他就已经丧失了主动权。
羊皮纸的最后，是《预言家日报》的采访计划。
邓布利多微微皱眉：「米勒娃，采访已经开始了？」
「是的，斯基特女士现在在斯莱特林休息室，没人知道她什幺时候进去的……」想到丽塔往常的文章风格，麦格教授抿抿嘴唇，她对这个她教出的学生，实在喜欢不起来。
即便学生时期的丽塔，在变形术方面很有天赋。
邓布利多想了想，说道：「我去看看吧，斯基特女士的文章很迷人，但她总是过于关注故事性而缺乏真实。」
如果丽塔太过分，他会继续发挥人脉，再换一个记者过来。
用报纸宣传名声，是他和沃恩交易的一部分，如果因为一个记者胡编乱写导致合作出现纰漏，那就不美了，但让邓布利多意外的是，他赶到斯莱特林，看到的却是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
寝室里，背景是游鱼悠闲往来、水草飘摇的黑湖，房间里燃起的魔法薰香让人仿佛置身阳光之中，两人之间的小桌上，一篷蓝色火焰炙烤着茶壶。
丽塔和沃恩相对而坐，各自手边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沃恩正在向丽塔介绍这种饮品。
「我不太喜欢巫师奇奇怪怪的饮料，相反，麻瓜的发明更符合我的口味和爱好……」
察觉到门口有人，沃恩回头，表情惊讶：「校长，您怎幺来了？」
丽塔也回过头，她面色沉静，似乎陶醉于奶茶浓香的味道，她微微起身问好：
「邓布利多校长，早上好。」
邓布利多微笑：「哦，你也好丽塔，我路过顺便来看看，采访还顺利吗？」
他走到丽塔身后，扫了一眼飘在她身边的羊皮纸。
发现上面记录的内容，没有什幺出格的地方。
只是那支速记羽毛笔，不知为何显得无精打采。
大概是不能发挥它编故事的本领，有点沮丧？
邓布利多想。
确认过没有意外后，老邓和两人又寒暄几句，便转身离开，等到他的身影消失，果果茶从门外回来叫了一声，确认他确实已经离开。
沃恩挥挥手，寝室的门自动关上，丽塔的表情也迅速耷拉下来，变得抑郁阴沉，又带着恐惧。
沃恩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笑眯眯劝道：「丽塔，开心一些，你应该庆幸我还有用到你的地方，否则你现在大概已经飞去了禁林。」
丽塔只是露出讨好的表情，反抗的想法，连想都不敢想。
或者说，她不是没想过，几个小时前，沃恩把她从玻璃罐放出来的时候，她就想，等以后找机会，一定要给这个男孩一发遗忘咒。
可是沃恩不知在她记忆中种下什幺魔咒，她只是刚浮起这样的想法，一阵剧烈的头痛便让她惨呼出声，仿佛有把无形的刀子刺进她脑子里，疯狂搅动。
丽塔从来没有经历过那样的痛苦。
然而那还没有完，当她从痛苦里恢复过来，却发现自己又被变形术封进墙里，感受着呼吸的空气越来越少，那种死亡一步步逼近的恐惧感，立刻让她清醒了过来。
她知道沃恩不可能杀掉她，毕竟她是通过正式渠道访问霍格沃茨的，一旦她失踪，霍格沃茨和魔法部肯定要发起调查。
不过，她害怕有些事情比死亡更恐怖，就像她清醒后的脑子，回忆起昨晚沃恩说的那番话。
让她忘记自己是巫师，彻底变成一只虫子……
想像着那样的结局，那一刻丽塔就觉得，像现在这样其实挺好的。
至少她还是个人，而不是一只浑浑噩噩的愚蠢昆虫！
给人当狗腿子而已，以前虽然没干过，但人都有第一次嘛。
想到这里，丽塔表情松弛了些。
察觉到她变化的沃恩，露出轻松的笑意：「你看，跟我合作其实并不影响你什幺……」
他伸出手，丽塔身旁飘着的羊皮纸落在他手中，看到羊皮纸上写着——
「出身纯血的韦斯莱先生，和他的家人一样，对麻瓜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他喜欢麻瓜的书籍、食品、科技，甚至比他的父亲更为激进，他告诉我，巫师社会早就落后了……」
沃恩耸肩：「你喜欢胡编乱造，不就是认为过于真实的采访不够吸引眼球吗？只要你能做到8分真2分假，我就可以像现在这样配合你，提供一些足够引起讨论，又不会太影响我自身的话题。」
丽塔沉默片刻，长出口气。
她认命了。
她挤出笑脸，想让自己恢复原本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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