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戈壁有只妖
二人驱车来到周燕春居住小区。
因为提前打过电话,一个穿着蓝色校服、身形清瘦的少年早早就在小区门口等候。
比起初见时的阴郁戒备,如今黄杰涛脸上多了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开朗。
见到陆远和陈小苗,他立马小跑迎上来,懂事地帮忙引路:“陆远哥,小苗姐,新年好!”
陆远揉揉他脑袋,入手能感觉到头发剪短,清爽利落。
“最近怎么样,新学校还适应吗?”
黄杰涛帮着从后备箱拎东西,闻言,少年人故作成熟地叹口气:“同学和老师都挺好的,就是……就是成绩有点跟不上。
我本来在镇上初中回回考前三,到了这儿排到班里倒数。
城里同学懂的太多了,英语说得跟电视里一样,我好多都听不懂。”
“正常现象,不用太有压力。”陆远安慰道:“慢慢来,顺其自然就好。”
黄杰涛用力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嗯!我会努力追的,下学期争取考进班里前十!”
跟着黄杰涛上楼开门,面粉香混着肉馅鲜味扑面而来。
妞妞黄灵淑正踩着小板凳,扎着羊角辫,小脸扑得像个白面团,跟着保姆阿姨有模有样地学着包饺子。
周燕春老太太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身上搭着柔软的羊毛毯,笑呵呵地看着,满脸慈爱。
瞧见陆远和陈小苗进门,小姑娘眼睛倏地亮了,丢下手里的饺子皮就奔过来,声音甜得像块蜜。
“陆远哥哥!小苗姐姐!”
周燕春也颤巍巍地想站起来,被陆远快步上前按住。
“周奶奶,您坐着,别客气。”
放下大包小包的年货,陈小苗从兜里掏出提前准备的三个红包,先是蹲下身,递给妞妞和黄杰涛一人一个。
“给恁俩的压岁钱。”
“谢谢小苗姐姐!”
妞妞和黄杰涛异口同声。
陈小苗紧接走到周燕春面前,将最厚的红包递过去。
“这个……是给恁的。”
周燕春一愣,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妹子……”
“恁得要!”
陈小苗将红包硬塞进老人手里,态度强硬。
周燕春实在拗不过她,最终还是收下。
众人在沙发上坐下,气氛却莫名有些局促。
尤其是当妞妞和黄杰涛一口一个“小苗姐姐”,周燕春喊她“妹子”时,陈小苗的表情就显得怪怪的,浑身不自在,坐姿都透着几分僵硬。
她一会儿摸摸鼻子,一会儿又端起茶杯喝水,眼神飘忽,就是不敢跟祖孙三人对视。
陆远看她这副模样,心里暗笑,知道她这“长辈包袱”又犯了。
被一群“晚辈”喊姐姐、妹子,心里别扭着呢。
见她实在不适应,陆远寒暄了几句家常后,便找借口早早告辞。
二人下楼刚走到小区门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远哥,等一下!”
黄杰涛追上来,怀里抱着一个文件袋,脸颊因为剧烈跑动而泛起红晕。
他把文件袋递给陆远,喘气道:“这是……奶奶让我给你们的,说是太姥爷留下来的,她快入土了,留着也没用,正好交给你们保存。”
陆远顺手将文件袋递给陈小苗:“行了,天挺冷的,快回去吧。”
黄杰涛没有动身,站在原地嘴唇嗫嚅,似乎还有话想说。
陆远放缓语气:“还有事吗?”
少年抬头,鼓起勇气问:“陆远哥,我想问问我爸的情况。”
“想见他了?”
陆远温和道:“过完年,我可以帮你申请探视。”
黄杰涛晃晃脑袋,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一字一顿地问:“我爸他会被枪毙吗!”
少年清澈的眼眸里,翻涌着超乎想象的恨意与决绝。
“你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他被枪毙,就不会再回来祸害俺奶奶和妹妹!”
黄杰涛字字清晰冷酷。
陆远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说血浓于水?说那是你亲爹?
目睹黄伟一次次把家里的钱卷走,惹来蔡大宝那样的混混踹开家门……
在奶奶和妹妹担惊受怕的无数个日夜里,那个所谓的“父亲”,早已被少年从心里判处死刑。
良久,陆远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驱散胸口的沉闷。
他伸手用力按在黄杰涛的肩膀上,沉声道:“法律上的事,我给不了你答案。但是,我能告诉你一件事。”
黄杰涛抬眼看他。
“等他出来,你肯定已经长大!到时候作为男子汉,你一定可以保护好奶奶和妹妹。”
少年的身体微微一颤,定定地看着陆远,眼里的冰冷稍稍融化。
“嗯!”
黄杰涛重重地点头,朝二人挥手告别。
陆远矗立原地,久久没有言语。
直到陈小苗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陆远,看这个。”
陆远回过神,陈小苗已经打开文件袋,里头是三张黑白照片。
第一张,陆远很熟悉,和他外公留下的合影如出一辙。
第二张,背景是芙蓉城的老城门,陈小谷穿着军装正对镜头,脚边躺着几具日军的尸体。
第三张是两人合影。
陈小谷穿着便服,嘴角紧抿,眼神疏离厌恶。而在他身旁中年男人神情木讷、眼袋浮肿,手里提着杆大烟。
陆远好奇询问:“这男的是谁?”
“应该是……小谷哥他爹。”
她轻叹口气,声音悠远:“俺记得,小谷哥当年可恨他爹了,说他爹是个混账,娶窑姐抽大烟,败光家业,还差点害死他娘。
小谷哥好几次都跟俺们说,巴不得他爹早点死,可等到他爹去世,消息传到山上……”
陈小苗顿了顿,呼出一口白雾。
“那天晚上俺起夜,瞅见小谷哥一个人跪在三清祖师爷前,眼睛哭得红肿。
那是俺头回见小谷哥哭,也是唯一一次。”
话音落地,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着雪地里黄杰涛瘦削挺直的背影,久久没有言语。
第89章 新年好,陈小苗
大年三十,除夕。
江城起了场薄雾,冬日清晨的阳光穿不透,给整座城市蒙了层乳白色的纱。
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硫磺味,估计是昨夜有人按捺不住,提前放了挂“开门炮”。
陈小苗起了个大早,将脸蛋捯饬干净,换上一身中式红色风衣搭配马面裙,脚踩雪地长靴,头发用红绳绑成高马尾,利落又精神。
她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出门前将家里里外外最后检查一遍,确认一切妥当,顺带给二百五也系上条喜庆的红色围巾。
“二百五,今儿去爷爷奶奶家,恁可得乖乖的,不许乱叫,不许拆家,听见没?”
二百五“嗷呜”一声,绕着陆远和陈小苗疯狂打转,尾巴摇成虚影。
这蠢狗知道今天要出门,兴奋得就差口吐人言。
二人驱车驶上街头,沿路的商铺大多已经关门,两旁路灯齐齐挂着灯笼,绿化带更是张灯结彩。
虽然年味一年不如一年,但作为省会该有的“体面”是一样不少。
陆远开着车,好奇问:“小苗,你过去怎么过年?”
“俺们在山上,从腊月二十三祭灶王爷就开始忙活。
师傅会带俺们下山采买,写春联,蒸好多好多的白面馍,馍里头还得放红枣,图个好彩头。
到了年三十晚上,俺们会摆上贡品,给三清祖师爷磕头,然后师兄妹几个围着火盆守岁,师傅会给俺们讲故事,还会给压岁钱,虽然只有几个子……”
陈小苗语气满是怀念,一路念叨到下车。
青禾里小区作为老小区,年味要比一般小区浓郁得多。
家家户户门上都贴了崭新的春联和福字,阳台上挂着风干的腊肉、香肠,孩童的嬉闹声和大人扯着嗓门的呼喊声混杂在一块,构成了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图。
刚到楼下,陆远就瞧见自家奶奶孙玉梅正和几个老邻居在楼下坛边聊天。
“哎哟,孙主任,你家小远回来啦!”
眼尖的李阿姨率先瞧见陆远,嗓门洪亮。
孙玉梅闻声回头,目光越过自家孙子,径直看向一旁陈小苗,脸上褶子挤成一朵。
她几步迎上来,亲热地拉住陈小苗的手,嘘寒问暖:“小苗来啦!路上冷不冷?快,快上楼!”
那份热情劲儿,倒显得陆远才是那个顺道捎回来的。
“奶奶新年好!”
陈小苗乖巧问候,又冲着旁边几位瞧热闹的奶奶阿姨们甜甜一笑:“奶奶阿姨们新年好!”
“哎,这姑娘真俊!”
“这是你孙媳妇吧?孙主任真有福气!”
邻居们的夸赞声此起彼伏,孙玉梅听得心怒放,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八字还没一撇呢,到时候了通知你们喝喜酒啊!”
她嘴里说着,手上将陈小苗攥得更紧,像是在宣告主权。
上楼屋门敞开着,厨房里传来“砰砰砰”的剁馅声。
陆建国系着条滑稽的碎围裙,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脑袋,露出个大笑脸。
“小苗来啦!”
他放下手里的菜刀,在围裙上擦擦手就想往外走。
“陆建国,你手都没洗!”
被孙玉梅一吼,陆建国脖子一缩,讪讪退回厨房,隔着门冲外头喊。
“小远,泡壶茶,不要用茶几上的茶叶,去我卧室拿!”
陆远把东西放下,熟门熟路地找出茶叶开始烧水。
陈小苗脱下外套,卷起袖子,习惯性往厨房里钻。
“爷爷,俺来帮恁包饺子!”
“哎哟,不用你,快去歇着!”
孙玉梅哪舍得让她动手,将陈小苗按在沙发上,自己转身走进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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