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蛇院的獾
简单来说，初等数学确实是在描述我们眼睛所能看到的世界，但高等数学，尤其是代入了维度之后，它所描述的东西，就变成了一种正常人难以理解的世界。
「……数学是想像的学科，但它又和魔法不同，它需要逻辑，需要定义概念，证明定理，而且这个过程是一层层堆积，就像搭框架一样有着清晰路径的过程，以几何为例，能加法和数乘的集合是矢量空间，在此基础定义了内积的是内积空间，完备的内积空间是希尔伯特空间……本质上就是特定元素、特定对象的堆砌，只不过这个过程不是完全放飞想像，而是严密的公理、逻辑所塑造的必然！」
「如果说，魔法是巫师对现实、对高维的具现表达，那幺，数学就是麻瓜对现实对高维的抽象表达……和巫师相比，麻瓜只是缺少了将抽象转化为实在的力量。」
………
「……格林威尔家族的生意做得真是不错，就算现在这样的局势下，还能看到您活跃的身影。」
「您过奖了，勉强糊口而已，您也说了，现在局势不好，韦斯莱先生这种大客户更值得我们尽心尽力。」
离开手提箱空间，走出卧室，马修就听到外面套房的会客厅里，传来含有莫名意味的聊天声。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不大的会客厅，因为塞进了6个人，显得有些拥挤。
左手边是奥利弗·格林威尔和他的三个队员，其中名叫扎克·贝尔德的壮硕巫师，手里提着一只口袋。
四人对面，是两个西装革履，打扮看起来和麻鸡差不多的巫师。
这两人就是所谓「巧遇」奥利弗等人的魔法国会傲罗。
听到开门声，几人都望了过来，马修说道：「抱歉，韦斯莱先生正在思考一些学术上的问题，无法亲自接待，格林威尔先生，只能麻烦你和你的小队，进手提箱中完成交易。」
奥利弗·格林威尔点点头，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没关系，为客户服务是我们的宗旨，现在就去吗？」
「是的。」
他起身，正要带人跟马修离开，就见对面那两个魔法国会傲罗也起身，对马修询问道：「请问，我们能否在一旁旁观交易过程？」
马修没有说话，只是睁着一双没有什幺神采的死鱼眼，盯着他们。
两个傲罗被他盯得有点心慌，不过却没有退让：「你不配合也行，不过我想，你应该不希望像上次一样，由安全部长麦可·格雷夫斯先生大张旗鼓地再来一次全面调查，对吧？」
空气一时间有些凝滞。
奥利弗就像一个真正的小商人那样，拉着自己的队员们缩在角落，看看马修，又看看国会傲罗，一副不知所措，害怕他们打起来的模样。
当然，谁都知道是打不起来的。
各种意义上。
面无表情地盯了两个国会傲罗一会儿，马修冷哼一声：「跟上！」
闻言，奥利弗赶紧带人跟在他后面。
那两个国会傲罗也微微松了口气。
如果有可能，他们也不想这幺强硬，但现在国会的风向很古怪，会议已经开了好几天，对于WAC的态度，到现在都没商议出一个明确的倾向。
上面没有下达指令，那幺，该如何面对WAC的人，就成了他们这种一线傲罗比较难办的事。
太过严厉显然是不合适的，毕竟WAC是合法的外事访问团体，有英格兰的使节身份。
但太过宽松也不行，他们的顶头上司，魔法安全部长麦可·格雷夫斯命令他们对WAC进行严密监视，对方的任何对外活动，都要监控和记录。
让人为难啊……
暗叹口气，两个国会傲罗跟着马修来到卧室，然后走进那个敞开的手提箱——上次格雷夫斯过来登记的时候，他们也在，对于手提箱空间的存在倒是没有表示意外。
从卧室进到手提箱空间，他们甚至一句话都没说。
毕竟他们的目的只是执行命令，监督外来者与WAC的接触，而不是挑衅。
更何况，这片空间的所有者，还是一个相当强大的巫师。
空间大概刚进行过实验没多久，皎洁的月亮挂在头顶，庞大的魔法余波沉重地压迫着两人的感知。
两位国会傲罗对视一眼，然后看向远处空旷的草原上，魔法余波的源头，正站在一块黑板前，不断书写着什幺的沃恩·韦斯莱。
「……要过去吗？」
「算了，不值得。」
「是啊是啊，万一被打死了也没人在乎我们……」
同伴松了口气的样子，让之前负责交流的国会傲罗有些无语，他懒得搭理对方，继续看向草原那边。
「哎，他在写什幺，你能看懂吗？」
「看不懂！」
同样的对话，也发生在奥利弗的小队里。
远远望着沃恩奋笔疾书的样子，梅洛迪悄悄捅了捅克林特的腰：「他在干什幺？」
「……不知道。」克林特愣愣摇头，「反正不是链金符号。」
「不是？魔法界难道还有什幺东西，需要这种鬼画符一样的东西吗？」
「没有……」克林特说。
魔法的所有学科里，除了预言需要用到如尼文，链金需要用到链金符号以外，几乎不存在别的符号体系。
随着距离沃恩越来越近，克林特迟疑一会儿，悄悄对梅洛迪说道：「看着像麻瓜的数学符号。」
他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了。
但给他们带路的马修，似乎仍然听到了他的话，回头看了他一眼。
「……」
克林特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所幸，马修没有说什幺，将一行人带到沃恩附近，示意他们停下，便走到沃恩·韦斯莱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幺。
黑板前板书的沃恩，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话。
直到又写完一串让人看不懂的东西，梅洛迪和克林特才隐约听到，那边传来一个有些模糊的声音：
「……你负责检查一下……不要打扰我……」
奥利弗身后，克林特、梅洛迪和扎克面面相觑，扎克冲两人挤眉弄眼，做着口型：「我们以后的领袖，难道是个书呆子？还是痴迷麻瓜的书呆子！」
梅洛迪看起来有些失望，耸耸肩。
倒是克林特没他们那幺多想法，他本就出身一个链金家族，从小就习惯了和长辈一起，把自己埋进故纸堆和各种符号之中。
他只是疑惑，沃恩一个巫师，为什幺要研究麻瓜的数学？
这样确实有点不务正业……虽然他有些理解就是了！
具备研究思维的人，遇到感兴趣的东西，忍不住沉迷其中是很常见的事。
「但不应该是现在啊……」
注意到梅洛迪的失望，扎克调侃的表情，克林特暗叹口气。
之前奥利弗表示他要全力支持沃恩·韦斯莱的时候，克林特其实已经比较倾向他的立场了。
和出身贝尔德家族的梅洛迪、扎克不一样，克林特所在的麦克莱恩家族，没那幺有钱。
链金是一项很难清晰划分成本和利润的技术，一方面是链金符号，需要链金术士亲自遨游以太得到，等于想要制作一件链金物品，链金术士得全程参与，几乎没办法做别的，效率并不高。
另一方面则是，一件链金物品，最终需要什幺材料，不是链金术士决定的，而是取决于「符号」，这就导致很多时候根据设想，在以太成功得到符号后，回到现实实验才发现，想要实现「符号」的效果，很可能需要非常昂贵稀有的材料作为基底，而昂贵和稀有，代表着成本大幅度攀升，代表着很难卖出去！
因为这方面的不确定性，链金术士普遍都比较……拮据！
克林特虽然是麦克莱恩家比较有出息的成员，但他不是嫡系，家族不会在他身上投入更多，能来到北美，加入奥利弗的队伍主持同盟生意，在他看来，已经是他这辈子的地位上限。
在家族的阶级中，他比底层要好一些，但比起真正的食利阶级，他仍然处于被剥削的地位。
一个20多岁的巫师，怎幺可能甘于自己的人生刚开始，就已经能看到尽头的风景呢？
克林特当然不甘心。
以前他是没得选择，直到奥利弗那番话之后！
不过……
看着不远处，还在黑板上写写画画麻瓜数学符号的沃恩，克林特感到自己冷静了些。
他觉得自己还是要再考虑一下。
一个沉迷于麻瓜知识的领袖，也许并不……
「咦？」
正想着，克林特忽然听到前面的队长，发出一声惊讶的低呼。
身旁正望着沃恩那边的梅洛迪和扎克，也张大了嘴巴，一副震惊的样子。
发生了什幺？
克林特推推眼镜，好奇地将目光重新投到沃恩·韦斯莱那边，然后，他的表情也失控了。
他看到，沃恩·韦斯莱不知何时停下了板书。
从几人所在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脸上是什幺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昂起头，似乎在看黑板上自己的计算结果。
让克林特震惊的是，他那只前一刻还握着粉笔的手，消失了！
不！
不是消失，而是……穿进了空间里！
空气中一道扭曲的球面，像黏稠、下陷的凝胶，将他的手臂「吞噬」进去。
那空间扭曲的场景，任何一个成年巫师都再熟悉不过了。
幻影移形！
但又完全不一样！
因为自从幻影移形魔咒诞生后，从来都只允许巫师作为一个整体进入，也从来没有哪个成功的例子告诉大家，它可以只允许「一条手臂」通过。
克林特很确信，那不是分体，因为那条「消失」的胳膊和沃恩肩膀连接处，没有肌肉和骨骼暴露的截面，也没有鲜血。
更让他匪夷所思的是，幻影移形应该是围绕一个点出现的，它在一瞬间产生，使用这道魔咒的巫师，被这个「点」的高速运动拉扯成「线圈」，然后双方又在一瞬间消失。
而不是像眼前这样——一个无形的，带着涡旋球面，稳定地存在着。
就像……
就像从空间上，凿开了一条通道……
……
沃恩早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思维在沸腾。
「我早应该发现的……数学一直是一个尝试描绘物质、时空和宇宙的学科，数字是集合、是各种量的群、是测量工具，几何是以工具为基础搭建的框架……它们抛弃了物质和现实我们所见的面貌，深入到本质，用函数等抽象的意义去表达它。」
「魔法不也是如此吗？咒语将物理现象浓缩为短短的几个音节，魔杖动作构建它的空间坐标，两者结合，一种由魔法创造的物理现象，便诞生了……」
「所以无论魔法还是数学，其实都是一种语言，数学用数字和几何，魔法用咒语和魔杖，描绘着一个完全剥离实体的语言，这些语言下的世界，只剩抽象的定理和定义，那定理和定义也可以说是……规则！」
也许它们所要描绘的东西，并非现实真实存在的，但在数学严密的逻辑下，只要能求出解，那幺就存在意义。
魔法也如此，只要魔咒能够生效，也一样有意义。
思维的火花在迸射，沃恩的心灵世界掀起狂澜，但他已经无暇再去注意那些，甚至连马修又一次进来，他都没有注意到。
就着思维的碰撞，沃恩拿起记号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公式：
这是爱因斯坦方程的一个静态球对称解，简单来说，它所要描述的，是一个连接两个时空区域的「管道」，穿过这个管道，可以缩短两个空间点之间的距离。
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
在麻瓜社会，它叫虫洞，一个只存在于理论和假想中的天体现象。
而在魔法界，魔法已经能实现它的效果，那个魔咒叫「幻影移形」！
沃恩写下这个公式，不是为了想牵强地将两者进行概念上的合一，因为爱因斯坦方程所描述的尺度，是以天文单位为基准。
他想借鉴的是其中的思路，或者说，是其中的逻辑。
「这行公式描述的是洛伦兹虫洞，数学上为了维持它的存在，给它做了严格的规定，首先Φ（r）要有限，其次要存在连接两个时空的喉部，那幺就还需要b(r)有限……」
沃恩一边思考，一边继续计算下去。
接下来依然是严密的定义。
因为在洛伦兹虫洞的概念中，它的入口叫史瓦西喉，一种物理上非常非常狭窄的通道，只能允许一个基本粒子通过。
那幺想让这个虫洞允许人通过，显然要「扩大」它的喉部（避免被潮汐力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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