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戈壁有只妖
电磁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屋里很快弥漫开牛油火锅的香辣味。
“我跟你们说……”
宋佳夹起一片毛肚,在滚沸的红油里七上八下地涮着,嘴里吹嘘得天乱坠。
“面试稳了!跟我一块儿进去的那几个,我都打听过了,一个个不是呆头鹅就是书呆子,讲话都讲不利索,拿什么跟我争?”
她灌下一大口啤酒,响亮地打了个嗝,继续吹逼。
“放心,等姐正式上岗,一步步爬上去,以后肯定罩着你俩!”
陈小苗默默地涮着青菜,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瞅着宋佳那副春风满面的模样,仿佛那顶“乌纱帽”已经稳稳当当揣在兜里。
为宋佳感到高兴的同时,陈小苗还有几分小心思。
毕竟过去师傅常说,衙门有人好办事。
就她和宋佳姐这关系……诶,不用多说!
陆远淡然一笑,夹了块牛肉,提醒道:“还没出最后结果,别高兴得太早,小心乐极生悲。”
“嗨呀,你这人就是乌鸦嘴,不会说点好的?”宋佳白他一眼,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放心,绝对十拿九稳!”
一顿火锅吃得热热闹闹,送走神采飞扬的宋佳,陈小苗收拾着碗筷,好奇地问陆远。
“陆远,恁觉着宋佳姐这事稳妥不?”
陆远正靠在沙发上剔牙,闻言把牙签一丢,摇摇头。
“够呛。”
“为啥哩?”陈小苗纳闷:“俺瞅着她挺有把握的。”
陆远幽幽地叹了口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看到的,只是她想看到的。”
陈小苗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觉得陆远有时候说话高深得很,跟她师父念经似的,听不懂。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宋佳又上门了。
这次,没有大包小包的食材,也没有那副指点江山的气派。
她手里提着两瓶牛栏山二锅头,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加副碗筷,陪我喝点!”
她把酒“砰”的一声砸在餐桌上,自个儿拧开一瓶,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着瓶口灌上一大口。
辛辣的白酒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她也毫不在意,用手背胡乱一抹。
陆远和陈小苗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几口烈酒下肚,宋佳的话匣子就关不住了。
“tmd!凭什么!”
她眼睛通红,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碗筷叮当作响。
“凭什么,笔试第一有个屁用!老娘辛辛苦苦学了那么久,熬了多少夜,凭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言辞之激烈,用词之粗鄙,给一旁陈小苗听得心惊肉跳,小心肝一颤一颤的。
在陈小苗的印象里,宋佳一直是个光鲜亮丽、聪明能干、知书达理的好姑娘。
她从没想过,宋佳也会有如此失态的一面,像头走投无路的野兽,疯狂又绝望。
陆远没劝,就由着她发泄,时不时陪她喝上两杯。
骂声最终变成了压抑的呜咽,宋佳彻底喝得酩酊大醉,最后抱着酒瓶子,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陈小苗拿来毯子,小心翼翼地给她盖好,又去厨房煮了碗醒酒汤放在茶几上。
夜深了。
两人洗漱完躺在床上,窗外又下起了淅沥沥的雨。
陈小苗突然小声开口:“陆远,宋佳姐说的真嘞假嘞?真有那种早就定好人,让旁人白忙活的事儿?”
“有可能是真的。”
陆远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偏袒和情绪。
“但也有可能,就是她自己本事确实比不过别人,可心里不服气,找个由头罢了。
一个好点儿的岗位,几千人、几万人,甚至十几万人去争,能走到最后的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哪有那么容易就轮到她。”
陈小苗抿抿嘴,没再说话。
本以为熬过了战乱和饥荒,来到了这个人人有衣穿、有饭吃的“盛世”,一切就都该是好的。
可宋佳通红的眼眶和那些夹杂着酒气的咒骂,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了下来。
原来,就算是这样的好世道,也有让人无能为力、咬碎了牙也只能往肚里咽的委屈。
这“盛世”,好像……也不如她想的那般完美无瑕。
第113章 知己?
次日清晨,客厅里静悄悄的。
沙发上空空如也,毯子被迭得整整齐齐,搁在扶手一角。
餐桌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两只牛栏山空瓶消失无踪,就连垃圾桶都被套上了新的袋子。
陆远去厨房热了牛奶,陈小苗打着哈欠从房间里晃出来,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微微歪斜,打着哈欠问。
“宋佳姐走啦?”
“嗯,应该走了有一会儿。”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陈小苗小口小口地啃着馒头,心里头还惦记着昨晚的事。
“陆远,宋佳姐昨儿咋恁大火气哩,大不了明年再来呗,犯不着气成那样吧?”
在她看来,天底下能干的活儿多了去了,只要手脚勤快,总不至于饿死。
宋佳为这一件事,咋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了?
陆远喝了口牛奶,慢悠悠地解释:“对她来说,可能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
“这次要是考不上,八成就要听家里安排相亲。”
“恁是说……宋佳姐要嫁人哩?”
“还没到那份上。”
陆远靠在椅背上:“可能只是按照她爸妈的要求,先去跟人见个面。但这种事,开了头,后头一切都不好说。
你上次也听她提过,那男的条件不差。”
“听恁这么一说,宋佳姐怪可怜似的。”
“放心吧,宋佳脑子清醒着呢,她自己会有办法。”
陈小苗点点头,没再深究。
吃完早餐,陈小苗把屋里屋外拾掇干净,就抱着手机窝在沙发上划拉。
划拉着划拉着,一场直播让她停下手指。
屏幕中,一个穿着汉服的姑娘,正坐在一张古色古香的书案前。
她面前铺着宣纸,手腕悬空,一管毛笔在她指尖流转,笔走龙蛇,行云流水。
镜头拉近,一行楷书跃然纸上。
写得一般,但飘过的弹幕却纷纷叫好。
刷了小半年短视频,陈小苗自然知道女人是在直播,只要观众多,每月能赚不少钱。
自从代笔“财路”被断后,她心里总不得劲。
如今瞅见这女人写写字就能赚钱,不免心思微动。
不过稍作思考,便打消念头。
一来上次和孙瑶拍短视频,陆远有过提醒。
二来画面中女人直播标题虽是“书法评鉴”,但又露香肩又露大腿的,陈小苗哪会不知道观众在看啥……
关掉手机,陈小苗心痒,手也跟着痒。
那股子被董老板“抛弃”后无处安放的失落感,和眼瞅着别人靠写字就能赚钱的羡慕劲儿,混在一块儿,在她心里头跟猫爪子挠似的。
最后实在忍不住,干脆重新拿出笔墨纸砚一一铺开。
宣纸雪白,墨锭乌黑。
她悬起手腕,饱蘸浓墨的笔尖在雪白的纸面上轻轻落下。
是苏东坡的《赤壁赋》。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
笔走龙蛇,墨迹淋漓。
一篇赋写完,她掷笔于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中郁结之气尽数倾泻于笔端,通体舒畅。
瞅着纸上那酣畅淋漓的字迹,她满意地点点头,觉着自个儿的笔力似乎又有精进。
可这股子畅快劲儿没持续多久,便被心底涌上的空落感冲得一干二净。
写得再好,又有啥用哩?
她能跟谁分享这份欢喜?
她捧着自个儿的“大作”,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
陆远正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跟吕磊交谈着什么,神情专注。
陈小苗在门口站了会儿,想了想,还是没出声打搅。
其实她也明白,陆远压根不懂书法。
反正只要是她写的,陆远瞅见都会竖起大拇指夸一句“厉害”!
那种感觉,跟师傅当年指点她哪个字“力道不够”,哪个字“失了风骨”,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重新将《赤壁赋》放下,抿抿嘴,拿起搁在一旁的手机。
心里头那股强烈的分享欲,跟雨后的春笋似的,一个劲地往外冒,咋也摁不住。
只要不露脸,应当就没事吧……
陈小苗琢磨着打开手机,仔仔细细拍下自个儿刚写的《赤壁赋》。
又按照软件上的提示,胡乱配了首听着挺有气势的古风曲子,剪辑成十几秒的短视频,发了上去。
标题:《随便练练手,大伙评价评价》。
传完视频,她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既有点小期盼,又有点怕被人笑话,,隔几分钟就摸出手机瞅一眼。
中午过后。
陈小苗再一次打开手机,瞅着视频孤零零的“20”点赞,和始终挂0的评论区,心里头的滋味五味杂陈。
是俺写得不够好吗?
想当年在观里,大伙都夸她有灵气,是块写字的好料子。
陈小苗心里不服气,又重新铺开一张宣纸,凝神静气,浩浩荡荡地又写上一篇《归去来兮辞》。
这次她拍得更用心,还特地调整了光线,让纸上的墨迹瞧着更有质感。
结果到了晚上,数据依旧惨淡得可怜。
临到睡觉前,陈小苗躺在床上,最后一次不甘心地打开手机。
两个视频,不到三位数的播放,几十个赞,评论区依旧干干净净,连个路过的标点符号都没有。
俺写的字,真就有恁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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