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易
霜星的咳嗽声明显轻微了下来，与此同时，正因为搀扶着她，并且以自己的热量精细化对抗着霜星的寒气，塔露拉的感觉才尤其清晰——就光是在接触到那坠子的瞬间，霜星紧绷的身体就明显放松了下来。
塔露拉：……！？
她瞪大了眼睛。
然后看到了霜星指缝里依然刺眼的暗红，以及其中黑色的结晶碎屑——那些高度活性化的源石颗粒在体内病灶转移时随之排出，本身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
硬要说的话，就只能说是“一名感染者病入膏肓的象征”这样的标志吧。
可是，她分明看到：那些本该高活性化的碎片中诡异的光泽迅速黯淡了下去，仿佛顷刻间就被清空了能量，变成了尘屑一样的普通渣滓。
“……不疼了。”
霜星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抬起头，眼神尤其复杂：“米兰，这是什么？”
“从下界带回来的新技术。”
米兰避重就轻地点了一句。
有不少游击队员从情况骤变时就投来了关注，雪怪成员更是按捺不住，硬是挤了一个人赶过来查看情况；霜星将护符不着痕迹地收拢在掌心，她倒不是不信任游击队和雪怪的家人，而是下意识觉得这种东西不适合展示太广。
正因为是自己亲身感受到效果，她才尤其能够理解，手心里这仿佛还带着温度的粗糙饰品到底意味着什么——不管对哪个感染者而言，这都是生命的象征，甚至不只是一条生命。
哪怕这东西能用的次数并不算多，一旦消息走漏，也足以让这片大地上任何一个感染者或非感染者组织群体疯狂——甚至，包括且不限于国家。
“下界……”
她的小动作藏得过毛毛躁躁的年轻人，但藏不过同样走来的爱国者；博卓卡斯替一眼就猜得七七八八，他看向米兰，略微沉吟。
“米兰，这种东西，过于昂贵了。”
“我心里有数。”
米兰点头：“放心，我暂时还没打算量产这东西。”
爱国者：你这东西居然还是能量产的？
这下连老萨卡兹都感觉惊了——这玩意已经不是他预想的那样，“在有生之年里可能看得到斗争成果”的问题了……
别他有生之年都能看到矿石病得到有效控制啊！
那就实在有点太离谱了，离谱到哪怕是寿命悠长的纯血萨卡兹，博卓卡斯替自己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不过，症状是压下去了，但叶莲娜刚才太乱来了。”
——可是我刚才有不动全力的选择吗？
霜星本来还想反驳，嘴唇动了动却开不了口；矿石病发病的急性症状确实被平息，可先前过度施法导致的问题恐怕不只是“清除异常状态”就能解决的。
而且，就算是在MC，也总有各种“牛奶无法清除的异常状态”——这方面米兰也门清，毕竟矿石病本身不就是这种类型。
要不然他为什么跟凯尔希提那种意见呢？
“行，那我们走一趟。”
米兰干脆地点头，转身看向爱国者，爱国者颔首言简意赅：“去吧，这里有我。”
“放心老爷子，肯定给你还个活蹦乱跳的霜星。”
米兰竖起拇指：“我可是从下界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到时候可别吓到就是。”
随即他转向那位还在发愣的飞行员，高声喊道：“兄弟，人命关天十万火急，拜托你了！”
卷四·我们需要更深入些：4-16·治疗方案
“那是……罗德岛的车？”
飞行器引擎的嗡鸣逐渐低沉，切尔诺伯格核心城荒凉的轮廓逐渐远去，而在夜幕之中越是远离人类活动的灯光，零碎出现的光明反而更加惹眼——就比如说现在在飞行器的舱内，众人各怀心思本来气氛相当沉默，塔露拉的声音却打破了这份沉默。
然后叹了口气。
“嗯，罗德岛的车，结果本舰还是派了支援……”
他摇了摇头，掏出通讯器接通了罗德岛的频道，对面立刻响起了阿米娅的声音。
“米兰先生？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我刚把你的话转述给凯尔希医生，凯尔希医生很……”
兔兔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焦急，才刚一接通就连珠炮似的加紧说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通讯器里就传来米兰低沉无奈的一笑：“好了，阿米娅，好了。”
“已经解决了。”
阿米娅：“……严肃，说需要慎重应对，还派了……”
“啊？”
兔兔一下沉默了下来。
“敌人已经击退，朋友这边没什么伤亡，罗德岛也没有；霜星的矿石病出现突发情况，我们正在返回，需要跟凯尔希交流一下。”
阿米娅沉默了几秒才愕然道：“可，可是……”
“……好的，我知道了，我立刻通知凯尔希医生。”
——————
“还好，看来情况还没有严重到需要即刻抢救的程度。”
-罗德岛，本舰，医疗部-
飞行员和另外随队的干员各自回去交接工作，米兰一行人则是直奔医疗部；凯尔希已经等在那里做好了准备——照面时她已然一身白大褂，在检查室的门口投来目光，一眼扫过出现的所有人。
她的目光在霜星的手中停顿了一瞬——从霜星的指缝间，隐约还能看到一段纤细的钢链。
她点了点头，算是示意的颔首，然后转向米兰说道：“介意我先汇报一下先前的实验成果吗？”
“已经出结果了？”
米兰一怔：“这次这么快的吗？”
“这次又不是需要特别细化才能验证药效的情况。”
“……咱要不还是直接说事吧。”
面对凯尔希一张口就是十级保底的鹰语论文，米兰着实是感觉有点招架不住。
凯尔希：“……”
她停顿了一下，转身走到操作台前，调出了一系列图片——画面中显示的是各种生物的透视和解剖图，还有一些动态的记录数据；米兰一眼眯起眼睛，得出的结论是完全看不懂。
凯尔希随即解释起来。
“按照您提出的思路，我们进行了一系列非人的临床测试，首先确认，药物在动物实验方面展现出了难以想象的效能，效果远超现有的任何医疗法术或药物。”
她刚一开口，就丢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出来——正是因为背书的是她，所以哪怕在场的另外仨人都全然不明白“凯尔希这么论断在泰拉的医疗学术圈意味着怎样的深水炸弹”，也依然让两人下意识战术后仰以示尊重，讶然地看向了米兰。
米兰：“……这么强？”
“测试结果出乎意料。”
凯尔希点了点头。
“不只是试验用蹊兽，我们还用患病的循兽做了测试——对因特定病灶产生器官病变的循兽实施了手术……”
说到这里，凯尔希的声音难得出现了停顿，像是因为回忆而无语一般打了个磕绊，才接着说道：“我们切除了目标生物的病变部位，并且在实施前将稀释药液缓释作用于目标生物，在实施后迅速增加了用药量。”
她说着就按下了播放键，台面上的图片立刻推开，弹出了一段影像的播放窗口：有一说一，在影像中的视角看得更清楚，他们放在手术台的赫然是一只颇有体型的动物，摄影的近景直接怼在了手术创口向内，以至于猛地一看、一片血肉模糊的模样。
米兰：“……”
也许是因为各种原因在内吧，反正他好像穿越后还没有对生死这块有太清晰的实感，甚至无论是“有人试图威胁自己的生命”或者“自己夺走别人的生命”都是如此。
但即使这样，这么具有视觉冲击力的画面怼在脸上，哪怕现在明知道那并不是人类的血肉，也依然让米兰微妙地感觉不太舒服。
可是影像的画面依然在继续。
大概是因为“从这里开始用药加量”的原因，影像中手术创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若不是还有手术工具在拉扯，那血肉可能连摄像头都会包裹进去。
但这并不仅仅是愈合。
在这米兰不认识的动物的腹腔里、缺失了大概三分之一的不明器官本来正在喷血，却在这一刻以比血肉更明显的速度愈合、飞快地止住了血。
还顺带着将它自己缺失的部分补了个完整：新的组织从创面中生长出来，如同纪录片快进的植物萌芽一般；血管、神经、肌肉纤维——所有的结构都在不断生成，却又不断因为什么无形的约束而收拢起来重新沉睡；结果还没够一分钟时间，一个完整的新器官就取代了原本的器官缺失组织。
米兰：“哇哦。”
“没有排异反应，生理功能测试完全正常。”
凯尔希接了句话，影像里已经进行到了医务人员都小声惊讶的样子；她关闭了影像，转过身来说道：“就像那个器官本来就是健康的一样……这已经超出了寻常医疗技术的范畴，在泰拉的学术认知里，这更像是医学奇迹。”
她难得稍微皱眉，露出疑惑的表情：“药水……是怎么做到的？”
“别问，问就是药性。”
没有直接把自己关于“下界疣和灵魂沙”的猜想拿出来忽悠人，米兰摇头道：“总而言之，有效不就行了。”
——这是单纯有效的问题吗？
凯尔希一阵无语……或者说正因为比谁都懂行，她才尤其的无语。
这是一句德语……或者说，按明日方舟的世界观来算，是莱塔尼亚语，说的是“救死扶伤除了善意的希望，对生理知识的储备也有严苛的要求”。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作为一个角色代入机制并不复杂的游戏，明日方舟里的治疗表现形式依然没有超出数据化血量的框架——就是“只要血条不崩，上下怎么蹦跶都不会影响”的那种类型。
但是在背景设定里，这个世界具备的治疗法术是确实能被系统化理解的，并且也并没有游戏机制那样的神奇的百无禁忌：在游戏本身的设定书里都明确写着——施放恢复疗愈系法术的主要困难在于，法术的实际效能并非仅取决于施法者的法术实力，还取决于施法者对受术者生理结构的理解程度，这也是这类法术大部分情况只能处理外伤的原因。
——应该对那些怀着莫大的勇气走进医务室的伤患报以尊重—他们肯定不想在手指头上长出额外的小脑袋。
游戏里的治疗法术介绍是这么说的，大概从字面意思也能看得出来他们走的是哪个路数了。
从这个方面来看，“无关乎使用者的医学知识储备，无关乎使用者的施法能力强度和精度”，不管是什么样的伤害只要一瓶药水就能解决——甚至哪怕你脏器被切了，在药水的治疗能力范畴内都能给你硬生生长一个出来。
凯尔希：这玩意不对吧祖宗……话说你真是我祖宗吗？
就算是我祖宗他们过去的时候，也不至于便利到这种程度——尤其远不至于呈现出这种画风吧喂！
“所以说，我们最关心的那个问题有答案吗？”
米兰问道：“矿石病怎么说？”
一时间，霜星和塔露拉对视一眼，都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凯尔希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调出了新的数据：“因为条件有限，我们只能使用源石虫——是的，源石虫也是会感染矿石病的；只是根据简单手术后采样分析，切除病变器官后，新生的器官源石沉积有了极大程度缩减……虽然依然没有完全根除，但体液循环检测中的结合源石结晶出现了明显下降。”
——计划通？
米兰挑了挑眉毛：虽然从一开始只是个突然蹦出来的想法，虽然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异想天开，毕竟这个要完全建立在他空想中“自己能做到的事”里面，真正要命的还得是手术台上连轴转的医生……
这波压力猞猁了说是。
——但是，我才来这片大地多少字啊，这就眼瞅着解决矿石病了？
“但这只是模拟，并不能真的将感染生物都代入感染者，更不能用源石虫的简单结构和人类相提并论。”
凯尔希凝重地说：“真实的矿石病在人类身上的存在形式，还有它实际具备的意义……您应该明白，我们距离理解尚且还有很遥远的距离。”
“我明白。”
米兰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不建议过于紧迫地安排这种方法实操，除非情势紧急迫不得已。”
凯尔希谨记着米兰之前关于她说话方式的吐槽，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而临床测试的潜在对象，我也不认为应当直接选择高风险病患。”
她看向霜星。
米兰也看向霜星。
看得霜星顿时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凯尔希却皱起眉头。
“关于您的护符效果，阿米娅跟我简单阐述过……是持续性清除或中和对象体内源石的异常活性，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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