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凯尔希？真的假的？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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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冠军墙本质上只是一个展厅，挂着历代骑士竞技冠军的画像，并且只会在在特锦赛期间向客人们开放。在资格赛正在进行的当下，这里对外界正处于彻底的关闭状态。

　　但对于监正会来说，这里还有另外一个意义。

　　监正会最机密的卷宗，就储存在冠军墙的展厅之下。

　　在薇薇安娜踏入这座建筑的时候，接待她的人是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年迈天马，他的胡须在梳理之下显得有些太密，跟他那似是带着瞌睡一样眯起的眼睛完全不符。

　　“德米安先生。”小鹿正小心地向对方展示着自己的礼仪，以免将她那大得有些过分的角戳在对方的脸上。

　　“不必和我客气，薇薇安娜。宗师正在冠军墙的尽头，快别让她等着了。”

　　这位年迈的天马只是点了点头，将视线在薇薇安娜手中的烛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便转头来到了展厅的入口处静静地站定，仿佛像是除了薇薇安娜之外，还在等待着什么人一般。

　　薇薇安娜礼貌地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步伐，小心翼翼地穿过门廊，步入这座建筑之中。

　　地面由抛光的黑曜石铺就，每走一步，脚步声便在空旷的走廊间回荡。墙壁两侧嵌着新式的灯管，烛骑士手中昏黄的烛火微微摇曳，将四周染上一层晦暗的光影。

　　在走廊的一侧，可见那面庞大的墙壁高耸入穹顶，墙上铭刻着至今为止所有被刻下的骑士之名与画像，每一个都曾是骑士竞技史上的传奇，每一个都曾站在巅峰之上，接受无数人的敬仰。

　　她的视线在一副空白的画像上停下，默默注视了片刻，随后又继续迈开步伐，往尽头走去。

　　在那里，一个金发的女士正等待着她——即便经过了岁月的洗礼，这位大骑士长的脸上依旧能够看见过去的几分风采，头上的金发也依然足够耀眼。或许唯一和平日里有所区别的，便是她腰间的那把仪仗剑已经换成了旧日篇章中的长剑。

　　“……罗素阁下。”

　　宗师转过身来，带着笑意望向正缓步走来的小鹿，朝她回应道：“你该叫我养母的，薇薇安娜。”

　　“您总是有许多称呼。”薇薇安娜轻轻点了点头，“对于许多人来说，您是大骑士长，或是宗师、监正会的领袖。若是要将这个称呼独占，未免显得我有些过于娇纵了，因此这样便好。”

　　“这样啊。”

　　老人并没有和年轻的埃拉菲亚犟嘴，或是摆出一副年轻人的姿态来打趣，她只是温和而又平淡地将这件事情置下，将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在骑士竞技发达起来之前，这座展厅就存在了，过去这里是用来保存那些英雄遗物的博物馆。”

　　“我有所耳闻。”薇薇安娜恰到好处地回应道：“只是在改造成冠军墙后，这里的人气甚至高到了不得不限制进入的程度，以至于后来只有在特锦赛期间才能开放。”

　　罗素轻轻点头，目光顺着薇薇安娜的视线落在墙壁上那些镌刻着名字与画像的铭牌。

　　过去的英雄遗物被逐步移除，只留下那些能够为商业联合会带来最大收益的符号。曾经的骑士精神在时间的流转中逐渐变成了商品，供人瞻仰消费，而真正的骑士精神则被层层包装，装点成了适应商业化叙事的形态，成为各大企业推销的口号。

　　异化的结果便是如此。

　　“他们即便在战场上，也毫无疑问会成为最为出色和耀眼的骑士。他们本该成为真正的英雄，而不是以这种姿态被人关注。”

　　她安静地闭上了眼睛，随后将怀中的一份钥匙取出，低头注视了片刻，随后又说道：“这是一种悲哀。”

　　“您……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薇薇安娜的眉头微微皱起，手中的烛火映照在她的脸庞上，光影交错之间，少女的神色显得有些迷惘。她并不理解对方的用意，也不理解为何要在深夜将自己叫到这里。

　　罗素静静地望着她，像是在透过她的眼睛看向更遥远的未来。

　　“只是以防万一。”她语气平缓地说道，“虽然我并不觉得人的性格会在短短几年间发生剧烈的变化。我也相信从目的的角度出发，今夜的事情只到这里便是结束。”

　　“可我依旧希望你能思考一下，”罗素继续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如何选择？”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薇薇安娜的呼吸一顿，火光映照在她的眼底，像是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没有人值得您在卡西米尔拔剑。”她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些许犹豫，“我无法想象，有谁会胆敢向您出手。”

　　“是吗？”

　　罗素轻笑了一声她缓缓伸出手，落在腰间的剑柄上，指尖轻轻滑过那冰冷的金属。

　　“可年轻人总是在成长的，你也是，薇薇安娜。”她的语气温和，却透着一丝无法抗拒的现实感，“当我拔出这柄曾经属于我的剑时，我才终于意识到我那仪仗剑实在是用得实在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忘了该如何作为一名真正的战士，为这个国家而战斗。”

　　“我有了太多的不作为，不作为则意味着中庸，而选择中庸者，本身便是一种强烈的偏向。”

　　烛火微微颤动，映照着这位大骑士长沉默的面庞。

　　“商业联合会的欲望会将你吞没，你或许要去满足那些与你的心愿向悖的期望。”

　　“将这个拿着吧，薇薇安娜。”

　　罗素将手中的钥匙放在了埃拉菲亚的手中，同时说道：“去往冠军墙的地下，在那里你会见到一位老人，将钥匙交给他，让他带你等到天明。”

　　“记得等天明之后再出发，无论你想要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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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来到卡西米尔之后，杰拉尔德做了三件事情。

　　第一件，安静地找到一个远离卡西米尔的农村定居，检查周围的眼线，检查任何因为他的行踪而顺道离开的罗德岛干员。

　　显然和他这几天的观察一样，罗德岛的大多数干员的确相当值得信赖。

　　第二件，调查卡西米尔的现状，玛莉娅与玛恩纳的状态。

　　他总归是要与对方再次相见的，只不过相见的场合、地点都需要认真琢磨过才行，至少不能让对方将明显的情绪露于表面被发现。待到两边势力都陷入混乱，连他们自己都应接不暇的时候，届时再安排下一步的举动，才能彻底将风险去除。

　　第三件，让事态迎来现在的这个瞬间。

　　有些事情是必须等到四城联合之后才能做的。

　　就譬如对于监正会和商业联合会，都无法也不可能接受的，那庞大的沉没成本。

　　商业联合会不能在一瞬间就突然人人自危。

　　迂腐贵族的死亡无足轻重，只是为了引出眼线而必须的楔子而已。假如让无胄盟在瞬间失去了其庇护的作用，甚至让两名青金和白金全都死亡，那么应激之下的商人反而会殊死一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风险的层级。

　　而如果说白金的“叛变”和玫瑰报业受到的轻微创伤只能算是不轻不重的一记拳头，那么白金大位所持有的，这些年间所有的情报才是真正能杀人的凶器。更何况，自这以后无胄盟必将受到更加严格的监视，单就均衡内部的混乱便需要足够长的一段时间了。

　　但这还不够。

　　对于肃清来说，起步的重压会导致双方开始保守，甚至进行合作。

　　能够彻底影响这一局面的，必将是让一个极具影响力的存在，在如此覆水难收的节点突然失去可以正常运作的能力。

　　于是一边会为了千载难逢的机会露出破绽，而另一边则会为了拼命守住当前的局势而不惜牺牲一切。

　　监正会不能在一瞬间崩塌，因此，制造出来的豁口必须要保证在受到重创，并且引蛇出洞的同时，却又让人依然保有一丝忌惮的状态。

　　于是，银发的天马踏上了长廊，往尽头走去。

　　“许久不见，宗师。”

　　他的言语一如数年前那般平静，只是言语中少了许多戾气，身体上的动作也保守了许多。

　　“早上好，杰拉尔德，你看起来精神很好。”

　　她转过头来，充满感慨地看向了面前的天马，像是在震撼于他身上的变化，又或者是在迟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而天马往前走了几步，将目光落在罗素手中的烛光上：“这是？”

　　“一位后辈的赠礼。”

　　年迈的宗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蜡烛，距离燃尽还早得很，直到现在还燃烧着明亮的火光：“明明是个怕黑的孩子，却想要通过这份礼物让我这个老人家温暖一点……也不知道该说是可爱还是令人心疼。”

　　杰拉尔德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从地下传来的风，以及传递出的信息：“非常古典的礼物，是那位‘烛骑士’？我在电视上见过她的招数，有潜力。”

　　“如果是从你的口中说出，那确实是一个极高的评价。”罗素笑了笑，“但我们还是把话题说回来吧。”

　　“关于这个，您可以放心。”银发的天马轻轻抚摸着胸口处的咒言：“我在最近的几个月里学习了许多医学相关的知识，对于人体的了解和判断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了。”

　　“可你知道我并不是在说这些必定要发生的事情。”

　　宗师摇了摇头，“我更想知道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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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

　　直到杰拉尔德先开口说道：

　　“我并不恨你，罗素。”

　　这次，杰拉尔德并没有用任何代词，他只是平静地阐述着：

　　“贵族之间的权力制衡本身就是一个难题，更何况你已经老了，会犹豫也在我的预料之中。让商业联合会骑在监正会的头上，里面本来也有那些愚蠢贵族的妥协，你还没资格将责任全包下来。”

　　“只不过，相应的，当变化发生的时候，你也必须要作为替罪羊来被顶在前头，成为事态发展中的一环。”

　　“就像西里尔阁下会因为强大而被忌惮、排挤一样；就像玛嘉烈会因为夺得了骑士竞技的冠军，而被强迫着按头，为了保护她的安全而被流放一样。”

　　“因此，这与私人的仇怨无关，我只是来要一个想要达成的结果，和一个解释而已。”

　　罗素抬眼看向了面前的天马，她的视线有些恍惚：“向我？”

　　“结果来自于你，而解释则是来自于卡西米尔。”

　　他的话语在长廊中回响，风卷过剑锋，带起一丝锋锐的颤鸣。

　　咒言在杰拉尔德的手中凝聚，塑成了家族的剑刃——那柄曾属于他的剑，早在他离开卡西米尔的那一天，便随着家园的崩塌一同消失在旧日的尘埃之中。

　　如今，它再次于风中成形，映照出过往的影子。

　　“我的愤怒，在仇敌死去的那一刻便已消解；我的期许，自踏出这片土地的那天起便不复存在。”

　　“卡西米尔已经成为一匹狂奔的烈马，罗素，它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追逐着名为欲望的终点。”

　　“能让它停下的方式，唯有让它彻底自毁，或者有人用缰绳强行勒住它。但无论哪种，都不该由我这个自私之人来决定。”

　　银发的天马微微低垂视线，剑刃横于胸前，脚步轻轻调整，摆出了真正迎战的架势。

　　“我只是因为得不到解答，于是想用风让这匹烈马不得不吃痛停下，并发出质问罢了。”

　　“至于它何时才会找到正确的方向——那要等到周围重新亮起光芒。可以是璀璨的耀光，也可以是微弱的烛火，甚至是剑与枪交错碰撞时摩擦的火花。”

　　“届时，人民自然会接过缰绳，决定它的去向。”

　　宗师手中的烛火微微摇曳，映照着剑锋的冷光。

　　她将蜡烛轻轻放下，取出腰间的剑，落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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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薇薇安娜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安静地祈祷。

　　祈祷着事情不会往自己原先预想的那样发展，祈祷一切都会向往常那样顺利。

　　幼时冰冷的黑暗没能击败她，那么此刻的黑暗也是一样。

　　于是她等呀等，等到那位老人说出“天亮了”的这三个字，等到地下的门被打开，让她得以迫不及待地冲出去，见证事件的终局，并期待她的养母能够托着还没有燃尽的蜡烛，站在她的面前。

　　而蜡烛也确实没有熄灭。

　　它只是变成了遗落在风中的残烛，只能勉强探出头来。

　　而原本那部分燃烧的火焰，则在此刻转移到了地上的血泊，以及被斩断的手臂之上。

　　静静地，燃烧着。

第四章 大骑士领的早晨 （4K）

　　8:31AM，玫瑰新闻联合报业总部，发言人办公室，泰拉历1097年6月16日。

　　【监正会的核心骑士家族在一夜之间被烈火吞噬，具体情况未知，商业联合会的几位核心成员确认死亡。】

　　【白金大位刺杀了玫瑰报业的董事长助理，随后在夜幕掩护下彻底销声匿迹，疑似离开卡西米尔。】

　　【大骑士长在冠军墙处遭遇了袭击，具体情况未知。】

　　当玫瑰报业的发言人麦基回到属于他的办公桌前时，经过多次传递与稀释后的消息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在将这些情报印在脑中之后，细致地按照流程处理掉了这部分的内容——商业联合会的各个董事知道该怎么对这些信息进行处理，与他负责的项目无关。之所以他能得知这些信息，也只是因为要避免发言人的工作与集团的其他事项产生冲突。

　　哪怕他是玫瑰报业的董事长，“记者”凯恩的儿子也是一样。

　　仅仅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一切都变了。

　　对于正常在玫瑰报业进行工作的普通人来说，日子依然与往常别无二致；可对于麦基自己接触下来的高层来说，他很难见到这些将自己的面孔掩藏在数字和表格之后的大人物，会将情绪溢于言表，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

　　监正会接连的削弱，对于商业联合会来说也称得上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玫瑰报业的宣传机器从凌晨开始就卯足了劲轰鸣作响，分别倾向于精英、平民、主流论点和小道消息的下属四家报社则各自精心准备了相应的内容，要趁着风势把这些事情给彻底点燃，在舆论上将监正会逼入绝境。

　　只要捏造出关于重伤和死亡相关的传言，大众基本都会选择相信这点，并且真正将怀疑投射到当前监正会的能力上面，连带着对于整座大骑士领的防范措施都一并进行怀疑。

　　“只不过白金大位的叛变……”麦基轻轻用手指敲打了一下桌面，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将窗外的景象尽收眼底。“无胄盟终究是不可控的要素之一。”

　　对接的人是谁，名字是什么，现在都已经不清楚了，商业联合会对这个暴力组织的掌控已经到了懈怠的程度。只要那个白金大位的头一天没有送到商业联合会的桌前，这些董事就一天不能得到内心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