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易
看着从百灶追随自己来到龙门的心腹部下，魏彦吾顿了顿，还是直接问起了任务内容；而黑蓑影卫开口回答，声音带着干涩，却没有添油加醋、而是将他们的所见所及悉数陈述了出来。
从米兰和陈晖洁的那场比斗。
到后来他们现身时的反应。
“其人对陈小姐可见并无成见，言语间多有点拨之意，然对我等与魏公却似乎颇有言辞。”
他平直简练地说：“此人对我等知之甚详，缘由不明；实战中我三人联手亦难掠其缨，短短数招之间便分别落败。”
“实战中……”
魏彦吾的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边用另一只手揉动两边额角，一边问道：“然后呢？打倒你们之后发生什么了？”
“他将我等制服后……”
黑蓑影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内容让他都觉得有些荒诞。
“他长戟之力近在咫尺，我等三人当时已是阶下之囚，但他以刃相逼，用我三人姓名换走了陈小姐的配剑赤霄。”
“……啊？”
魏彦吾惊讶地睁大了龙眼。
【赤霄】其名原本是一个道家典籍中指代天空一型的古典天文概念，后来因一把剑而更加广为流传，并作为剑的名字平添了许多传奇色彩。
而在这里的赤霄指的却不是什么古剑，而是陈晖洁手中那柄难以拔出难以使役的绯红之剑：那是被冠以赤霄之名的、在炎国流传的古典铸剑技艺，以火锻源石之法锻铸成剑，是在源石技艺层面非常危险的兵器。
也许其名与陈晖洁受魏彦吾所传的《赤霄剑法》确实有着额外的关联也尤未可知。
但魏彦吾惊讶的地方却是在于：抛开工艺复杂导致造价昂贵之外，赤霄归根结底也不过是柄刀剑法杖两用的武器、而且还是在施法单元领域极度偏科的类型——如果不是赤霄剑法的使用者，它作为武器的价值本应该难以发掘来着。
尤其是随着现代源石工业的发展，很多旧有的制作关隘都被工艺和材料学的突破淘汰，使得他手上的赤霄甚至有相当部分直接交由其他兵械工作室代工……
拿走这东西算是怎么个意思？
“他对陈小姐有言。”
影卫继续说道：“赤霄并非独一无二的神兵，并断言魏公定备有替代用品；并且他还有说，此举不算敲诈陈小姐，而是算敲诈到魏公头上——为此他说让陈小姐回来寻文月夫人告状，陈小姐便当即同意了这场交易。”
“……”
魏彦吾一瞬间跨越年龄和代沟、深刻理解到了什么叫“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无语”；他此时感觉到一阵肝疼，光是想想兴许马上就会到来的事情，他就觉得自己的龙毛都要掉了。
“……再然后呢？”
“再然后，他将我等从那怪船中放出，并让我等向魏公传一句话。”
魏彦吾捂住了肝，下意识地挺直身子；而影卫见此也没有拖沓，而是说道：“如果魏公觉得在乌萨斯的人脉能够了结这一回事，就让围攻自己尝试；只是魏公须得记住，这回事他暂且记下，赤霄他把玩些许时日，若是再要找罗德岛谈生意，就直接找他去谈。”
有那么一瞬间，魏彦吾的眼神骤然如刀般锐利。
但沉默少倾、沉默良久、沉默蔓延之后——他还是叹了口气。
“我本意是让你们请人，纵有试探也当以礼为先，何以闹到如此地步？”
毕竟从一开始，凭借表面上的情报，魏彦吾就对米兰产生了些许猜测，这也是他额外叮嘱了一句的原因；但……好吧，发展都发展成这样了，事已至此，只能从后续想办法了。
“况且经此一遭，你们的存在也算暴露在近卫局眼前了。”
“属下失职。”
黑蓑再一次低下头，接着说道：“近卫局仅一直小队在场，是陈小姐亲率队伍，只消稍作打点加上陈小姐明事理，想来出不了多大乱子。”
“只是在旁观其人与陈小姐较量时，观其武艺着实粗陋，在即刻情景为先，我等担心其难以收放自如对陈小姐不利，故而少了些分寸。”
“罢了，我也不是在怪你们，毕竟……这场风波中你们还能瞒多久还不好说。”
魏彦吾摇了摇头，事已至此追究无益，比起这个他更关心问题的重点。
“所以言归正传，关于他的实力和根脚你们作何评估？”
——总不能去白挨一顿打，啥都没试出来吧？
黑蓑：“……”
评估，我们怎么评估？
要说他们过去也都是大炎禁军，那也是集全国之力优中选优精英中的精英，算得上都是吃过见过的人了；大炎有邪魔，大炎有岁兽，大炎有夕哈，他们都不是没有了解。
我什么玩意没见识过？
这玩意他们还真没见识过——好嘛，没认真的时候看着米兰能跟陈晖洁打个有来有回。
那不就是菜的像个大师段位？
可轮到他们上的时候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就…… 有一种陈道明演的刘邦看到何润东演的项羽一样，有种大脑褶皱都被抚平的懵逼感。
哥们你真跟我们是一个片场的吗？
你是开了隔壁步惊云还是假面骑士的大号来的吧喂！
“……深不可测，以常规武力恐难与之为敌。”
我起了，一套秒了——反正怎么回想过程也就这么回事，黑蓑思量片刻，连素来冷静的声音里都出现了微妙的纠结。
“许与如岁兽那般存在相近，不可大意。”
岁兽。
魏彦吾对这个名号可一点都不陌生。
【岁】是过去盘踞在炎国境内的【巨兽】的一员，这至今依然充满谜团的群体往往有着源石技艺之外不可思议的伟力，是在古代一度被称为神的存在。
直到泰拉历的现在，有些地方巨兽的存在依然被尊称为神，至于正神邪神那还得两说——米兰之前提起过的，炎国首都屁股下面的东西就与这个群体有关。
只是那些事情现在都只能算是扯远的闲事——好巧不巧的是炎国对巨兽有了解的人正好包括他们，好巧不巧的是炎国的巨兽正好也有造物领域的权柄；虽然大概率不是同一位，但米兰展现的能力着实不得不让他们做此联想。
无论是他凭空切换装备，还是那远超常理的装备本身都是如此。
“总之，若抛开其本人粗浅的武艺和尚且不明的异能，单论其攻防两端的纯粹强度便已经远超常规水平；若要计划应对，属下建议应考虑极高强度的手段，如舰炮或城防炮，或者与之同级的攻击强度。”
或者是我们原本的装备，又或者是兄弟们拼命硬上再看看运气——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尽，只是到这里稍微抬起了头。
他知道魏彦吾知道他们会说什么。
“……所以我一开始就是思虑到这种可能，才专门叮嘱你们务必客气一些。”
魏彦吾长叹一声，靠回椅背沉思，半晌后才开口道：“此事无需再论，我亦有责任，自然不能全怪在你们头上。”
“这样，我想个人选，略备薄礼走一趟罗德岛，先就赤霄之事表足歉意，问清赎回赤霄该当如何。”
“赤霄？”
别人不知道，这些个黑蓑又怎么会不知道：赤霄值钱归值钱，但对财大气粗的魏彦吾而言也就那么回事，他压箱底的起码还得有个三四把往上备用。
这东西有必要专门去赎吗？
“……兹事体大，时间又紧迫，你们不懂。”
魏彦吾只是苦恼的摇了摇头：到这一步赤霄的存在已经不只是一把武器那么简单了，它本身的价值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作为一个线索，成为了他派人再去接触罗德岛的桥梁，也是对方表现态度的媒介。
能不能赎回来，怎么赎回来，直接反应了米兰此人对龙门和对他魏老二的态度。
“……”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开，门外白鼬忍者的身影一闪，穿着典雅和服、气质雍容的文月夫人缓步走入；文月夫人随不是龙族，但出身东国贵胄的她也明显具有龙亲的血统，额前的犄角证明着血脉的纯粹和尊贵，和魏彦吾近似的非人特征则仿佛映出血脉的另一重分量。
看到夫人到来，魏彦吾脸上的表情瞬间苦了几分。
“兄弟们也是辛苦了，你这里的正事解决了吗？”
目光扫过地上的黑蓑，尹冥气扒俬（七）似屋{陸文月夫人略微颔首，转向了自己的丈夫，说道：“说起来我这里也有一件小事需要你来定夺，小陈刚刚跑到我那里去了，说你在外面招惹的祸端，还要孩子来给你擦屁股。”
在魏家老大平静目光的注视下，魏老二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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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正在被魏彦吾绞尽脑汁惦记的米兰这会在干什么呢？
“阿嚏！”
米兰打了一个喷嚏。
从龙门回到罗德岛的路程自然不必赘述，只是不管夜幕再怎么昏暗、夜风再怎样清冷、都无法吹散他心中燃起的兴奋。
这一天折腾的事情看似简单短暂，实际意义却非同小可——对米兰而言，这个非同小可自然指的不是龙门之于罗德岛的关系，而是他自己战力标定测试的问题。
陈晖洁代表了泰拉年轻一代相当值得一提的水准，而黑蓑影卫无疑，更是泰拉常规武力的顶尖梯队。
在泰拉，个人武力从来没有被技术发展淘汰过。
而能在放了一个大西洋的情况下依然简单击败三名黑蓑，让米兰对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安全感有了空前的认知。
……当然，也有可能是有那么点飘，但是没有关系！
——谁说自己手搓的装备强度不算强度来着。
“既然如此，是不是能再给罗德岛放宽松一点了呢……”
比如说，牛奶和金苹果，是不是也能搭上日程了呢？
觉得自己当前阶段还能招架得住的米兰，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而且……
随着这漫长的一天终于宣告结束，米兰也察觉了自己产生的变化 —— 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从博士那里获得了补丁补完权限之后，米兰的经验值和等级系统终于也开始了运作；不过就像 MC 原版游戏一样，经验等级存在的用途就是没有用途，至少在没有附魔台的当前没什么用处。
这玩意既没有给他带来直观的修为提升，也没有弹出什么紧张刺激的加点小游戏；直到目前为止似乎唯一的作用，就是在某种非常微妙的层面，也许可能大概地提升了他的感知能力。
但今天情况发生了变化。
在战胜了三名黑蓑时异变忽然发生，随着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经验球没入身体，UI 界面上绿色的计量条猛地蹿升一段、充满了当前等级的最后一点空缺，让等级计数变成了 10 这个两位数。
也就是在这个同时，他的消息栏里忽然弹出了一条提示。
【系统提示】：非对称物质驱动权柄晋升至 Lv.2。】
【系统提示】：识别兼容装备栏位已扩展。】
【新增兼容栏位】：副手装备位置（已解锁）】
米兰：“……！？”
卷三·方块的重量：3-14·决策（对话过渡慎入）
——罗德岛本舰·核心会议室——
“……所以与龙门的这项交易，现在已经不再局限于单纯的医疗合作或者物资补给；整合运动事件的性质已经改变，它背后牵扯到的是乌萨斯的政治倾向，意味着我们正在卷入一场远超感染者问题的风暴……”
凯尔希的话语戛然而止。
归舰的米兰按照终端上的位置一路找来，找到凯尔希和博士的位置就是在这么一个会议室里；他习惯性地刷开权限直接进入，打开的大门里直接就透出了这样的声音。
还有随着他的出现，内里的两人同时投来的视线，好像让室内原本严肃的氛围都为止一滞。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米兰摆了摆手。
“……”
站在全息信息版面之前、好像正在为博士讲解这一锅粥里各种食材……啊呸，各方势力的体量和性质的凯尔希张了张嘴。
——哦对，这祖宗的通行权限跟自己明面上同级，除了专门标记的高密以上、以及特殊被独立标注的区域之外，他的通行权在罗德岛几乎是畅通无阻的。
好吧，那没事了。
“哟，活着回来啦。”
相比起凯尔希的智熄，博士倒是显得轻松许多——也许不只是显得，光是凯尔希小课堂就让她在这个点很有昏昏欲睡的欲望，见到米兰她反倒是立刻从沉重的话题中挣脱了出来，摇晃着一头白毛的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确实折腾挺长时间啊，跟那位陈警官耽误了很久吗？那个龙——哦，是龙对吧——龙族的女警官有那么棘手？”
“倒确实是主要在她身上耽误的时间，不过棘手倒确实说不上有多棘手，因为后面还跟另外的不速之客做过了一场。”
米兰点点头随口答道，他走到会议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面前的桌面上发出咣当一声，博士和凯尔希同时看去，只看到他面前的桌上凭空出现一把连鞘的长剑，上面还印有龙门的logo。
就这么一下，“胜负如何”就变成了一个无聊的问题。
倒是博士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身体前倾着打量了一下这把剑，又看了看米兰，挑了挑眉毛微妙地说：“你后续还有要钓龙门的计划？要让那个魏总督亲自来找你谈？”
米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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