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戈壁有只妖
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未到来,床头灯骤然熄灭,黑暗吞噬房间,只余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同一床被褥之下,两人相隔不过一拳的距离,彼此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呼吸声清晰可闻。
“小苗。”
陆远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清晰低沉。
“嗯?”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往后的日子?”
“往后?”
陈小苗迷茫地重复着两个字。
那场看不到头的逃荒,早就把“活过今天”这四个字刻入了她的骨髓。
对一个长期食不果腹的人来说,去思量长久的未来,是件过于奢侈的事……
“没咋想过。”她老实地回答:“能吃饱穿暖,有地方睡,就……就挺好哩。”
“那你现在还觉得,你是我丫鬟吗?”陆远换了个问题。
黑暗中,陈小苗睫毛微颤。
她想起刚被陆远收留时的自己,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一点事被陆远赶出家门。
可现在呢?
时不时会在陆远面前耍小性子,跟他顶嘴,甚至跟陆远奶奶“告状”。
地主家的丫鬟要是像她这样,怕是早被打折腿扔出去了吧?
陆远对她越来越放肆,她又何尝不是在陆远面前越来越大胆。
这份心安理得,早就不是一个“丫鬟”该有的。
见她不说话,陆远自顾自地念叨起来:“要我说,你也别当啥丫鬟了,咱俩……就搭伙过日子吧。”
“搭伙过日子?”
“嗯。”
陆远应了声,语气认真:“以前我是不信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可见识过你的本事后,心里头多少有点犯怵。
要是娶你当媳妇真有啥说道,那咱们干脆不讲究那个名分,就这么过着。
你在意的那个名分,搁现在年头,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现在有个行当,叫长途卡车司机,他们把成堆的货物拉到老远的地方去,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跑。
路上太熬人,所以有的司机就会找个伴儿,俩人一块儿跑,互相照应着,大伙儿管这叫‘夫妻车’。
可这里头也不是都是真夫妻,就是两人凑一块儿,你帮我解解闷,我帮你做做饭,路上有个照应,各取所需。
一旦日子久了,说不定还真能处出点夫妻情分来……”
陈小苗听得心里头五味杂陈。
“恁意思是,俺们也这样?”
“你要是想的话……”
“那恁以后咋办,不娶媳妇哩?”
“不娶就不娶了呗。”
陆远说得轻巧,陈小苗却立马急眼。
“不中!”
她猛地转过身,面朝着陆远急切道:“恁咋能不娶媳妇呢,恁家就恁一个独苗,还得靠恁传宗接代嘞!”
陆远发出几声哼笑,也翻了个身,面对着她,声音贴得更近了些。
“你既然跟我搭伙过日子,就不会帮我想想办法?”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陈小苗脑子里“嗡”的一下,像是有根弦被拨动。
她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品出陆远话里那点荤腥味,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赶紧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恁……恁得让俺先寻思寻思……”
“行,你寻思吧。”
陆远也不逼她,说完便没了动静,呼吸渐渐平稳悠长。
被窝里,陈小苗心脏砰砰直跳。
过了许久,她重新探出个小脑袋,小心翼翼试探问:“陆远,恁今儿个跟俺说恁多,就是想跟俺……搭伙过日子?”
陆远含糊“嗯”上一声,随后又补充道:“也不全是,我还有个别的目的,怕直接说恁不同意,才得拐弯抹角绕一绕。”
陈小苗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啥目的?”
下一秒,一条温热的胳膊伸过来,将她身子整个揽过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却又格外轻柔。
陈小苗身体瞬间僵住。
陆远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声音闷闷地从上方传来,带着得逞后的满足。
“就想抱着你睡。”
他顿了顿,郑重其事地强调。
“放心……我只抱抱你。”
第62章 姐妹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陆远迷迷糊糊伸手往旁边一捞,只抓到团软乎乎的薄被。
枕间残留的气息混着阳光的暖香,怀里却空落落的。
浴室传来哗哗水声,陆远下床打着哈欠走过去,陈小苗正刷着牙。
镜子里的姑娘头发乱翘,嘴角还沾着点白沫,像只刚偷吃完奶油的小狐狸。
“早……”
陆远上前洗漱,胸膛几乎紧贴陈小苗脊背。
“恁今早想吃啥?”
陈小苗含着满嘴泡沫,声音含混。
陆远低头,下巴蹭了蹭她头顶翘起的发旋。
“我吃啥不打紧,倒是你,得多吃点好的。”
“为啥?”
陈小苗漱干净嘴,扭头瞪他。
“你说你,浑身没几两肉。”陆远捏了捏她细伶伶的手腕,一本正经地叹气:“晚上抱着硌得慌,不舒坦。”
“恁……”
陈小苗手肘往后一顶,不轻不重撞在陆远肋下,红着脸扭身就往外冲,嘴里嘟嘟囔囔。
“今儿晚上……晚上恁甭想再抱俺……”
早餐桌上,摆着金黄的油条和热腾腾的豆腐脑,孙瑶只盯着碗,筷子没动。
陈小苗以为她拘束,忙把盛的小罐子推过去:“瑶瑶别客气,就当自己家,敞开了吃!”
陆远将剥好的茶叶蛋丢进陈小苗碗里:“她今儿复查,得空腹。”
陈小苗不懂原因,只“哦”上一声,讪讪缩回手。
可见孙瑶攥着衣角,指尖发白,她又忍不住絮叨:“怕啥哩,有病就治,俺们那会儿想瞧病还没郎中嘞!可不敢讳疾忌医……”
孙瑶强颜欢笑回应道:“嫂子,复查有个项目是骨穿,虽然我不是第一次做,但心里头还是有点犯怵。”
“骨穿?”
陈小苗叼着半截油条,茫然眨眼。
“就是拿钻头……”
陆远慢悠悠嘬了口豆腐脑,比划了个旋转的手势,故意吓唬道:“在你脊柱骨上开个眼儿,插根管子进去,‘滋溜’——把骨髓吸出来。”
“咦……”
陈小苗浑身汗毛倒竖,彻底没了胃口。
可又舍不得浪费,便将自己碗里剩下的一股脑倒给陆远,扭头回房里换衣服去了……
医院里那股子消毒水味总让人心里头发沉,陆远去缴费取号,陈小苗寸步不离陪着孙瑶。
各项检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抽血、b超、心电图……最后一项,是孙瑶最害怕的骨穿。
术后,陆远去取血检报告,陈小苗陪她在一旁的留观室休息。
趴在病床上,孙瑶脸色比之前更白,额上渗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陈小苗关切问:“瑶瑶,恁还中不?”
孙瑶闷闷“嗯”了声。
“那……那抽骨髓,到底是啥滋味儿?”陈小苗忍不住追问,好奇又心慌。
“其实抽的不是骨髓。”
孙瑶侧过脸,声音有气无力:“打了麻药,不疼,就是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东西在顶你的骨头,往里头钻,然后整个后腰都是那种酸酸胀胀的感觉。”
陈小苗听得一身鸡皮疙瘩,暗自咋舌。
现在的人治个病,都恁吓人哩?
二人聊着聊着,孙瑶忽然问:“嫂子,你有姐姐或者妹妹吗?”
陈小苗愣了下,脑子里浮现出一张清丽又端庄的脸。
“俺有个姐姐,叫陈小芝,但没什么血缘关系……”
“那你姐对你咋样,凶不凶?”
“凶!”
陈小苗想也不想地点头:“可凶哩!俺小时候不听话,偷懒耍滑惹她生气,她就会打俺屁墩,下手可狠嘞!”
孙瑶听得有点入神:“那你怕她不?”
“怕……也算不上吧。”
陈小苗歪着头,陷入回忆。
“长姐如母……俺这条命是师傅捡的,可把俺从个黄毛丫头拉扯大、给俺缝补衣裳,洗衣做饭的是小芝姐。
如果观里缺粮,她就把自个儿的口粮省下来给俺。冬天冷,她也会把好的布料子都给俺做衣裳,自己穿得单薄……”
孙瑶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小声感慨:“我姐好像跟你姐差不多,可我……我为啥总是怕她呢?”
“那是恁胆儿太小了!”陈小苗一副过来人的口气:“恁得跟你姐讲道理!”
“讲道理?”
“对!”
陈小苗重重点头。
“不光要讲道理,还得把心里头想的啥,都跟她说出来!
小芝姐也不一定回回都对,她要是冤枉俺,俺就跟她犟,跟她掰扯,哪怕让她打一顿屁墩,俺也不服。
俺还在心里头发誓,这辈子都不跟她好……嘿嘿!”
陈小苗说着说着,自己倒先乐了。
“可等到小芝姐回过味儿来,晓得是她错了,跑来跟俺赔不是,给俺揣个热乎乎的烤红薯,俺心一软,就又跟她好了。
说到底,都是自家兄弟姐妹,哪有隔夜仇。”
孙瑶静静地听着,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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