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咸鱼芥
凯尔希的视线落在腰间的提灯上。这盏提灯与其他提灯暖橙色的光亮都不同，它散发着的是猩红的光芒。
而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它里面装着的并非是蜡烛，而是一团血。
“我刚才还在担心，要是那位女士一心求死该怎么办呢……强行奴役她活着……我又和血魔大君有什么区别……”
特蕾西娅攥紧了手，放松的呼出了一口气。
“她应该也早就想着脱离血魔的王庭，拥有新的生活了吧……只是她被血魔大君奴役着意志，对外界的生活抱有希望却又对自己能否适应那种生活而心存迟疑。”
听到特蕾西娅的话，那盏血红的提灯又剧烈的摇晃了两下。
“她的选择是什么，特蕾西娅。”
凯尔希明明听到了，却还是要这样再问一遍。
“那位女士说，要把所有还对未来的新生活抱有希望和期待的血魔聚在一起，创建一个新的……属于血魔的家园。她还说，等下会带着那些血魔回来，然后和我们一起……进入卡兹戴尔。”
“嗯。”
那盏提灯的摇晃幅度再度增加，似乎她们的话，就让里面的存在十分的愤怒。
“噗～，她抗拒的好厉害啊，凯尔希女士。”
特蕾西娅看着如今沦为灯中囚徒的血魔，小小的腹黑一闪而过。
“垂死挣扎罢了。”
凯尔希转过身，带着几人继续前进。她们要在一处合适的地方搭建临时营地。
正面战场。
麒麟霸主只是靠近，他散发出的辉光就将那些枯树一片一片的焚烧。
这是瑞兽的能力之一，麒麟现世，诸邪退避。只是陈灵墟以前的恶系敌人没有这么多，他便没怎么耍过这能力。
“……霸主。你的帝国在哪里，你的军队在哪里？”
苍白的身影在战场之上显现，死亡与他如影随形，在他身后，一重又一重的亡魂化为死亡的战士，与他并肩作战。
食腐者之王，战争之神，死亡的化身，孽茨雷。
食腐者在血魔之后，成为卡兹戴尔的第二道防线。
死亡终将到来，而食腐者的军团，永不后退。
“你的子民，又在哪里？”
兽国的王，所有兽民的父……既如此，为何只有他一人前来？
如此质问，实乃火上浇油。
“呵。汝难道不知？尔难道遗忘？卡兹戴尔之外，尽是兽国的土地。萨卡兹之外，尽是本王的子民。何况于此，本王一人，尔等便毫无抵抗之力，何须本王子民舍弃来之不易的生命？”
麒麟霸主傲然无比的回答，就让萨卡兹们震惊。而对方的质问结束，便轮到麒麟霸主开口。
他
的身形巍峨高大，他的声音轰如雷霆，他的辉光灼人眼目。
他的质问，让萨卡兹无言以对。
“萨卡兹，你们的魔王在哪里？让他上前来。”
魔王在哪里？
萨卡兹们茫然无措。
他们的敌人只身前来，他们敌人的王不愿让子民牺牲……
而他们的魔王……不知躲在何处……要让他的子民，要让孩童和老人都要来为他献出生命。
“……”
为何……
萨卡兹看着那道可怖的身影，注视着那能将眼目都灼伤的辉光……
这不能是他们的王……
“若不敢来，那，你们便死吧。”
麒麟霸主的光芒化为一道流星，直冲死亡的军团。
“战争……”
举目皆是死亡。
永不停息的厮杀，生命终结生命。尸骸遍布荒野，血液灌溉土地。
当第一个食腐者从战场的废墟上站起时，他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我是万物的终点。”
食腐者于一次死亡中诞生，他即是死亡本身。
死亡令食腐者茁壮成长，进而诞生新的生命。
如今，这场绵延了一万年的战争，这累计了一万年的死亡，都在此爆发，都在此终结。
食腐者的军队浩浩荡荡。
生者死后，肉体化为养分哺育同胞，灵魂成为灵障，继续战斗。
直到灵障毁灭，落在地上，汲取死亡后化为新的枝芽，最终诞生新的生者。
如此反复，如此循环……
“生与死，轮回不止……”
可即便是死亡，如此浓郁的、似乎永不磨灭的死亡，也难以抵抗如天灾一般的麒麟霸主的攻势。
战战战！
杀杀杀！
一波又一波的食腐者死在麒麟霸主的攻击下，就像丰收时被镰刀割下来的麦子。
孽茨雷一马当先，他的身躯无数次被撕裂，死亡随即将他的创伤弥补，让他得以继续战斗。
地面上的雾气越发浓郁，苍白的、冰冷的雾便如死亡一般向着四方攀爬。
卡兹戴尔的城墙，大地的荒野都被苍白的雾气填满，许多萨卡兹只是接触到雾气就被吞噬，那些血魔的残骸也被利用，化为一股股力量涌入食腐者的体内。
“……”
将一个断腿的同族扯走，血魔亲王注视着那弥漫不止的雾气，头一次希望那道辉光能够再明亮些，能够把这些雾气驱散。
“都别愣着，死雾马上就要蔓延过来。把想活命的都带走。那些不想活的……”
她想起了那个萨卡兹的话，那个叫做特蕾西娅的萨卡兹的话。
“也带走。会有人处理掉他们。”
充斥着死亡的雾气沿着城墙不断向上攀爬。
它就像是活着的怪物，不断捕食生者的一切。
“小心。”
高大的萨卡兹揪着小姑娘的衣领把她扯到身后，那些雾气没能抓住她，在盘旋几下后，最终没能突破墙垛的限制。
“这个时候就别靠的太近了。”
“谢谢你……大叔……”
“…都说了…我还年轻。”
依靠着自己那把门板似的大剑，萨卡兹叹了口气，他只能努力帮助这些同胞躲避雾气的纠缠。
食腐者的雾气，只有食腐者自身能够免疫，其他的萨卡兹，现在都已经被规划为了养分，被缠住就是死路一条。
“啊——！”
一声惨叫响起，两人看向一旁。
是那个读过书的萨卡兹，他的腿被一缕雾气缠住，像是被踩了脚趾的屁精那样哭喊着。
“……”
高大的萨卡兹看不下去，按住他的腿，匕首一滑，他的裤子裂开来，被雾气卷着不知去了哪里。
“丢人，你还不如人家小姑娘。”
“……那可是食腐者的法术，碰着就死，我，我能不怕吗？！”
他胡乱的擦着泪，心悸的看着那已经高出墙垛一个脑袋的雾气。
“你，你不害怕吗，小鬼，被碰到，你可就要死了，再也见不到你的奶奶了。”
他似乎是不想在孩子面前丢更多的脸，哽咽着追问。
“当然害怕……”
小姑娘的声音同样颤抖着。那股雾气在脸前飘过的时候，她就感觉自己已经死了，身体冰冷，没有一丝知觉，连呼出的气息都冻鼻子……
但……
“但是……”
她看向那道明亮的，连死亡也遮不住的辉光。
她能感受到，那道炽热的光，在这层冰冷的死雾中，正透露着温暖的感觉。
小姑娘摸了摸衣兜，找到了一块干巴巴的果干，把它紧紧攥在手里，小声的祈祷着。
“伟大的……元始天尊陛下……我为您献上祭品……请您保佑我……请您保佑我和奶奶……”
“……”
两边的萨卡兹看着她的动作……并没有人来质问她为什么向敌人祈祷。
如果……
“如果这些说着要保护我们的人却要先一步杀死我们……”
读过书的萨卡兹掏了掏身上的兜子，他只找到一颗豌豆。
“那……我宁愿……能多活一会……”
他们只是普通的萨卡兹，对那些王庭老爷们口中的仇恨没有什么感觉……
“我们……只想活下去……”
高大的萨卡兹沉默着，他将那把巨大的长剑摆在面前，只是望着那道越发明亮的辉光。
第九十五章 死亡的颓败
在天空破晓的时候，死亡的雾气已经开始消退。
等到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大地上，食腐者的军队，已然覆灭。
“霸主……你赢了……”
孽茨雷倒在地上，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的王庭先一步溃败，他已无力收拢残兵败将再战一回……
但他并无遗憾。
他期待着一场能够杀死他的战争，而如今，这场战争已然到来。
哪怕他的敌人只有一个……
“你的表现很不错。比本王曾经大部分将军都优秀。”
陈灵墟给了这些食腐者军队运转的机会，若是两军对垒，他们的胜算会非常高。
但很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数量永远无法取胜。死亡，也会在他面前俯首称臣。
“本王便恩赐你死亡，作为你令本王略感满足的奖赏。”
“……”
太阳的光芒洒在身上，古老的食腐者想起了第一次照见阳光的那一天。
漫长的时间里，地上的一切更迭不断，生死的轮回再多，天上的阳光仍旧如此明媚。
“能死在阳光下……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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