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戈壁有只妖
陆远也不瞒她,坦然点头:“大一刚开学的时候,还真有过那么一回。”
陈小苗心猛地一揪,酸麻酸麻的。
她撅起嘴追问:“然后哩?”
“没然后。”陆远摊摊手,一脸无辜:“人家学姐没看上我。”
“啊?”陈小苗满脸不可思议:“咋可能哩?恁……恁长得恁俊,又恁有本事……”
在她心里,自家男人就是天底下顶顶好的,咋还会有女娃瞧不上他?
陆远从兜里掏出手机,划拉几下,翻出一张老照片递到她面前。
“你瞅瞅。”
照片上,是一个瞧着十八九岁的少年,站在大学校门口,比现在清瘦许多,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留着当年流行的碎发,对着镜头笑得有些腼腆,瞧着确实青涩得很。
“那时候我爸妈不是刚走没多久嘛……”陆远的声音放得很轻:“一个人,心里空落落的,就总想着找点啥东西填满。
现在想想,都是年少不懂事。”
陈小苗听完愈发心疼自家男人,伸出另一只手覆在陆远手背上,轻轻摩挲。
“那现在哩?”
“现在,现在不是有你跟阳阳了么。”
两人正腻歪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偷笑声。
陈小苗循声望去,唐雯三人躲在后头,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瞅。
见被发现,三人也不躲,嘻嘻哈哈地走出来。
陆远没半点不自在,反而大大方方地迎了上去。
“你们好,我叫陆远。”
“哇哦——”
李彤夸张地叫唤一声,绕着陈小苗转上一圈,挤眉弄眼地调侃:“小苗,这就是你说的‘有事’啊?你这事儿可真不小!”
陈小苗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脸颊红扑扑的,嘿嘿傻笑。
陆远淡定接话:“正好也到饭点了,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真的?”张雨菲眼睛一亮:“那我们可不客气了啊,必须宰你一顿大的!”
大一新生嘴里的“一顿大的”,也不过是人均一百多的火锅。
转眼饭局散场,李彤和张雨菲咋咋呼呼地回寝室。
陆远让陈小苗在车里等他,自己叫住正准备离开的唐雯。
“唐雯,聊两句?”
路灯下,陆远的神情温和,但唐雯却莫名感到一丝压力。
陆远说得客气,唐雯也听得出里面的客气。
但这种客气,跟前几天她在陆远家里感受到的那种随和,又完全不一样。
“陆大哥,有事吗?”
陆远笑笑,随口问:“国庆后两天,怎么没见你来找小苗?”
唐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想了想,还是回去兼职了,最后两天工资高一点,一天二百呢,不去太可惜。”
“挺好的。”
陆远沉默两秒,脸上笑容真诚。
“往后在学校,麻烦你多照顾照顾小苗……”
第163章 死亡和保障
日子转眼到了十一月底。
赵强母亲抗癌两年,终究没挺过去……
葬礼在赵强农村老家,灵堂设在村口大平地上,白色的圈从门口一直摆到里头。
赵强穿着一身黑,眼眶通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没哭,只是麻木地站在那儿,对着前来吊唁的亲友们一遍遍地鞠躬。
齐莉莉跟在他身旁,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项事宜,招呼着来往的客人。
陈小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她的记忆里,死亡是家常便饭。
饿死的,病死的,被炮弹炸死的……尸体堆在路边呗野狗啃食,无人收敛。
可她瞅着赵强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头也跟着堵得慌。
她从陆远手里拿过一个信封,走到齐莉莉跟前,笨拙地塞进她手里。
“嫂子,恁和强哥节哀。”
出殡那天,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冷风裹着雨丝,打在人脸上,凉得刺骨。
当棺木缓缓落入挖好的墓穴,黄土堆成坟包,一直强撑的赵强终于崩溃。
这个当过兵,如今又当了爹的七尺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嚎啕大哭,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妈”。
齐莉莉看着丈夫哭,也有点忍不住,怀里抱着女儿茉莉,一起掉眼泪。
陆远走上前,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将赵强从泥地里拽起来,拍了拍兄弟膝上的污泥。
陈小苗默默地撑开伞,遮在他们头顶。
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像是一串串断了线的珠子。
不管在哪个时代,人生大事,无非生死。
……
葬礼过后,赵强跟着陆远去了趟首都处理业务。
夜里,别墅客厅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赵强歪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着茅台和两碟下酒菜。
他已经有了六七分醉意,脸颊涨红。
“咕咚”一声,又闷下一杯白酒,长长呼出一口灼热酒气。
“他娘的……这日子过得是真快。”赵强捏着酒杯,眼睛瞅着天板:“远子,你敢信?咱俩现在都当爹了。”
陆远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咱俩年纪又不老,别整天老气横秋的。”
“不一样。”赵强摇摇头,自顾自道:“以前吧,总觉着自个儿没长大,干啥都冒冒失失的。当了爹,还是那副德行。
可我妈这一走……我他娘的好像一下子啥都想明白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以前她老念叨我,嫌我乱钱,嫌我不着家……我嫌她烦,现在想听她再念叨两句,都没机会了……”
陆远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给赵强空杯倒满酒。
他明白这种大彻大悟的时刻,多半是酒精和悲伤共同作用的产物,等明天酒醒了,日子还得照样过,烦恼一样也不会少。
赵强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从他小时候偷邻居家柿子被打,说到当兵时闯的祸,最后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头一歪,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过去。
陆远让管家给赵强拿条毛毯,独自一人走上二楼的露台。
晚风带着北方初冬的寒意,吹得人头脑清醒。
赵强的感悟,陆远早在六年前就体会过。
父母走的那天晚上,他也觉得自己在一夜之间长大,被迫扛起一切。
可真上了大学,他才发现自己骨子里依旧是个小屁孩。
所谓的成熟,不过是经历催生出的保护色,是相对于同龄人而言的一种伪装。
人,或许一辈子都长不大。
所以哪怕到了今天,陆远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成熟长大……
想得态度,心里头便有些空落落的。
陆远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某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视频出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
“恁咋又打过来哩,咱俩不是俩钟头前才视频过?”
陈小苗像是被从美梦中吵醒,声音迷迷糊糊,软软糯糯的。
陆远看着屏幕里睡眼惺忪的脸蛋,呼出一口淡淡的酒气:“想看看你跟阳阳。”
“喏……”
陈小苗把镜头翻转过去,对准了婴儿床里睡得正香的儿子。
“看够没?”
接着镜头又转回来,陈小苗凑近些,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恁又喝酒了?”
“没喝多少。”陆远靠在栏杆上:“强子心情不好,陪他喝了点。”
“哦……”
陈小苗没再多问,能理解失去亲人的难受。
她打上个哈欠,揉揉眼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床上,下巴垫着枕头。
“恁这回要在首都待多久哩?”
“还不清楚,估计还得有几天。”
“那恁早点弄完早点回来。”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有件事忘跟恁说了。今天孙瑜给俺来电话,说是元旦要结婚哩。”
陆远点点头:“行,到时候要是有空,咱们过去一趟。”
“嗯呐。”陈小苗应了一声,又有些犹豫地开口:“另外还有个事儿……”
“说。”
“就是……孙瑜的男人,那个叫周毅的,孙瑜说他最近在准备一家啥……综合大型商超,已经到收尾补货阶段,下个月就能营业。”
陈小苗虽然憨,但总归能听出孙瑜些话里话外的意思。
绕不开一个钱字……
陆远笑笑,突然提议:“要不你去入股周毅超市?”
“俺?”陈小苗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懵:“俺哪儿会弄这个!”
“试试呗。”陆远笑容更盛:“钱的事你找吕鑫,至于合同之类的法律问题……”
他沉吟片刻,本想说让自己律师处理,但话到嘴边又改口。
“找宋佳吧,她不是开了律所么,正好给她送笔业务。”
“中……”
见男人不是在说笑,陈小苗郑重点头,认真地记下来。
“不早了,快睡吧,免得儿子晚上起来又吵得你睡不着。”
“嗯,恁也早点歇吧。”
挂断视频,陆远在露台上又站了一会儿。
他跟陈小苗,没有那张薄薄的纸作证,在法律意义上什么都不是。
让姑娘自己手里攥些东西,也算是给她一重保障。
或许这种保障一辈子也用不上,但总归聊胜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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