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执棋者 第20章

　　“罗德岛，你改变不了你们的命运，绝望就是你们的终点。”

　　塔露拉的法术已经完成，林律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如果他刚刚伸手的方向不是Mon3tr，而是塔露拉的话，也许事情的发展会变得不一样。

　　“会死很多人。”

　　林律漠然地注视着塔露拉，淡淡道：“不仅仅是罗德岛的人，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此刻，狂躁的天空化为混沌，电闪雷鸣的云层鲜红如血，灾云的中心凝结出漆黑如墨的源石。源石陨落，呼啸降临，剧烈的摩擦与阻力为它渡上一层火焰作为衣裳，炽热的高温烧灼一切，拖拽着刺目的尾焰划过长空，发出轰鸣的咆哮。

　　“整合运动，无穷无尽。”

　　“哪怕他们将生命托付于你？”

　　“我们未曾失去过我们的同胞，我们也未曾失去过我们的手足。当天灾降临大地，当源石洒满旧城。当梦境浸入现实，当深海孕育生命。我们终将在这大地的尽头，再度相逢。”

　　塔露拉冷笑着，笑容很冷很冷。

　　“有件事你说对了……感染者从未离开，他们一直都在。”

　　林律平静地望着她，不悲不怒，单手将方舟驱动器的侧边拉开。

　　一张独特的卡片落在他的手里，他抬起手指敲了敲卡面，那是一张漆黑的卡。

　　“但有件事你错了。”

　　塔露拉忽然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什么？”

　　林律将黑色的卡片装填进卡槽，甩手拍在驱动器的侧边上。

　　“感染者的命运，由我来改变！”

第三十五章 Hazard On!

　　“Warning！Hazard On!”

　　“Error！Error！Error！Error！”

　　方舟驱动器不断传来警告的嗡鸣声响，在林律的数据化视界中，一座螺旋的高塔在他的灵域中凭空升起，掀起的气流差点把银莲花掀走。他缓缓捂住胸口，心脏剧烈的痛楚开始消退，但痛楚就像是被锁链捆在里面，不断传来令人发狂的伤痛。

　　黑紫色的电光在身体四处流窜，凯尔希的形态已经消失，站在原地是林律原本的模样。

　　林律向着螺旋的高塔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将拳头攥得紧紧，发出咆哮。

　　“Henshin！！”

　　漆黑的电光渗入地面，在一连串令人耳朵发麻的摩擦声下，飘散弥漫着浓郁的黑烟。

　　耀眼夺目的陨石拖曳着赤红的尾焰高速袭来，即使距离还很远，依然能够感到死亡降临的压迫感。呼啸而来的飓风几乎要让人跪拜在地，大地在颤动着，燃烧的天空正在降下末日的帷幕。

　　在炽热的陨石逼临下，荒芜的广场却是阴冷到让人发颤。

　　不断闪烁电花的浓雾之中，传来清晰冷冽的机械声。

　　“Boss”

　　“Commander”

　　“——Be The One！Ark Ride Doctor！”

　　黑色浓烟怦然四散，将废墟广场封锁，磁石干扰形成的静电摩擦爆发。

　　塔露拉提剑挡在身前，火焰法术盘旋护身，即便如此她也还是感到全身发麻。

　　“怎么会！你……你……你是！？”

　　塔露拉两眼睁大，发出失态的声音。

　　“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

　　缠绕在林律身上的黑烟消去，此刻的他全身笼罩在独特的黑色战甲之中。漆黑战甲上刻印无数纹路，每道刻纹都记载着独特的源石技艺。蓝色的流光在蚀刻中流转，光线最终汇聚到方舟驱动器上，中枢核心映着螺旋塔的图纹。

　　林律静静地凝视塔露拉，狰狞凶恶的面甲冒起钴蓝色的焰火，像是地狱中归来的魔王。

　　“……”

　　林律抬起手，漆黑的锁链从虚无中涌出，袭向塔露拉。

　　塔露拉微微屏息，橘红色的火焰化作屏障，将锁链挡下，相互抵消的锁链涌出无数黑烟。每一条锁链都相当于Mon3tr的全力攻击，塔露拉感到体内生长源石的器官在发热，法术护盾迎来极限。

　　下一刻，漆黑的手甲穿透了塔露拉的屏障，无情铁手掐住她的脖颈，将她提了起来。

　　塔露拉没有放弃挣扎，她提剑想要刺穿林律的胸膛，但剑锋却未能向前半分，被林律死死地攥在手中。

　　那是他的……左手！

　　“你——！!”

　　塔露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武器当场崩碎，不坚不催的源石大剑刹那间遍布龟裂。锋锐的剑锋一闪而过炽烈的火焰，被林律徒手碾碎，化作齑粉，随风消散。

　　“……”

　　林律凝视着塔露拉，手心压迫她的气管，缓缓施加力道，他能够感受到她的喉骨在颤抖。

　　此时此刻，林律只需要再稍稍用力夹紧虎口，就能轻易地将整合运动的领袖掐死在手中。没有人能救得了她，这座广场在他的黑雾之中，没人能闯进来……但他迟疑了。

　　随着林律粗暴蛮横地萃取她的源石能量，一些原本无法探知的信息流入进灵域中。

　　“你的身体里有两道灵魂。”

　　“一个天真可笑，一个阴险恶毒。”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塔露拉。”

　　林律喃喃低语，他的声音就像是老旧的磁带，嘶哑地就像是有颗源石堵住喉咙一样。

　　“我……”

　　无法维持呼吸，颈动脉血液不流畅的塔露拉失去反抗，她的手从空中垂下，彻底失去意识。

　　林律甩手将她扔在地上，就像是随手扔个布娃娃。

　　“Anemone，我需要她全部的信息。”

　　“是，主人。”

　　银莲花毕恭毕敬地行礼，她的身体在虚幻与现实之中来回徘徊，银白色的犄角在黑雾之中依旧明亮。她飘浮在昏倒的塔露拉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颊，将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

　　林律深吸一口气，他还有更加急迫的事要做。

　　在他压制塔露拉的短暂时间里，从天而降的陨石已经迫在眉睫，天上炽热的火光与地上阴冷潮湿的黑雾形成鲜明对比。按照这个趋势，如果林律无所作为，这颗由塔露拉牵引的源石，单是冲击就能将围聚在外围的整合运动士兵抹杀干净。

　　塔露拉，你究竟将自己的士兵当成什么了？

　　遮天蔽日的阴影在地面上不断扩大，切尔诺伯格的风散发着焦糊的味道，毁灭与创造并存的源石近在眼前。

　　林律抬起右手朝向虚无，漆黑的淤泥凝聚成一把细长直剑被他握在手中，左手随意地往剑刃上一抹，磨刀的声音清澈响亮。

　　林律将手伸向方舟驱动器的中枢核心，深深按下。方舟驱动器宛如一颗心脏，将源石能量的输送频率增压，钴蓝色的流光在战甲上急速流转，无数的源石技艺处于激活状态。

　　“Final Attack Ride! Do-Do-Do-Doctor！”

　　如果说塔露拉能够以一人之力引动灾云降下天灾，如同神的信使奏响毁灭的号角。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则是以凡人之力比肩神明，深深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记忆里，永远无法忘记。

　　天灾陨落，末日降临，但金色的闪耀光芒照亮了昏暗的大地。

　　十张全息影像状的卡片形光墙由下至上层层叠起，搭起通往神坛的云梯。

　　林律双手握住长剑，弥漫四周的黑雾聚集在剑刃上，黑紫色的雷光在他面前溅跃。

　　当剑刃上的光辉化作金色，林律重重踏地，纵身向上撩斩，白炽的剑影凝为一道光！璀璨的剑光冲天而起，突破虚空中的金色光墙，每接触到一层立体化光影，次元斩的剑气就增加三分。

　　世界就像是被扭曲了一般，鼎盛到极意的剑芒模糊了现实的界限。

　　煌煌剑气奏鸣悠长的呼啸声，毁灭一切的光柱迎上从天而降的源石，硬生生地截住陨石下落的趋向！卷起的狂风几乎要将人掀飞翻倒，沉重的轰鸣声在每个人心头上传响！人们祈祷着，期待着，等待着，奇迹的降临。

　　一道裂纹浮现在陨石上，不断地扩散，直到整个源石布满了裂纹。

　　最终，就像是花朵绽放，源石崩坏成无数碎片，降下一场不算浪漫的雨。

　　林律缓缓站直身子，淋着黑色的细雨，左手抵在直剑上轻轻一抹。

　　擦剑的声音，在雨声中依旧响亮。

第三十六章 霜星

　　“天亮了。”

　　明媚的光芒照耀在每个人身上，荒芜的大地上铺着一层细细的黑色源石，折射出彩虹的光芒。

　　罗德岛的干员们望着天空，原来切尔诺伯格的天空有这么蓝，不对，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美丽的晴空。

　　“阿米娅，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杜宾喃喃道。

　　“没有。”

　　阿米娅微微摇头，傻乎乎地笑了笑。

　　“你没看错，天灾云被冲散，是博士做的。”

　　虽然仅是中心城外围区域而已，但在阿米娅她们的头顶上方，天空无比晴朗。

　　这是泰拉世界百年一遇的大晴天，自从源石成为这个世界的工业能源之后，人们就再也没有过这么清澈的天空。

　　毕竟这个世界已经离不开源石科技带来的高速发展，移动城市、飞艇，舰船等……这些设备都依赖着源石作为能源。

　　无论是杂质源石，还是高辐射的源石矿，都可以在工厂被较高难度的工业技艺提取加工成危险而又必不可少的物质。

　　当源石粉末顺着烟囱飘向天空，即便是经过过滤隔离处理，也还是会有或多或少的残留。这些残渣会飘浮在空中，混杂到生态循环系统，将天空同化成诡异的颜色，降下的雨珠落入嘴中或是浸入伤口时会增加矿石病感染率。不仅如此，遭到污染的雨水浇灌大地，将种植的万物浸染，再通过特定的方式落入生物的口中，消化，传播。

　　因此，哪怕是再健康、防护再好的人，血液源石结晶密度也不可能为零。

　　曾经有人对此自嘲道——生活在这世上，就算是呼吸也能感受到源石的芬芳。

　　“阿米娅，你过来看看。”

　　小小的菲林族医疗干员惊愕地捻起地面上的源石碎片。

　　她很清楚源石的硬度究竟有硬，尖锐的源石棱角刺穿身体的阴影还残留在她的记忆里。然而地面上的源石碎片光滑无比，轮廓圆润。从天上落下来就像是被人恶作剧泼了一盆沙子，而不是天降刀子把人扎成刺猬。

　　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一点，而是……

　　“这些源石的辐射度极低，很纯净，就像是被精纯加工了一样。”

　　医疗干员如此说道，同时她庆幸地松了口气，从医学者的角度来讲，这是一件好消息。

　　罗德岛并非全员都是矿石病感染者，如果刚刚降下来的源石碎片是天灾级的水准，那么救援队的普通人也会因此感染上矿石病。不仅如此，在高辐射的源石接触下，在场所有人的体细胞与源石融合率都会提高，血液源石结晶密度也会因此上升。

　　当源石融合率达到一定数值，感染者将会在剧烈的痛苦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矿石，一步步迈入死亡。

　　“把地面上的源石碎片收集起来，回去后交给凯尔希医生做检测。”

　　“是。”

　　阿米娅吩咐道，她走向前方，远眺着黑色骑士的背影，面露微笑。

　　“博士，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呢。”

　　……

　　“主人，50%数据共享完毕，剩余50%数据具有极高的感染风险，是否继续进行同步操作？”

　　数据化的灵域之中，银莲花询问道，她的额头还抵在昏迷的塔露拉额头上。

　　“……不必，回来吧。”

　　“是，主人。”

　　银莲花飘然起身，毕恭毕敬地回到林律身后。

　　她的眼眸闪烁着数字洪流，开始处理数据，辅助灵域的信息处理。

　　林律提着长剑，向着昏迷倒地的塔露拉款款走去，但一道极寒的冰柱破空而至，阻挡在他脚下的道路。

　　“止步。”

　　清冷的女声传来，林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着侧方望去。

　　“——！”

　　狰狞的面甲骤然升腾起钴蓝色的焰火，无形的气场将试图向前救回领袖的整合运动士兵压迫到双膝跪地。站在他们最前方的银发兔耳少女不由自主地冷哼一声，稍稍踉跄，但还是挺直了腰杆，没有露出半分怯弱。

　　她一直都很要强，无论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