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岛并不存在 第42章

　　“叮，叮，叮。”

　　经历百战但仍旧尖锐的镐头敲击在石质的墙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没错，他准备在墙上刻字。

　　而且不是那种单单只刻下痕迹或者符号的到此一游行为。

　　他打算隔一节距离刻一个数字，以此来将自己走过的路程进行分段。

　　既然无法后退，那就在前进的路上想出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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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六十四、深海往事·二

　　“大概十几年前吧，在那个没有罗德岛也没有巴别塔，你也还没出生的时候，我有幸去过一次伊比利亚。”

　　博士凝视着天花板，思绪随着目光流向过去。

　　阿米娅虽然很在意“自己还没出生”的说法，但她并未打断博士的话语，只是静静听着。

　　“那个时候的伊比利亚和现在相比几乎没什么区别。”博士缓缓说道，“坐落在沿海线上的黄金之城不动如山，而环绕着的它的其他城邦则如同这片大地上那些普通的地区一样，随着天灾的移动而移动。”

　　“我听人说伊比利亚是个非常可怕的地方，罗德岛女子宿舍那边晚上讲的鬼故事和怪谈也多是关于伊比利亚那边的……所以怪谈里说的是真的吗？”阿米娅突然想起些什么，提问道。

　　“罗德岛里不是有几个伊比利亚干员吗？为什么不问他们？”博士看了阿米娅一眼。

　　“如果关系不是很熟的话，突然问这种问题会很困扰的吧？”阿米娅摸了摸自己的兔耳，“而且对这种事情用出读心的源石技艺也有些不太合适。”

　　“流言蜚语反而会让人更加困扰。”

　　博士摇了摇头，将目光重新看向被房顶遮挡的天空。

　　“大家都觉得伊比利亚这地方很恐怖，那么自然在日常生活中就肯定也会把这种偏见代入到伊比利亚籍的干员们身上……而越是这样，就越是不会去找他们亲自求证。”博士叹息道，“这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所以博士的意思是……我们应该主动去向那些伊比利亚籍的干员们了解那里的相关事情，而不是让这件事变得更糟吗？”阿米娅想了想问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博士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也许这个道理在其他地方适用，但对于伊比利亚的话……可能未必。”

　　“哎……什么意思？”阿米娅有点混乱。

　　“意思就是说，如果真的去找那些土生土长的伊比利亚籍干员询问关于伊比利亚的相关事情的话，恐怕得到的回答会比那些流传在宿舍里的鬼故事和怪谈还要瘆人吧。”

　　“呃……”

　　阿米娅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

　　一时间，她甚至有些不知道博士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讲道理。

　　“罗德岛直至今日都还没有在伊比利亚设立办事处，你现在是指挥官了想必知道这件事。”在阿米娅判断博士刚才那句话的真意的时候，博士突然开口道。

　　“嗯？啊，是的。”阿米娅点点头，“交接工作的时候拿到过这样的报告，当时报告上面说的是——”

　　“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是吧。”博士说。

　　“嗯，而且我听说不光是罗德岛，似乎所有的外来者都不能踏足伊比利亚城邦，更别说驻扎办事处了。”阿米娅回答道。

　　“那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你还觉得我刚才的话是在开玩笑吗？”博士带着微笑，注视着阿米娅问道。

　　阿米娅沉默了。

　　“伊比利亚人口占比最多的种族是什么？”在阿米娅沉默的时候，博士又开口问。

　　“是阿戈尔族。”阿米娅速答。

　　常识性的问题她从不出错。

　　“你一开始问我阿戈尔，刚才又问我伊比利亚。”博士呼出一口长气，“既然你能问出这两个问题，那你就肯定知道伊比利亚和阿戈尔之间的紧密联系，或者就算不知道，也能推测出来。”

　　“……是的。”阿米娅静静点头。

　　“也就是说，在你向我提出问题之前，你其实就已经私下了解过一些关于阿戈尔文明的相关资料了，没错吧？”博士说。

　　“……对。”阿米娅继续点头。

　　“那你来询问我是为了什么？想确认自己得到的情报是否属实，但又不想去找凯尔希医生吗？”博士看着阿米娅，眼神认真而锐利。

　　“这只是一部分。”阿米娅点点头，但与前两次不同的是这次她又摇了摇头，“博士，前两天人事部收到一份猎头干员发来的邮件，而因为您和凯尔希医生当时都不在，所以就直接发给我了。”

　　“你继续说。”博士示意。

　　“猎头干员说他在距离伊比利亚几千公里外的一座小镇里发现了一个阿戈尔人，说也许可以把她吸纳到罗德岛来。”阿米娅说道，“但他又说那阿戈尔人很古怪，所以我才去调查了关于阿戈尔和伊比利亚的相关资料……只是很可惜这些资料大多都残缺不全，有的又让人心生怀疑，所以……”

　　“等一下。”博士眉梢皱起，“我先问你一句，那女人是阿戈尔族的人，还是阿戈尔来的人？”

　　这两个定义绝对不能被混淆。

　　尽管只有一字之别，但其中的差距就如同卡巴斯基与巴基斯坦一样。

　　“正如您所问的那样，那名干员是阿戈尔来的人。”阿米娅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生怕有谁听见了这段对话，“或者可能是阿戈尔来的人，但不论如何，都不可能和阿戈尔毫无关系。”

　　“证据呢？猎头干员是怎么知道的？”博士问。

　　“从当地人那里问来的。”阿米娅直言，“他们说那个阿戈尔女人是附近地区的一个小有名气的赏金猎人，虽然日常交往来看不像是个藏着掖着的人，但总给人感觉神神秘秘的，看不透想的什么，正好那个猎头干员也跟当地的赏金猎人组织有来往，所以就加入了他们的组织跟着混了一段时间，这才意识到了那个阿戈尔女人的神秘之处。”

　　“什么神秘之处？”博士挑眉。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个阿戈尔女人偶尔会在独处的环境下开始唱歌。”阿米娅说道，“那种歌的曲调和唱法，在整个泰拉可能都不会有第二个地方拥有了。”

　　“意思是，阿戈尔传统习俗里的……悲歌？”

　　博士显然是很清楚关于阿戈尔的相关事典的，所以他立刻就能明白阿米娅所指的是什么。

　　“嗯。”阿米娅近乎无声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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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六十五、填写答题卡的时候记得别填错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意识到自己的身后有着什么东西跟随着自己的时候，博士便做出了应对的策略。

　　前进。

　　但不是一味地前进。

　　毕竟他已经重复了十分钟这种毫无意义的旅程了，总不能再这样重复十分钟。

　　所以他做出了一个行为——刻字。

　　在外墙上每隔一节距离刻一个数字，以此来将自己走过的路程进行分段。

　　博士不相信他一路走来的旅程就是这螺旋阶梯的真实长度，在其中的某一个区域内必然存在着什么能够让他踏进循环的陷阱，所以他选择了分段式记录。

　　“咔咔咔——叮！”

　　微小的火星从墙缝里溅射而出，博士略带些乏力地将十字镐垂在身侧，喘出两口热气。

　　墙壁上刻着两个数字。

　　【16】。

　　他以时间为标准，按照体感为自己的路途分了段，每一段之间的距离大概间隔半分钟。

　　换句话说，从他开始计数为止到现在，已经又经过了八分钟了。

　　而在这八分钟内，他没有遇见过任何一个自己留下的数字印记。

　　“歇一会儿。”

　　博士斜着身子靠在弧状的内侧墙边，于小憩的同时思考起这条螺旋阶梯的本质。

　　首先身后一直跟着自己的那堆眼睛究竟代表了什么？是封路还是传递信息？

　　如果自己转过身和它们对视的话，自己会遭遇什么？

　　杂乱的思绪从博士的神经元中接连不断地涌出，无法遏制。

　　毕竟在这无尽的螺旋楼梯里漫步了十八分钟后，即便是再冷静的人也会陷入胡思乱想的。

　　“喂，虽然我不敢和你对视，但如果你能够理解我在说什么的话，就发出点声音来表示你理解了，并且对我没有恶意，可以吗？”

　　博士靠在墙上，对着空气开口。

　　都已经来到这个地方了，再怎么说博士也不敢冒险做出那种有可能会把自己直接送回“梦开始的地方”的行为，比如回过头和怪异对视，或者直接接触怪异之类的。

　　梦开始的地方？别开玩笑了，梦魇开始的地方还差不多。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螺旋阶梯内沉闷的空气发酵着，静静旁观这位黑衣人的迷惑行为。

　　“好吧，看来是我太天真了。”博士摇摇头，“不是所有怪异都能跟八楼那群小可爱们一样友善粘人的。”

　　友不友善暂且不说，但粘人是真的粘人。

　　“那就……继续出发吧。”

　　这样在心里说着，博士从靠在墙壁上的动作中直起了身，同时活动了一番筋骨。

　　就在起身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撑住墙壁的左手碰到了些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就像是在一面光滑的玻璃上突然摸到了一些不规则的凹痕一样，即便是触觉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出这种明显的变化。

　　但对于博士来说，这感觉并不仅仅只是微妙。

　　“这是……”

　　他的手指从那些凹痕中摸出了些许意义。

　　对于没有学过盲文的人来说，仅仅只用触觉就能分辨出文字这件事也是可能的。

　　——只要那些文字的字形足够简单就行。

　　比方说像l、o、这类的单笔画字母，或者是人、口、丁这样的早教级文字。

　　又或者，是1、2、3这样的……数字。

　　博士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感觉自己摸到了一个数字。

　　而且是整个数字表里最基础的数字。

　　【1】。

　　一根粗糙的竖杠。

　　不管他的手指如何摩挲，那都只可能是一个数字1。

　　一时间，博士有些害怕。

　　他害怕移开自己挡住墙壁的手指，害怕看到那手掌下遮挡的数字。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左手紧紧按在内墙上，双眼的目光集中在对面外墙上的那个自己刚刚才刻下的数字，心中满是波澜。

　　那个刻着【16】的数字此时此刻就像是一个人嘲笑的表情一样，在无声地侮辱着自己。

　　“拿开吧。

　　“总要拿开的。

　　“事情不能一辈子这样遮掩下去。”

　　“就像是坏掉的食物一样，如果不拿去扔掉而是继续藏匿起来的话，就只会腐烂的更加彻底，无可救药。”

　　“所以，把手拿开，接受现实。”

　　内心中的声音回荡着，劝服着博士自己。