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戈壁有只妖
陆远耐着性子教她开关冷热,又塞给她一瓶沐浴露和洗发水。
“这玩意是香胰子,这玩意是洗头膏,晓得用不?”
“诶,胰子怎么长这样……”
“你别管它长哪样,往身上头上抹就行,试试先!”
“哦哦……”
陈小苗小心翼翼挤出一点抹在胳膊上,搓出满手泡泡,新奇地瞪大眼睛。
“咦?这胰子咋恁多沫沫,还香喷喷哩?还有这味儿……跟山上的野似的。”
确认她能自己捣鼓了,陆远退出来,顺手关上磨砂玻璃门。
他再去到母亲空置的卧室,翻出一套宽松的运动短袖短裤,放到浴室门口。
“洗完换上这个,你那身味儿太大。”
隔着门,里面传来哗哗水声和陈小苗时不时被热水烫到的小声惊呼,夹杂着对“香胰子”的新奇感叹。
陆远摇摇头,重新拿出那张黑白照片,指尖划过“陈小苗”三个字。
不一会儿,水声停歇。
磨砂玻璃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只湿漉漉、白生生的胳膊伸出来,摸索着把门口那堆衣服飞快地拽了进去。
又过了几分钟,浴室门才被彻底推开。
陆远下意识抬头看去。
女孩穿着一身明显大一号的灰色运动服,裤腿和袖口都卷了好几道,湿漉漉的黑发胡乱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还在往下滴水。
洗去了满脸泥污,露出一张清秀可人的脸蛋。
虽然因为营养不良略显蜡黄,瘦得下巴尖尖,脸颊也没什么肉,但眉眼轮廓跟照片上那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褪去了孩童的稚气。
而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像山涧里受惊的小狐狸,水汪汪地望着你,天生带着点怯生生的媚态。
难怪那兵痞子会起色心,估计是瞧出味来了……
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照片拍摄时她大概十三岁,现在十八,时间也能对上。
陆远心里最后一点疑虑烟消云散。
“叮咚!”
门铃声恰到好处地响起,外卖到了。
“来吃饭吧。”
陆远怕陈小苗饿得太久肠胃受刺激,只点了清粥和素包子。
等到食物摆上桌,陈小苗眼睛都瞪直了,喉头滚动,小心翼翼地看向陆远。
“吃吧。”
陆远努努嘴。
得到许可,陈小苗立刻扑到桌边,也顾不上烫,抓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
她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噎得直翻白眼也舍不得停,实在咽不动,就赶紧灌一大口粥顺下去。
也难怪,毕竟差点就成了饿死鬼……
陆远等她狼吞虎咽的劲头稍微缓了点,才装作随意地问:“看你穿道袍,以前在道观里?”
“嗯嗯!”
陈小苗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点头:“俺们观叫栖真观,一共五个人。
除去俺和师傅,剩下三人都是因为乱世,来观里躲灾躲仇的,师傅收留他们,怕招来麻烦,就给他们改了跟俺一样的名。”
陆远又问:“他们人呢?”
陈小苗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黯淡下去:“那年鬼子打进中原咧,道观里收留了好多伤兵和没处去的乡亲。
他们三个听鬼子造的孽,气得眼都红了,非要跟着那些伤兵一起下山打鬼子,后有人来信,说小谷哥和小芝姐都死在鬼子手里,只剩小树哥去咧西边……”
陆远继续问:“那你呢,怎么混到灾民堆里了?”
“半年前有个狗养的鳖孙给鬼子带路,说俺们道观窝藏伤兵,师傅带着俺混在逃难的乡亲里往外跑,想着去西边找小树哥。
可师傅都九十多咯,路上没撑住,饿没咧……就剩俺一个咧……”
陈小苗一边说,一边拼命往嘴里塞包子,仿佛这样就能堵住涌上来的悲伤。
“节哀。”
陆远轻叹一声,没再多话。
陈小苗一直闷头吃,直到把最后一个包子咽下去,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了一圈。
她抬起头,看着陆远面前干干净净的桌面,小脸“腾”地红了,局促不安起来。
“不好意思,俺把饭都吃咧……恁真是个天大的善人!祖师爷在上,善念通玄,福生无量……”
她双手合礼,像模像样地念了几句道家的吉利话,眼神真挚又带着点讨好。
“没事,我不饿。”
陆远摆摆手,看着陈小苗那双清澈又带着点狐媚气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起来。
“既然你吃饱了,那现在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做好心理准备。”
陈小苗被陆远架势一唬,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小手紧张地攥着过长的运动裤,怯生生地点头。
“恁……恁说。”
“现在是2025年,距离你掉进井里那会儿,已经过去八十多年,这里也不是豫州,是首都,也就是那时候的北平。”
陆远尽量放缓语气:“你们道家不是有个烂柯的故事吗,你现在的经历就跟他一样。”
“啥?!”
陈小苗瞪圆狐媚眼,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眼神发直,小嘴微张,脑子一片空白。
足足十分钟后,她那宕机的脑子才艰难地重启。
“俺……恁……”
她脑子里有一万个问题想问陆远,犹犹豫豫半天,最后发出心底本能的疑问。
“恁说现在是八十年后,那俺问恁,鬼子死绝没?俺们赢没?”
陆远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期盼和恐惧,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肯定。
“赢了!”
陈小苗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表情从极度的紧张到茫然,再到难以置信的狂喜。
下一秒。
“呜哇——!”
她开始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赢咧……真赢咧……师傅死前算的卦没骗俺!他说俺们一定能赢!一定能赢啊——!”
她一边哭一边喊,发泄着八十年前所有的恐惧、委屈和绝望。
第3章 他想收俺当偏房!?
次日清晨,陆远被一阵规律的动静吵醒。
他揉着眼走出卧室,猛然一惊。
只见偌大的客厅焕然一新,各种杂物堆放的井井有条,从里到外不见半点灰尘。
陈小苗正拿着块抹布跪在地上,一寸一寸地往前挪,擦得极为认真,直到瓷砖被她擦得能照出人影。
见陆远出来,她立马停下动作,抬头憨笑:“恁醒啦?瞧着这屋里落了灰,想帮恁拾掇拾掇,俺没乱动恁的东西。”
陆远见她一双狐媚眸子发红肿胀,猜她昨晚又偷偷哭过。
小姑娘觉得自己白吃白住过意不去,总得干点活才踏实。
可这屋里的东西没一样是她认得的,不敢乱碰,只能擦擦地……
“你怎么不用拖把?”
“恁是指那个吗?”
陈小苗指向餐厅角落里的电动拖把:“俺琢磨了半天,也没懂它咋个使唤,按了上头的钮它就自个儿嗡嗡地转,给俺吓得够呛。”
“算了……”
陆远摆摆手:“别费工夫,这房子明天开始不住人。”
陈小苗瞪圆了那双狐媚眼:“恁好的屋子,不住人多可惜啊!”
在她看来这窗明几净,冬暖夏凉的屋子,比山下赵老爷家都气派,不住人简直是天理难容。
陆远笑笑敷衍,没多解释。
这房子是外公陈树早年发家时买下的,当时属于高档小区。
虽然以陈树身家,如今在寸土寸金的首都置办一栋别墅也不在话下,但女儿早逝,外孙疏远,他一个人守着这套老房子,也算守着一份念想。
陆远这次来首都,是得知老人时日无多,等着料理后事的。
“收拾一下,跟我出趟门。”
“中嘞!”
陈小苗也不多问,麻利地把抹布洗净晾好,一副随时待命的乖巧模样。
等到二人一出单元门,陈小苗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彻底傻了眼。
路上车来车往,鸣笛声此起彼伏,那些跑得飞快的“铁盒子”外壳锃亮,五颜六色,比她见过的军爷汽车还要气派。
远方,一栋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山”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乖乖……亲娘欸……这都是啥呀?”
她紧紧跟在陆远身后,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一双眼睛完全不够用。
“陆远,那楼咋能盖恁高?”
“你往那瞅,还有更高的呢。”
“那天上飘着的红灯笼是啥?咋还写着字?”
“红绿灯,给车指路的。”
“那大柱子上挂着的画儿,里头的女人咋穿恁少?不害臊哩?”
“丫头,时代变了……”
陆远听得哭笑不得,有一搭没一搭应付着。
陈小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陆远,看什么都新奇,问什么都稀罕。
对街边店铺播放的流行音乐,对路人手里拿着的“发光砖头”,对头顶偶尔飞过的飞机……她嘴里的“恁看”和“为啥”就没停过。
二人来到附近的购物中心,自动玻璃门“唰”地滑开,又给陈小苗吓一跳。
她扯着陆远的衣角,小声嘀咕:“这门……成精了?”
陆远没再回应她,径直走入某大型连锁服装店,挑了几件合身的纯色t恤和运动裤,最后再拿上两双运动鞋,统一给陈小苗换上。
陈小苗站在镜前,摸着身上柔软的布料,又嘀嘀咕咕起来:“恁好的料子,俺穿可惜咯……”
陆远快速结账,转身去到负一楼的超市。
他推着车,熟门熟路地在货架间穿梭,不一会儿,购物车就堆起了小半座山。
陈小苗看着满满一车的东西,好奇问:“陆远,恁这是要出远门哩?”
陆远点点头,没有否认。
外公后事已了,暑假也快结束,他得回学校准备迎接大四。
突然多出个陈小苗,没户籍没身份,高铁飞机一概坐不了,只能开车走高速。
至于后续怎么安置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陈姑娘,也是个大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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