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雄的时空大劫案 第149章

　　“说实话，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真的挺羡慕你的。你站在那边，和我的父亲有说有笑，我心里好像被堵上了一样，明明很难受，又说不出哪里难受。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和我分开了，从来没有看过我一起。我说服我自己，他是在做很重要的工作，是为了保护千千万万普通人而努力的战士……他很爱我，只是没有时间顾及我，仅此而已。”

　　“但是，自从来到这里，见过他真人之后，就连我自己，都没法继续欺骗我自己了呢。”

　　说到这里，真嗣哑然失笑。

　　本以为可以笑着说起这些事了，但真正到了这一步时，心中还是会些波澜涌动。碇源堂是个很内敛的人，在他眼中，世上的一切都是敌人，为了防止敌人从他的情感中找到弱点，他索性将一切都埋在内心最深处的坟墓，永世不得见半点阳光。而今晚，是这个如黑曜石一般的父亲，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展现出不那么顽强的一面。仿佛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像，于临别之前，再度变回了血肉之躯。

　　这种百感交集的心绪，让真嗣很难平复下来，对未来的不确定，以及对发生剧变的亲子关系的迷茫，让他无所适从，迫切地想找人聊一聊。他本来是打算去找大雄的，路过沙发时，看到了安静坐在上面的少女侧影，顿时改变了主意。

　　还有谁能比绫波丽，更能理解此刻的他呢？

　　“父亲和我说了很多，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突然之间想通了。我觉得，这里头应该有大雄的功劳——他的到来改变了很多人、很多事。也许到最后，我们真的能实现梦想，坐在同一件教室里上课呢。”

　　真嗣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中，开始畅享美好的未来，“到时候，绫波要和我一起参加乐器方面的社团吗？我们可以代表学校，一起出去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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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过分的沉默，让他有些意外。

　　这一个半月的相处下来，三人之间的关系多少有了些变化，绫波丽也从最开始的沉闷三无少女，变得可以交流了。尽管不像明日香那样健谈，但也好过一块木头，不至于全无回应。

　　所以……不应当是这样的。

　　“绫波？”真嗣关切道，“你睡着了吗？”

　　“……”绫波丽没有回答他，依旧保持着正坐的姿势，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双目平静地直视前方，只留给他一个侧影。晚风吹动窗帘，她的身影投射在上面，保持着死一样的寂静。

　　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抱歉，绫波，我……”真嗣轻轻搭住她的肩膀，入手之处，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可怕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近乎是屏住呼吸，将少女的上身一点点转过来，尽管已做好充足准备，当他真正目睹这一刻时，依旧被强大的视觉冲击力，硬生生控了三秒。

　　羸弱的月光下，少女口鼻处黏连着鲜血，如蚯蚓一般往外钻，滴落在沙发上。

　　她的瞳孔已经完全扩散，没有了生气，像两颗硬化的红色石头。在其后颈处，有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斑点，像是被蚊虫叮咬后的结果。当然，在如此具有冲击性的一幕面前，真嗣注意不到这个细节。让一个14岁的孩子驾驶巨大机甲， 去和那些样貌清奇的怪物决一死战是一回事，让他近距离接触到尸体，又是另外一回事。

　　尤其是，这具尸体……还是和他朝夕相处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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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真嗣的尖叫声几乎要把房顶捅穿，他好像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把将绫波撇开，少女的脑袋重重撞击在茶几上，却发出一段木头撞击时的“咚咚”声。

　　“怎么了，真嗣？！”美里第一个冲出来，看到尸体的一刻，她的大脑也跟着宕机了。而真嗣也无法解释一切，或者说，他暂时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只是紧紧抓着沙发的边角，重复不断地尖叫，直到明日香冲过来，狠狠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啪！”

　　“……”真嗣摸了摸被打的右脸，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说来奇怪，眼下这个情况，他竟然一点都没感到脸上的疼痛。

　　“别嚎了！干嚎能让她活过来吗？”明日香强迫自己在极短的时间内，强行接受了这个事实，“当务之急，是弄明白优等生为什么会死！你是第一个发现它的人，好好想一想，都有哪些线索！”

　　“它……不对吧，明日香，不应该是它，是她才对啊！绫波她……她不饿可能就这么突然地……”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顾不得仪态，直接抱住了大雄的一条腿，“大雄，大雄！求你了，救救绫波吧，她和我们并肩作战了那么久，不应该像这样莫名其妙地死掉啊！”

　　————

　　“……”

　　看着绫波的尸体，大雄前所未有地沉默了。

　　宏大的战争经历过不少，但，亲眼看到同伴惨死在眼前，却是屈指可数。

　　某种意义上，大雄受到的冲击并不比真嗣少，但他强行压抑住了内心汹涌的感情，包括愤怒与悲伤。大雄的直觉向来很准，事实上，在他看到尸体的一刹那，已经隐约预感到了是怎么回事，他只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竟有人能做到如此地步，不愿意相信会有人为了自己的欲望，不择手段地牺牲掉一切。

　　“……”

　　盛怒的沉默下，大雄第一次没有喊出道具名，只是取出来【福尔摩斯套装】中的帽子。

　　什么论证、分析、解释，都不重要了，这一刻，大雄渴望的只有答案！

　　“叮！”

　　轻轻弹了一下帽檐。

　　灵光一闪，所有的线索都被串联到了一起！千算万算，他唯一算漏的，便是人性。

　　————

　　那么，要告诉他吗？

　　要告诉这个少年，是他的父亲在背后主导、谋划了这一切，甚至不惜以他仅有的两个亲人作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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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活着，只是……可能不是以你们想象的那种方式，在大人物眼里，她应该是一枚很重要的棋子。”大雄咬了咬牙，嘱咐道，“赶紧去EVA里吧，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那里是最安全的。”

第三百八十七章：我不再是你的木偶

　　“……”

　　少女在钝痛中睁开眼，第一个反应是握紧拳头，如同新降世的婴孩一般。

　　“咳，咳咳……”

　　她咳嗽了两声，有些困惑地从床上坐起来，却看到摆放在一旁的LCL溶液槽中，漂浮着数不清的人体残骸。在本该是生命溶液之中，这些残骸无规律地四处飘动着，依稀可以判断出它们原本的样子。如果让精神比较脆弱的人，比如真嗣，看到这一幕，少数也得吓到昏厥过去，虽然没见一滴血，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幕的冲击力还是太强了。

　　绫波并不在乎自己是否未着寸缕，而是无比认真地凝视着这些漂浮在溶液中的人体残骸，从仅剩下的半张脸上，她认出了自己的容貌。

　　“除了第三个的我，其余容器，都被破坏掉了吗？”她缓缓转过头，一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抬起手，摸了摸光滑如新的后颈处，问道，“你给我注射的，是提炼过后的蓖麻毒素吗？”

　　“成分和那个类似，其实是另一种东西，是从某种尚未被公开纳入现代科研记录中的深海物种体内，提炼出来的。业内称呼其为‘普罗米修斯的火种’，可以用作毒药，注射体内后，一至二小时后，足以令人器官衰竭死亡。”碇源堂毫无保留地坦白了一切，“抱歉，丽，不得不用这种方法把你叫过来……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绫波丽没有回答他，缓缓起身，视线从近处的溶液槽，转移到了远处的红色十字架上。

　　她记得这里。

　　尽管碇源堂从未和她详细讲述过这里的种种，但，生命对于自己的来处，往往是有感应的。

　　看到白色巨人的第一眼，绫波心中便涌起一个奇怪的念头——这，彩印是我的受肉之躯。

　　“丽……”

　　他从一个袖珍的容器中，取出一个封存完好，形貌古怪的生物。它的外形如同一块由生物组织构成的勾玉，生有诸多蜷曲的前肢，以及一个蝌蚪形状的脑袋，一只没有眼眶、眼皮的眼球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脑袋上。

　　碇源堂没有解释这是什么，到了这一步，似乎也不重要了。他迫不及待地将这个生物塞进了绫波丽重生之后，光滑白皙的小腹处。就像数万年前就已设计好的通用零件一般，吹弹可破的肌肤微微裂开一个口子，将这个拥有奇怪形态的生物一口吞下。乳白色的物质从少女体内增殖出来，很快将这道伤痕抹平，看不出半点痕迹。

　　“要开始了，丽，一切铺垫，全都是为了此刻。”亲眼见证了不同血肉的融合，让碇源堂多少松了一口气，“解放AT力场，解放心灵之壁，补完所有缺憾的心灵，然后……”

　　“请让唯，再一次回到我身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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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

　　“咚咚！”

　　“咚咚！”

　　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将内心想法倾泄出来。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经营了那么多年，与权力机关的虚与委蛇，与天外来客的面壁游戏，耗尽人力物力，所渴望达成的最终目的，都被浓缩在了一句话里。

　　在此之前，碇源堂始终要让绫波丽处在一个封闭、压抑的环境中，隔绝外切的一切思想，好让自己成为其生命中，唯一重要的那个男人，其目的正是在此。他想要创造出一个对他言听计从，对他憧憬爱戴，在最关键时刻，能够将其指令贯彻到底的绫波丽。

　　想要复活爱人，就必须控制神明。

　　但，天外来客的加入，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正如他自己所言，权力如墙上游影，不过是别有用心的小把戏，其实人心亦是如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留在绫波丽身上的影响力，正在一点点被野比大雄冲淡。在那个人的引导下，绫波丽开始思考一些以前从不会思考的问题：比如自己究竟是谁，究竟为什么而战，等战争结束后，又该去做什么，等等等等。

　　大雄在他们心中种下了种子，一旦时机成熟，经历过阳光雨露，种子就会破土发芽，再到那时候，纵然有八匹马，也拽不回来了。

　　即便他很清楚，眼下并非最合适的时机，但也别无他法——已经到了不得不动手的时候了。他只能采用最极端的方法，将丽的所有克隆体都销毁掉，只留下唯一的一具肉身，再亲自上阵，利用“亲情”骗过所有人，将活着的绫波丽毒杀。而她的意识，便会转移到这唯一的躯壳之内，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中。

　　此时，此刻，所有的希冀都到了应该兑现的时刻。碇源堂紧紧盯着眼前已经成为神明的少女，被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凝视着，心脏几乎要从胸膛中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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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拒绝。”

　　从天堂到地狱，仅仅需要这简单的三个字。碇源堂震惊地后退几步，好像不敢相信这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但少女却也没有下一步打算，只是用这份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宣告道，“我不是你的玩偶。”

　　失落、懊悔、绝望……这些本以为永远和自己无缘的情绪，随着长久以来的期待彻底落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但碇源堂来不及品鉴它们，只是向少女伸出手，以恳求的口吻试图挽回，“等一下，拜托了，丽！我……”

　　“咚————！”

　　突如其来的震动声，彻底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插在白色巨人心口位置的长枪，掉落在了周遭的亮橙色海洋中，溅起一大片水花。没有了限制，旺盛的生命力从她身上喷薄而出，截断的双腿几乎是在一瞬间重新生长出来，被乳白色的物质所填满。朗姆斯基之枪掉落，钉在她双手上的圣钉，自然就成了纯粹的摆设，巨人的肉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行动能力。

　　红瞳白发的少年立于空中，俯瞰着这一切，脸上挂着仁慈的微笑。

　　“原来如此，lilin，这才是你真正的底牌啊……我的合作伙伴所言非虚，你真的把我们所有人都耍了一遍。”他笑着摇摇头，感慨道，“他们将我囚禁在人类的身体里，你又将莉莉丝囚禁在人类的身体里，如此一来，发动第三次冲击的要素，便已经全部凑齐了呢。”

　　“我们的约定，仍然有效吧？”

　　“……啊……”碇源堂的语气中，蕴藏着一股无法释然的痛苦，“依然有效。”

　　“至少你尝试过了。”渚薰微微仰起头，双目闭上，“可惜，在我看来，你们的补完计划，始终是一个伪命题。”

　　“没有痛苦，也就不会有快乐；没有遗憾，也就不会有圆满。当一切爱憎都融为一体时，对莉莉丝而言，未来还有何意义呢？”

　　“当————！！”

　　话音未落，强大的生物AT力场在渚薰身后展开，如同一对冉冉升起的光之翼。

　　带着强大的力场，他的身体缓慢前行，最终，融入了莉莉丝的身体内部。

　　“—————！！！”

　　莉莉丝的受肉发出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悲鸣，痛苦地捂住头，倒在了橙色的海洋中。

　　“啊————！！！”

　　绫波丽头痛欲略，惨叫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第三百八十八章：人类补完计划，始动！

　　“绫波——！！”

　　任意门凭空出现，木门打开，冲进来的大雄迅速接受了眼前的景象，在真嗣和明日香短暂沉浸在这宗教油画般的一幕中时，他已经取出了亚瑟赠与的左轮手枪，遥遥对准碇源堂的脑袋。

　　仍然漂浮着人体残骸的溶液槽，伫立于最终教条区中心位置的巨大红色十字架，立在LCL溶液之海里的朗姆斯基之枪，脱离圣钉的白色巨人，还有匍匐在地、未着寸缕，看上去无比痛苦的绫波丽……可以惊愕的点太多了，一次性爆发出来，刺激着他们的大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看哪个。

　　“所以，从你向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家伙宣布要卸任开始，一切都是谎言吗？”大雄冷声质问道，“是在昨晚接触的时候，杀了绫波吧？”

　　“父亲……”真嗣的世界观再一次面临崩溃，不敢置信地后退两步，摇摇头，“你……你骗了我们吗？”

　　剩下两人则是快步上前，将摔倒在地的绫波扶起来，美里主动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披在绫波身上，总算让她的身体有了点遮挡。明日香半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鼻子下面轻轻探了一下，还有微弱的呼吸，总算是放心下来。

　　不过，一个明明已经死去的人，又是如何起死回生的呢？

　　敏锐的明日香观察着周围，很快便看到了溶液槽中漂浮着的残缺肢体，险些没直接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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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由SEELE主导进行，本该是最高级别的保密工作，在你面前，都形同虚设。”碇源堂缓缓起身，走到这一步，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直接了断地说道，“你的监视设备无孔不入，对你来说，这座基地就像自己家的后花园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管是什么形式的加密方法都无意义，想要骗过你，唯一可依仗的，便是这里。”

　　被枪指着，碇源堂却丝毫没有败者的自觉，反而抬起右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思想。”

　　“很遗憾，对我来说，你的思想也并非透明。”大雄沉声道，“如果我愿意，我随时都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是啊，我猜到了……‘只要你愿意’。”碇源堂嘴角咧起，露出一个胜利者般的笑，反倒将双手张开，“但，一般情况下，你不会主动这么做的，对吗？”

　　“科技的差距，让我不得不将这些因素都考虑进去——万一你能窥探的不只是纸上内容，连人心都可以一并看破呢？想用技术手段有所防备，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利用你唯一的弱点……”

　　“人性。”

　　大雄持枪的手略微抖了一下。

　　“对有着强烈道德观的你而言，窥探他人思想，无疑是件不道德的事。”

　　“所以，你扮演了一个‘迷途知返的父亲’形象，先后跟真嗣、绫波推心置腹地谈话，一面又辞去了NERV基地总司令的职务，以表示自己不愿再做上位者的刽子手。你让所有人相信了你的新身份，在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将毒药注射到绫波体内，将她的意识转移到克隆体身上。”

　　大雄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线索拼接到一起后，得出的结论让他感到惊愕。

　　碇源堂，和他至今为止接触到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他第一次对一个理论上的“同胞”产生如此大的杀意，他甚至需要分出一点心力，控制住自己的食指，才能不把左轮手枪的扳机扣下去。

　　“嘟——！！”

　　“嘟——！！”

　　检测到了使徒特有的AT力场，整座基地警铃大作，忙碌的奔跑声隔着厚实的岩层，从上方传来。等他们进一步确认有使徒进入了最终教条区，立刻就会派人将这里完全封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