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易
心里迅速构思出应付内卫的对策，米兰扯了扯嘴角，嗤笑了一声。
卷四·我们需要更深入些：4-10·如帝国之影
和艾尔瓦说的不同，实际的交战区域并没有在核心城内，而是在一个米兰并不陌生的、核心城脚下的位置。
正是白天的时候，他测试下界传送门的地方。
印有罗德岛 logo 的飞行器窝在地上，但它硕大的影子依然不是这里最醒目的标志 —— 火光不时在这片区域闪烁，烈焰化作炎柱，伴随着激烈的战斗声撕裂黑暗，是比什么都更加显眼的标记。
“来的时候可没听说是这么沉的东西啊！”
愤愤地看着那一堆黑曜石的框架，前来工作的罗德岛干员不由得抱怨道：“这玩意到底是怎么运过来装在这的？”
“米兰自己搬的。”
在他身边一个游击队老兵言简意赅地回答：“放在一个桶里，用一辆板车拉过来的。”
后勤部干员：“……”
他本来就是奉命来回收这组实验装置的——阿米娅的命令清晰而紧急，可露希尔立刻调派了飞行器来收拾这玩意，然而他们到场之后看到是个石头旮沓时心就凉了一半，另一半则是在挂绳栓紧之后、听到引擎发出的声音时凉下来的。
这是当时面面相觑的后勤干员们无需沟通的共识。
但谁都没想到的是，在整合运动……好吧，但至少是游击队和雪怪已经是明牌自己人的情况下，他们依然在整合运动的地界上遭受的袭击：就只是这片刻的踌躇，低垂的夜幕尽头就仿佛析出一般、从黑暗中凝结出了人的影子。
黑色的大衣在荒原的烈风中依然不见飘扬，包裹全身的织物和奇特的呼吸面罩仿佛将所有的种族特征都掩盖；没有警告，也没有交涉，只有在哨兵都来不及告警的刹那——那人远远的拔出长刀，下一瞬间就仿佛跨越空间一般，直接闪烁到了众人近前。
“敌袭！”
游击队员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但第一刀突袭还是差点直接斩下罗德岛干员的头颅——在他旁边的老兵付出了一只手臂才将他拽开，血光冲天，老兵咬紧牙关向后倒去，在他身边的同伴立刻补位抽刀上前，却被敌人轻易挡住反击。
只一个照面，挂彩的就不只有一个人。
然而对米兰的重视在这个时候救了他们一命。
受爱国者的命令，专门留在这里的盾卫电光石火之间已经启动；不过片刻拖延，盾卫就架起大盾欺身上前，游击队就像过往无数次那样在他们身边集结列阵，将罗德岛干员护在身后。
来人这时却没有继续追击——也是在这个停顿的片刻，才让他们终于就近看清了敌人的身形。
“……”
盾卫们一阵沉默。
“嘶……呼……”
沉默不过瞬息——在清晰的呼吸声后，那整个脑袋都被呼吸面具包裹起来、以至于别说面容、连种族特征都看不清的敌人开口，用隔着呼吸器的模糊声音说道：
“盾卫，帝国的荣耀。”
“让开，交出身后的东西，允许你们秉承荣誉，光荣的自裁。”
“呸！”
盾卫毫不客气地说：“在雪原已经来过一次了，现在还来这一套，帝国的年轻人也一年不如一年了——你们就没有点新花样吗。”
“不，盾卫，你不明白。”
敌人的声音依然平静：“新的技术，新的战略机动，新的可能……感染者的低贱立场蒙蔽了你们，这是为帝国尽忠的机会，别让你们的荣耀蒙羞。”
“帝国想要的东西就去用刀剑抢，我们在军中的时候可从来没找过这样那样的借口。”
盾卫依然严守着防御姿态，嘴上却一点不服输：“你们认为感染者立场低贱的时候，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总不要告诉我，连你们这样的人都还要念及情分吧？那可真是我今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了！”
“嘶……呼……”
敌人没有说话，少倾之后却说道：“尝试过了吗，你们的通讯，可以联系上吗。”
盾卫：“……”
他的心里一沉。
之所以在这里配合敌人的废话也有这方面原因——在这支游击队里的传令兵从刚遇袭开始就试图发报了，但到现在依然没有传来求援接通的讯息，就说明肯定是受到了什么影响。
敌人的话只是验证了他的猜想……虽然这猜想并不是什么好情报就是了。
“博卓卡斯替不会来，你们的援军也不回来。”
敌人的生意冷峻：“你抛弃了最后为帝国尽忠的机会，盾卫，现在你们面前的选择，只有毫无荣耀的死亡。”
“那就来试试看啊！”
盾卫在严阵以待中怒吼：“你以为我们这些老家伙，是第一次跟你们打交道吗！”
————————
说是说着“爱国者不会来，援军也不会来”这样的话——但事实上并没有等待多长时间，爱国者带着援军就来了。
盾卫：我们的例行汇报规律早就专门做了间隔打乱，没有按时汇报本身就代表了异常——没想到吧年轻人！
“防御阵型！保护盟友！”
在爱国者带来的战士补位下，很快游击队的防御阵型就重新饱满起来，而爱国者自己的加入更是让这阵型坚不可摧——随着人数变多照亮的光芒也变得多了起来，只是越是将敌人照得清晰，爱国者和不少老兵就都觉得越发沉重。
——皇帝的内卫。
来人这幅标志性的造型，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并不是因为他们还在乌萨斯军中时就对这些是否还能称之为人的家伙有所了解，而是因为——还在雪原上的时候，他们就跟这种东西打过交道了。
“嘁……”
雪怪小队中霜星咬紧了牙关。
虽然遵循医嘱、她在当前药物控制的恢复期最好尽量减少使用源石技艺，但眼下的情况毫无疑问是没法在意这方面的情况——雪怪小队混入游击队中协同作战，就像过去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而霜星顾不上自己初受控制的矿石病，她全力激发源石技艺，在低低的歌唱中引导法术，将冻气凝练成黑色的冰梭。
——啊，真冷啊……
明明才不过是几天，但感觉才因为在罗德岛的疗养重获的稀薄体温再次离开自己而去，取而代之的是好像伴随自己多年的寒冷——这卷土重来的寒冷是那样彻骨，以至于让她都不禁打了个哆嗦。
——原来过去的我，习惯了的是这样的寒冷吗。
“速速，退去。”
那杆令人望而生畏的大戟在战斗中被米兰拦腰斩断，暂时只能提起整合运动大旗代用的爱国者没有一如既往的冲锋陷阵，而是看着敌人断断续续地说：“只有，你一个，自寻死路。”
“博卓卡斯替。”
内卫说道：“以帝国的名义，交出你身后的东西。”
“帝国，现在的名义，于我无用。”
爱国者冷哼一声：“而且你们，也无法代表，陛下之意；为贵族奔走，愚昧短视，不值一提。”
“稳定空间传送的技术，另一片空间的确实坐标。”
内卫在混沌的呼吸声中说道：“比起无用的感染者，这个对帝国而言更有价值；你现在还依然是帝国的传奇大尉，你应当知道该做什么，不要侮辱你的荣光。”
“我的荣光？我之一生，何谈荣光？”
爱国者竖起旗杆，像持长戟一样凝视着对方：“多说无益。”
“就此离开，否则，死在这里。”
“……你似乎搞错了什么，这不是商议，这是帝国的意志。”
内卫的声音冰冷：“而且比起你这里，这东西的制造者应该更有价值，也更有远见；就算得不到这个样本，他本人也会知道如何选择的。”
盾卫：“……”
爱国者：“……”
——不是，你的意思是，你们还有人去打米兰的主意了？
你们知道自己在打什么玩意的主意吗？
“……”
雪怪小队也是沉默，但和盾卫那边不同，雪怪们不时有人默不作声地回头，将目光投向了爱国者身后的霜星。
……一个两个的或许还有够隐蔽，一堆两堆的加下来，看起来就非常微妙了。
霜星：“……”
不是，你们看我干嘛？
先前你们胡说八道的那点推论，不会你们自己都当真了吧！
想起就在前不久还在罗德岛住院的时候，比起探病其实更多算是住院住一起的雪怪们曾经一窝凑在霜星的病床前——他们讨论的话题是……
“米兰又有本事、又有手艺、在什么地方都吃得开，甚至都还有这么离谱的战斗力——他废这么大劲花这么多心力，把雪怪小队以这么离谱的方式救下，还要连带着去阻止整合运动的幕后阴谋……”
——米兰是个特别热心或者特别正义的人吗？
——你是说那个能说“乌萨斯的事跟我无关”的米兰？
这玩意你去问小队里的霜锐，霜锐都不信。
那米兰师傅能图咱们啥啊，就图咱们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你也好意思说？
一群其实完全没有看起来那么高冷的雪怪成员，在霜星的床头七嘴八舌地说了老长时间；一开始难得柔弱的霜星还温和地看着这些“难得过上好日子的兄弟姐妹”，但是当话题继续推进的时候——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
霜星：“……”
——对，就像现在这样。
霜星只觉得，即便是寒流重新灌入骨髓，她也罕有地感觉到好像耳朵都有些发热。
内卫：“（密语）（密语）”
经历过对盾卫和爱国者本人的嘴炮全部失败之后，内卫还能尝试的只剩下最后一个选项——考虑到在场说话管事的人，那首先肯定先排除霜星，然后就只剩下……
塔露拉：“……”
被黑蛇附身，又在黑蛇被驱离之后找回了自己的意识，现在的塔露拉记忆其实依然有些混乱——那是不止黑蛇附身期间自己如梦般的经历，还有其中夹杂的些许黑蛇本身的记忆。
就像她现在莫名地就能听懂对方在说什么的能力一样。
但是真听懂之后，塔露拉的长剑扬火，冰冷地说：“闭嘴。”
“科西切已经死了！黑蛇在我这里早就被烧死了！”
“他的声音，他的把戏，他的遗产，全都结束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别想再利用整合运动，别想再利用我们！”
“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棋子，不管是乌萨斯的，还是别的什么！”
内卫：“……”
嘶……
呼……
他又是一阵沉重的呼吸声。
核心城的方向隐约传来了爆炸和骚动的声音。
虽然轻微，但在这短暂的对峙中格外牵动人心；塔露拉和霜星都不由得屏住呼吸，眼底闪过担忧——对他们来说，现在的核心城地位跟最开始截然不同，那里已经在进行后续工程、在净扫和整顿、并且试着在城中开辟田地，恢复生产。
非常地狱的是，在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腿都被打瘸的切尔诺伯格核心城，竟然真的开始起到了过去黑蛇向整合运动的许诺——让它成为感染者的城市，这样的一个功用。
它现在正在成为她们试图保护的城市。
只有爱国者的身姿纹丝不动，漫长的行军铸就了他的意志；或许在更宽广的方向上他看不透彻，但至少在战斗的方面，外界的纷扰和胁迫无法撼动他分毫。
“集中精神！”
他的吼声如同惊雷：“不要分心！”
“言语，果然无用。”
内卫再一次发出标志性的粗重呼吸声，过于严密的面罩包裹之下无人可以看清他的表情，但那股冰冷的、宛如将人命放在台上评估的压力，还是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气氛变了！
“顽固的感染者，被腐朽情感和虚假希望蒙蔽的叛徒，你们无法理解帝国真正的需要，也无法看到更远大的图景。”
“这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就在这几天听了几节米兰抽时间讲的课——甚至都还攀不上马哲毛概，只能算是初中思想品德——塔露拉就感觉自己的认知上升了不知道几个层次，过去如迷雾般茫然无措全无头绪的抗争开始被理清，虽然还是找不到思路，但已经看见了光。
只是这点光芒，就支持她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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