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易
“……”
那是一个高挑的身影,穿着一身跟雪怪队员款式近似的白色服装,垂落的发丝比新雪还要苍白,头顶上竖起了一双白兔的耳朵。
没有人说话,坎诺特的跳脱收敛了几分,雪怪们也似乎变得安静,就连卸车的人手也是一样,他们的目光带着尊敬和关切,无声地汇聚在她身上。
连风雪似乎都在她的身边变得驯服。
而这个卡特斯族的女子没有多言,她对坎诺特点头示意,看了看摔倒的米兰和感染者少女——感染者少女也抬起了头,跟她对上了眼神,不知道一时在想什么——而她停顿了一下……
“你还好吗?你叫什么名字,嗯……”
似乎不太常与陌生人交流的卡特斯女子想了想,表情平静着伸手在口袋里摸索,然后掏出了……一块包装简易的糖果递了出来。
“要吃块糖吗?”
几乎肉眼可见的,米兰看到,少女黯淡的眼睛里出现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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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当然不至于连她都认不出来——“霜星走了之后我是一年比一年难熬”,这玩意他几乎都快能全篇背诵了——某种意义上熟的不能再熟的角色当面,他说没有一点心理活动那肯定是假的。
但这个时节明显不是什么适合套近乎的时候——霜星很快走向坎诺特那边交流起了货物的事,米兰的目光一直追随,直到有两个雪怪成员走过来他才回过神来。
“小姑娘先交给我吧,放心,我们对处理感染者有丰富的经验。”
“?”
还没等米兰疑惑,先开口的雪怪成员就直接挨了同伴一个脑瓜崩,后者摘下兜帽,露出相当符合“二次元美化”材质的建模,没好气地吐槽道:“什么叫处理感染者?不会说话别说。”
“咳,这孩子应该是有些冻伤和急性感染症状,放心,我们雪怪小队也都是感染者,交给我们来照顾吧。”
个子大些的雪怪无辜地摸摸脑袋。
行动不便的少女很快跟雪怪一起离开,她回头看了看米兰,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米兰还以微笑,跟上另一个雪怪成员的脚步,很快来到了另一个帐篷。
掀开厚重的防寒布,一股混杂着皮革油脂、金属锈蚀和浑浊汗味的空气扑面而来,中间夹杂着篝火带来的微弱暖意,却让这股气味显得更加逼人。
米兰:“……”
算了,早也知道指望不上生活条件什么的……
或者不如说,这样的生活条件,对乌萨斯的感染者而言,保不齐都已经算得上幸福了。
——呼。
帐篷里的空间不小,但堆放着各种杂物就显得略有拥挤了:几张用粗糙木板和箱子拼凑的床铺贴边排放,中间是两个用铁皮桶围起来的简易火塘,里面并不旺盛的火焰散发着暗红的光,勉强为整个帐篷驱散着寒意。
而几个雪怪成员或是围坐在火塘边,或是窝在床铺上;帘布掀开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几道带着好奇和审视的视线齐刷刷聚焦过来,而其中一个看了看情况,粗声问道:
“佩特洛娃?”
“这又是什么情况?坎诺特的伙计?”
卷一·我还在雪怪的二三事:1-3·一个尝试
“这又是什么情况?这人谁啊?坎诺特的伙计?”
脸上带着红色冻伤、虽然胡子拉碴但看得出来岁数并不算多大的壮汉粗声问道,他看着米兰的表情带着怀疑,在室内没有穿得那么严实,露出乱糟糟的头发和绒毛乱糟糟的熊耳朵。
佩特洛娃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大熊,管好你的嘴,别给大姊丢人。”
她侧过身让米兰进来,说道:“这是米兰,古德英纳夫从天灾废墟里刨出来的人,据说……”
她顿了顿,语气在这带上了坎诺特那种“好像不怎么确定”的语气:“是个工匠。”
“工匠!?”
这个词好像一下在一众雪怪里激起了化学反应——围在火塘边的几个雪怪成员都抬起了头,窝在床上的睡着的没睡的也竖起熊耳朵探出脸来,他们眼神里依然还有怀疑,但更多的是被惊讶和某种急切的期盼取代。
“文化人啊!”
“真的假的?”
原本低声交流的雪怪小队成员们登时窸窸窣窣起来,一个略瘦小的、鼻梁上架着裂痕镜片的年轻人猛地站起来,凑近几步看着米兰的脸,眼镜背后的眼睛闪着光:“你会修东西?会造东西?能看懂图纸吗?知道怎么……”
“俺那个弩机,扳机**老是卡住,射不了几发就得看天命了,那玩意能整活不?”
“还有取暖炉!之前从黑狗那抢回来的源石炉子老熄火,热力也不够,烧水都烧不安生!你会摆弄源石器械吗?”
这些大部分是乌萨斯族的雪怪成员纷纷急切地发问,语速飞快还带着俄语系特有的舌音,米兰穿越倒是不知道因为什么解决了语言问题,但这么多人一起上还是让他颇感觉招架不住。
更闹心的还不止如此。
还有俺的护甲片,这豁口老刮衣服……
“你可再别老惦记你那个护甲片了大不了自己卸下来磨磨,我说营地的储水罐接头有点渗,天一冷就冻住……”
“还有大老爹那边,盾卫的装备也……”
更多的问题一股脑地涌上来将米兰包围,听得出来着实是有够七嘴八舌的——长期在恶劣环境和匮乏资源中挣扎的人,对“技术”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求;帐篷里原本的冰冷和疏离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驱散了不少,取而代之是一种混杂着焦虑的热切。
米兰只觉得人都麻了。
他的感觉远远不是什么“措手不及”可以形容的——他能感受到这些目光中的期冀,本质上应该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的眼神,却让他不得不有种被一群狗熊(字面意思)似的乌萨斯人逼到墙角、一副强人锁男男上加男的模样有向满身大汉演变的错觉。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行了行了!都给我闭嘴!”
在这一群小狗熊的包围中,只听佩特洛娃一声怒吼,母熊在熊群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压下了帐篷里的嘈杂;她挡在米兰身前,深色的眼睛严厉地扫过众人低喝道:“有完没完!”
“刚从天灾里爬出来,经得起你们这么折腾吗!想把人吓死吗!就算用人哪有这么用的!”
“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先给人点时间喘口气!”
几个雪怪成员被佩特洛娃训斥,讪讪地缩了回去,一群熊熊大老爷们一个个缩着脖子,好像都有种尽量想给自己缩成毛球的感觉,却还是忍不住不时投来期冀的视线。
而佩特洛娃自己转向米兰,语气稍微和缓了些,说:“那边角落的铺位暂时空着,被褥有点薄,凑活盖,别跟这几个混小子客气,咱们这不兴冻死人那套,跟乌萨斯……哦对,你是哥伦比亚来的,那没事了。”
“至于他们,你也别介意。我不知道你之前是不是感染者,但是……你知道的,感染者的状况在哪都不好,在乌萨斯尤其是这样;你可能不清楚我们是干什么的,不过你很快会知道。”
“我们……我们确实缺的东西太多了。”
米兰是知道的。
在这整片大地上感染者的境况都称不上轻松,而乌萨斯尤为如是;在乌萨斯出身的这群人之中,光识字率就低得可怜,更不用说掌握工匠技艺的人才——他们的装备大多是靠缴获、拼凑、或者依赖坎诺特这样的商人带来有限的补给,甚至坎诺特这种“跟感染者做生意”的人在不要命的商人里都算是少数。
坏了?
用坏了就只能硬扛,或者用最粗暴的方式修理——这方面比起他们的大部队,雪怪小队可能相对还好一点,毕竟他们的背后还有着一群正规军在教导。
但纵然如此也极其有限,更不用说那支正规军本身的装备也不容乐观。
“来都来了……”
“什么?”
米兰的声音很低,没听清的佩特洛娃发出疑惑的声音,而他摇头忽然笑了一下:“谢谢,佩特洛娃,不过没有关系。”
他这个人优点不多,自知之明大概多少算一个;他有自觉,虽然自己并没有那么需要坎诺特的“搭救”,虽然坎诺特捡到自己可能确实有不纯的动机,虽然他给自己“卖”到这确实是利益相关,甚至他都确实不需要依赖雪怪小队,自己就有充足的、在这片荒野生存的自信。
但是坎诺特确实是向自己伸出了援手,这个情分他承下了。
而且…… 如果坎诺特给他带到的是 1096 年的整合运动其他部分,那他肯定二话不说扭头就跑没说的,就算表面上应下也肯定是会找机会逃跑的:别怀疑一个 MC 角色在现实中逃跑的能力,只要一分钟就能徒手刨土从地下十几米挖坑溜走,MC 土遁术就问你怕不怕。
但,如果是雪怪小队……那他觉得,哪怕只是暂时:在考虑未来之前,在他们之间一段时间,好像也不是不行。
“我不要紧,休息什么的在车上已经休息够了,相比起那个,倒不如先让我看看以后要接触的东西。”
思绪回到现实,米兰摊手耸肩,微笑道:“我懂规矩,我这样半道来人总得展示点什么,不然那不成吃白饭的了。”
他把“展露价值”这件事说的相当直白。
佩特洛娃的眉头轻轻跳了一下,她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审视;之前被叫作大熊的年轻汉子第一个咧嘴笑了,他们说是乖乖回去火塘旁边坐着,注意力却一点没从这边抽走——如果佩特洛娃真就这么走了,那米兰会面对什么情况可能还不好说。
但这个时候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嘿嘿一乐:“爽快!来来来,先看看俺的弩,要不是这玩意罢工俺也不至于换刀子砍人。”
“你确定?刚捡了条命,不用硬撑。”
“没关系。”
在佩特洛娃再一次规劝下,米兰摇摇头,径直走向了大熊从帐篷壁侧上摘下的弩机;他的胸膛里只有自己能听到心跳不自觉地加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源于一种哪怕底气充裕到百分之一千、也依然会对必胜之局的揭晓抱有期待的兴奋.
壮硕的乌萨斯汉子紧张地捧着弩机,那架乌萨斯军用弩的躯体框架磨损相当严重,联动结构有着明显的变形;而米兰伸出手去。
他的指尖碰触到了冰冷的金属表面。
就在那一刹那!
如同他经常安装的【信息显示类实用模组】那样,一连串信息显示界面基于这现实中存在的弩机,忽然在他的虚幻视域中弹出!
米兰的手指触电般微颤,他屏住呼吸集中精神强行抑制住收手的冲动,从外界看来他略微皱眉,就像是在打量这架故障武器时头疼一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信息在虚幻视域的视窗中不断波动,像是电子解密一样不断刷新着乱码——那些乱码不断闪烁,却有清晰的文字越来越高频地出现,一个个拼凑在显示视窗中。
最后,终于像是解析完成一样:基于这弩机的物质实体存在、一个半透明的、由绿色建模网格一样的立体网络框架忽然出现,和弩机本身的形象重合起来;无数像素点在模型上闪烁,凭空建立起了一个完好弩机的模样,并在“非完好”的部位标出了高亮。
【乌萨斯制式突袭弩】
远程武器·弩
耐久度:(乱码)
状态:损坏
已完成解析:乌萨斯制式突袭弩
已记录“弩-乌萨斯制式突袭弩”同态合成
→
米兰:“……”
——怎么还有下一页?
他本来已经相当惊喜了,花了相当功夫才维持住一副面瘫脸:在最坏的猜想中,他其实都做好了“自己的外挂完全跟现实不适配”的思想准备,如果他的能力是最刻板的、只遵循自身规则运行的类型……那他能做到的事,怕是要被原本的游戏框架死死钉住。
倒也不是说那样就无能为力,但有些自由度总归是好的,更不用说这个机制看起来是“解析现实造物以适配自身规则”的类型。
这个解析机制确实没给他一个确切的解决方案。
但光是这个像卫宫士郎投影魔术一样的解析界面,放任何环境都会是任何工程师梦寐以求的能力——他一个工科狗,这点理解能力和动手能力还是有的。
“怎、怎么样师傅?俺这家伙还有的救吗?”
似乎是看着米兰紧皱着眉头沉默半晌,就像是头发胡子眉毛都发白的老中医俨然翻书的模样,等待许久的大熊终于等候不住紧张地小声问道。
米兰想了想,干脆接过弩机在手,一阵连拉弦慢松、顶肩瞄准、上下掂量和摆弄部件之后,开口说道:“扳机联动轴变形,主弦槽磨损过度变形,悬刀破损变形,机瞄准星偏移,还有几个小毛病……”
他伸手敲打了几个地方,用专业人士意味的、斟酌却又肯定的语气说:“有点麻烦,我需要点家伙……”
“你真能修啊!”
没等米兰说完,大熊就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看了看米兰又看了看弩机,还有米兰点出的那几个故障位置——有的是他知道的,有的是他只知道有问题的,还有他只觉得不对劲的——他没有多想,只有难以置信的惊讶:“神了!俺就知道这几个地方不对劲!”
——那你喊那么大声干嘛啊?
佩特洛娃深色的瞳孔则是收缩了一下:她看得清楚,米兰最开始的动作相当生疏,手指像是只在金属表面摸了摸;但随后他的动作一下就变得顺畅起来,只是经过了几个最基本的检视动作,甚至都没有进行拆卸,就准确地说出了问题所在。
甚至还是大熊、还有雪怪狙击手们经常私下交流、经常求教盾卫、都没能得法解决的问题。
她和帐篷里的其他雪怪成员都安静了下来,看向米兰的眼神也发生了改变;最开始的怀疑被震惊取代,好奇也变成了某种对“专业”的敬畏——这家伙,好像真有些不太好说的本事。
坎诺特这是捡了个什么宝贝过来?
米兰没有理会大熊的惊叹和其他雪怪成员的目光,他的视线扫过帐篷里的其他物品:破损的护甲片,渗水的储水罐,角落里锈蚀的源石设备……目光所及之处,绿色的虚幻网格随同意志无声无息地蔓延,瞬间将那些物品笼罩。
每一个上面都弹出了信息显示视窗,虽然上面都不断跳动着乱码字符,但米兰就是有种感觉:只要摸到了,在他手中就会执行【解析】这个行为进程。
他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像是踏入专业领域的、游刃有余的表情。
“佩特洛娃,嗯,小姐?”
米兰说道:“先说好我不敢保证所有问题都能完美解决,其次则是,要想开始工作,我需要一些工具……此外,营地里有什么可以取用的材料吗?有些比较专业的东西,我觉得可能得自己动手准备。”
他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他不知道在这一刻,自己的身影在一众朴实雪怪的眼睛里好像镀上了一层光辉;他也不知道在同时同刻,一道裹着白色斗篷的纤细身影不知何时静立在帐篷之外,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呼出的气息把冰冷的空气凝成一缕更幽深的白雾。
他只是看着佩特洛娃惊异的眼神,心下暗笑着,随心在那支弩机信息显示的【→】上面点了一下。
——让我看看这下一页写了什么……
他的瞳孔骤缩,从容的暗笑僵在了脸上。
卷一·我还在雪怪的二三事:1-4·一切的起始
米兰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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